我看著他那些小動作,忍不住問他:「到底有什麼事?」
他瞅了我一眼:「你覺得喬言怎麼樣?」
「挺好的啊,長得帥,家裡還有錢,又會照顧人,挺周全的一人。」
「陸童,要不你跟他在一起得了,你長這麼漂亮,與其便宜了別人,不如便宜了我兄弟。」他輕佻眉尾,似乎對自己的安排不甚滿意。
「你給我送蛋糕就是為了這事?」
他的側臉掩映在昏暗的燈光底下,明明暗暗:「他對你有意思,我看得出來,他人挺靠譜的,再說,你以後上哪兒去找他這麼好的接盤俠。」
「你求我的話,我不介意幫你牽個線搭個橋啥的。」
老實講,我應該生氣的,或者將蛋糕直接扔在他的臉上,再叫他滾。
可我實在是太累了。
我怕我一動怒,人直接抽抽過去嚇到江嶼。
「你說得也有道理,但牽線搭橋就算了。」
我直接撥通喬言的手機號,那邊幾乎是秒接。
「喬言,我和江嶼離婚了,要不要考慮一下我。」
其實我只是想氣一下江嶼。
對面沉默了幾秒,我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但立刻被拒絕,我怕江嶼嘲笑我。
「要是你沒想好,我可以給你時間考慮一——」話沒說完,被喬言截斷。
「你在哪兒,告白這麼重要的事情,總得有點儀式感吧!」
「你喜歡鑽戒還是黃金,要不我都一起買過來算了,鮮花選野獸派的吧,貴氣!襯你!」
「江嶼那小子,有眼無珠,我早就想撬他牆角了。」
「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像他那樣風流成性,見異思遷,朝三暮四,始亂終棄,薄情寡義
……」
我:「他不是你兄弟嗎?這樣說,不太好吧。」
他:「這兄弟,不做也罷!」
「你現在在哪兒?我立刻過來找你。」
我看了一眼江嶼的臉色,嗯,紅了白,白了青,青了紫,五顏六色的。
氣他一下還挺有意思的,但我知道,只不過是他那該死的占有欲在作祟。
「喬言,我在靈鷲山班杜拉酒店,你要是趕得過來的話——」
「趕得過來,你,你等我!」
.......
江嶼咬著腮幫子,雙拳攥得死緊:「虧我把他當兄弟!」
「我就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陸童,我覺得他這個人就挺不靠譜的,我不同意!」
我手指沾了蛋糕戳在他氣鼓鼓的臉上:「江嶼,你一直都很幼稚。」
「那你幹嘛還要喜歡我。」他側過頭,猝不及防地對上我的眼睛。
我迅速撇過頭,望著對岸的煌煌月色與山巒。
因為,你曾經愛我如命。
「不是都說了嗎,把你當替身來著。」
他齒間溢出一絲冷笑:「那還真是我的福氣。」
我站起身,踢了他一腳:「我要睡覺了。」
但他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索性整個人窩在大躺椅上。
「你去睡吧,日出我叫你。」
「就當是,我送給你的生日禮物。」他有些傲嬌。
男人就是這樣,你對他百般討好時,他渾不在意,你對他冷漠疏離時,他卻開始患得患失。
我懶得再勸,蒙頭大睡。
11
我醒過來時,江嶼已經離開了。
估計是太冷,凍得他受不了吧。
門外有人按響門鈴,我打開房門,門口站著喬言。
手裡當真捧著一束鮮花。
「生日快樂。」
看到他認真的樣子,我有些為昨天的行為抱歉。
「喬言,其實我昨天說那些話,是為了氣江嶼的。」
「我知道,」他聳了聳肩,將花遞到我的手上:「但我是認真的,陸童,你可以考慮考慮我。」
我僵硬地點了點頭。
這一幕,剛好被江嶼撞見。
江嶼氣急敗壞:「喬言,你收破爛兒的呢?」
「老子不要的東西,你上趕著撿,真丟你喬家祖宗的臉。」
喬言一拳頭砸在江嶼臉上:「你他媽罵誰是破爛兒呢!」
江嶼踉蹌著倒退了幾步,反手回了一拳:「我都把她玩爛了,她不是破爛兒,是什麼?」
【啪】的一聲,我的巴掌落在了江嶼的臉上。
「夠了。」
江嶼側著頭,臉上是玩味的諷刺地笑:「我說錯了嗎?」
我漠然地對向他的眼睛:「江嶼,你的確是個爛人。」
我沒想到,那會是我和江嶼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12
陪我看完日出的人是喬言。
喬言突然問起關於沈棄的事。
「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值得你愛這麼久?」
腦海中突然出現了十六歲的江嶼。
「他是一個和日出一樣,美好絢爛熾烈的人。」
「他給了我活下去的勇氣和力量。」
「如果曾經有一個人可以為了你無數次地獻出他的生命,你就會明白,他為何值得我愛這麼久。」
喬言怔愣了一瞬,很久沒有說話。
我看見日出緩緩從山谷間升起,紅色的朝霞落到江面上,折射出像是魚鱗般的光線,漁人划著船槳,撒下第一張漁網,白鷺從林間驚醒,飛快的掠過水麵,有炊煙從半山腰寥寥升起。
江嶼說,這就是活下去的希望。
有人間,有煙火,有愛人。
「所以才要更好地活下去,陸童,無論身邊有沒有他,都要努力活下去才是。」
喬言很認真地看著我。
「嗯。」我沉默地點了點頭。
選了個最好的位置,我讓喬言給我拍了一張照片。
不出意外的話,這張照片會是我的遺照。
13
那天過後,我瞞著所有人辦理了住院手續。
江嶼帶著蘇明喜去度假了。
我看見蘇明喜發的朋友圈,江嶼在海邊兒上和她求婚。
精心布置的場景,三克拉的鑽戒,還有他寫的求婚誓詞。
他也這樣和我求婚過,在江家的祠堂。
十八歲,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
我笑他要是中途他變心了怎麼辦?
他說他死也不會變心。
十八歲許下的承諾滿腔赤誠,聽得人眼眶發紅。
所以在看到那些刺得人眼睛泛酸的照片時,突然有一種腳踩空了的感覺。
.....
又做了一系列的常規檢查,醫生給我安裝了機械泵。
我開始睡得越來越久。
也總會夢到江嶼。
夢到他一遍又一遍地說他愛我,說他對不起我,說他抱歉,沒能照顧好我。
醒過來,眼淚打濕了一大片枕頭。
可到底還是夢。

朋友圈裡,蘇明喜的九宮格里全是他們在蘇黎世的合照。
其實,我和江嶼拍過很多照片。
但大部分都是他拍的我,從剛開始有智慧型手機的時候,他的手機相冊里,全是我的照片。
都很醜。
教了他很久,他都學不會。
可現在,他能把蘇明喜拍得很好看。
我真嫉妒。
.....
很平常的一個夜晚,我聽著江嶼網易雲的歌單。
監控儀上,突然發出尖銳的滴滴聲。
我漂浮在上空,看見醫生和護士涌了進來。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醫生說,我的心源,送到了。
我不記得我睡了多久。
.....
14
陽光從窗戶上透過來,有些刺眼。
護士在旁邊掛輸液瓶。
監控儀器發出準確無誤的滴滴聲。
「陸小姐,您終於醒了。」
安裝在我身體上的機械泵被拿走。
胸腔里,傳來蓬勃有力的心跳。
我的手放在心臟的位置,神經末梢傳來一陣痛感。
「陸小姐,您的心臟移植手術非常成功,新的心臟已經開始正常工作,身體各項指標也在預期範圍內,過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樣了,真是恭喜啊。」
我怔愣了一瞬。
不知為何,我突然想起了江嶼。
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蘇明喜的朋友圈。
她停更了。
她和江嶼的合照,還停在上一周。
沒多久,我辦理了出院手續。
回家的路上,我碰見了喬言。
他剛好從我們那棟小區出來,看見我時他愣了一下,問我這段時間去了哪裡,我隨便扯了個理由。
低頭時,我才發現,他的紙箱子裡裝著的全是江嶼的東西。
「喔,江嶼那小子要和蘇明喜在蘇黎世定居了,不準備回來了,托我把這些東西全部都給他打包帶過去。」
我的心跳在這一刻突然漏掉一拍,隨之而來的是無法言喻的鈍痛。
我和他,像是註定會錯過的玩笑。
「你是說,他從此以後都不會再回來了?」
「嗯。」喬言把聲音憋在喉間,很急促地點了個頭。
正準備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一輛電瓶車突然朝著他撞了過來。
嘩啦一聲,紙箱裡的東西灑了一地。
我的眼睛落在數十張顏色不一的信封上。
下一秒,被死死定住。
15
那些信封,是我當年回給江嶼的情書。
我聽見肇事者在和喬言道歉。
周圍的聲音又越飄越遠。
那顆心臟在我的胸壁上來回狂跳不止。
江嶼,他,怎麼會記得,我當年回給他的情書。
喬言蹲在地上,將散落一地的東西重新撿回紙箱子裡。
我先他一步將信封攥在了自己的手上。
「喬言,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有些結巴,似乎是想搪塞過去:「陸童,我,我們沒事兒瞞著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