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舔了江嶼四年,終於成為他一眾舔狗中最出色的那個。
他和他的朋友們調侃我為狗王。
我不在乎,畢竟狗王也是王。
終於在第五年他和我結婚。
婚後,我依舊保持著舔狗的覺悟。
但他還是對我不冷不熱的。
直到今天,我實在是舔不動了。
因為,我快死了。
01
可惜江嶼還是沒能想起我。
慶幸江嶼還是沒能想起我。
02
第二次的檢查報告,還是一樣。
醫生說最多還有一個月,如果再找不到合適的心源的話。
我攥著那份顯示終末期心力衰竭的病曆書頹喪靠在醫院的白牆上。
我才 24 歲,我和江嶼才結婚一年,我不甘心。
我死了,江嶼要怎麼辦。
醫院的消毒水味隱隱麻痹著我的神經,腦中的混沌被江嶼的一通電話劈開。
「暗色酒吧,302 號房,給我帶盒保險套。」
語氣冷冽,和之前一樣。
我強忍著內心的酸澀回了個「好」。
03
死了,這一切就該結束了吧。
江嶼會不會難過一下?
正準備推開 302 包廂的時候,門內的嬉笑聲毫不留情地鑽入我的耳朵。
說話的是江嶼的好兄弟喬言:「江哥,要我說童姐也是真能舔,你和她都結婚一年了,還這麼聽你的話,你到底是怎麼訓的啊,給哥幾個傳傳經驗!」
另一個江嶼的大學舍友接過話:「你是不知道,陸童從大一開始就追著江嶼舔,壓根就不用訓,我記得那會兒咱江哥還親自給她封了個浙大狗王來著,你猜咱童姐怎麼說的,她說,狗王也是王!牛逼不!」
一旁的人也趕緊附和道:「這事兒我知道,大二咱江哥和校花在天文館親嘴兒,她在門外當愛情保安,咱江哥和校花開房,她去幫著訂酒店,更牛逼的是,她怕江哥用不慣酒店的小雨傘,還親自買了送過去。」
屋內,傳來江嶼漫不經心的散笑,他懷裡的女人輕俏地挑了挑眉:「那又怎樣,江嶼的心最後還不是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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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言話鋒一轉,若有所思地盯著江嶼:「你就不怕陸童哪天突然清醒了,和你提離婚?」
聞言,江嶼將手中的香檳重重擱在玻璃桌上:「她全家都死光了,離了我,她還能去哪兒?」
04
門就在這時被我推開。
旋著一陣風,裡面的人眼觀鼻鼻觀心,心虛地不敢看我。
江嶼神色如常,一貫的鎮定自若,漆黑的眸子裡無一絲波瀾:「都聽見了?」
語氣里勾著幾分調侃和戲謔。
「嗯。」我努力提起唇角,笑得勉強。
「呵,」他的齒間溢出一絲冷哼:「不高興的話,你可以走。」
短暫的沉默,氣壓低得可怕。
喬言急忙打著圓場:「嫂子來了就一起玩兒玩兒唄,坐。」
江嶼懷裡的女人臉色沉了下來,我認識她,蘇明喜,江嶼大學時期追了兩年的校花。
她將桌上的威士忌輕輕一勾,烈酒灌入五個酒杯,又將裝著伏特加的子彈杯垂直炸入杯中,很是利落。
「來遲的人,自罰五杯。」她的眼波在我身上來回打量:「今天是阿嶼生日,你不會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氣氛凝滯,一桌子的人聚焦在我身上。
我端起酒杯,往嘴裡送。
江嶼卻一把將我杯中的酒接過:「她喝醉了,誰送老子回去。」
「唉,就是就是,我替嫂子喝。」喬言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過幾巡,他的舍友蘇奎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沒人拒絕。
第一輪,那個空了的酒瓶指向了江嶼。
他選擇了真心話,按照遊戲規則,由坐在江嶼右側的人提問。
蘇明喜暗自竊喜,抿唇,紅臉,勾起嘴角:「阿嶼,如果重來一次,如果我當初不出國留學,你娶的人,有沒有可能是我。」
「沒可能。」江嶼猝然開口。
蘇明喜臉色一僵,沒料到他會這樣回答。
我也沒料到。
就在我以為,這五年我在江嶼心裡也並非舉足輕重的時候,他接著開口。
「明喜,做江太太,太束縛你了,我不願意,況且,現在結婚和不結婚又有什麼區別,你愛自由,我就永遠做你的騎士。」
蘇明喜笑得燦若紅霞。
我那顆暗藏期待的心墜入谷底。
這五年來,我在他心裡的地位從來沒變過。
滯澀、失望、難受,到現在,多了一絲無可奈何的疲態。
我想起了江嶼答應娶我的那天。
他說:「我娶你,是因為你順從、聽話,不會給我惹麻煩,娶來做老婆,很方便。」
「所以,婚後做好你江太太的本分就夠了,不該管的別管,不該問的別問,像以前那樣,就很好。」
那時的我,只想陪在他身邊,情愛於我而言,已經沒那麼重要,我的妥協落在江嶼眼裡成了搖尾乞憐的狗。
不過不重要。
酒瓶再次被轉動。
空瓶指向了喬言,他選擇了大冒險。
隨機抽取的冒險卡牌很有意思。
選擇一位在場的異性,並深情擁吻六十秒。
酒桌上的異性只有我和蘇明喜。
喬言有些尷尬,選誰也不是,只能看向江嶼。
江嶼抬著眼,眉角朝我的方向挑了一下,很明顯的指向意味。
蘇明喜眨巴著眼睛看著我:「你該不會玩不起吧。」
「可以。」我十分爽快,喬言愣了一下。
江嶼的臉色青白交替,算不上好看。
「你要是不願意,也可以——」
「我願意。」說完我就拽著喬言的衣領吻了上去。
六十秒,真漫長啊。
對面坐著的江嶼背脊繃得筆直,攥著酒杯的指節隱隱泛白。
05
六十秒後,我鬆開喬言的衣領。
喬言給江嶼倒了杯酒:「江嶼,別當真,就是遊戲。」
「誰他媽當真了。」他不耐煩地將酒一飲而盡。
蘇奎接過話:「就是,童姐這麼愛咱江哥,還能看上你。」
喬言的臉上有點掛不住,京港四少,好歹他也占一少,追他的女人如過江之鯽,怎麼就比江嶼差了。
他的香檳在手中晃了晃,對著江嶼:「我就是奇怪,嫂子既然這麼喜歡你,你這樣做了她都不生氣,不吃醋,你該不會,被嫂子當成替身了吧?」
酒杯扣著桌面上江嶼的酒杯上發出叮噹聲:「最近替身梗很火的,你們知道吧。」
方才還假裝渾不在意的江嶼臉色瞬間沉了下去,眼底卷著一抹猩紅,俯身對向喬言的眼睛,像是暗夜裡逡巡的狼王:「你他媽不會說話就給老子閉嘴!」
他轉頭看向我,聲音低沉:「陸童,你真敢把老子當替身的——」
本來是陳述句,被我截斷,變成了疑問句。
「是,這些年,我就是把你當作替身。」
江嶼的臉色瞬間煞白,他還想繼續追問,四周突然斷電。
緊接著一股濃煙從屋外灌了進來,隨之而來的還有尖銳的警報聲。
「著火了,趕快出來!」
門外有人大喊,人群魚貫而出。
我有輕微的夜盲症,在瞬間漆黑的環境下,我宛若一個瞎子辨不清東南西北。
刺鼻的煙霧很快嗆進我的氣管。
「江嶼——」我下意識地呼喊他。
「明喜,蘇明喜!」
江嶼沒有顧得上我,他在叫蘇明喜。
慌亂中,我的手臂突然被人緊緊拽住,拉著我往逃生通道跑去。
06
我們終於跑了出去。
我大口大口喘著氣,握住我手臂的那雙手依舊很緊。
我轉頭,看過去。
是江嶼。
他的額間泛著細密的汗珠,臉色憋得通紅,方才是他帶著我跑出來的,是他打濕了袖口捂住我的口鼻——
思緒在驟然間像是發條一樣被擰緊。
江嶼終於緩了過來。
他盯著我的鞋子愣了幾秒,猛地抬起頭,看清楚是我後,像是甩狗皮膏藥般把我甩開。
「操!帶錯人了!」
是氣急敗壞的口氣。
發條被驟然鬆開,所有的情緒在我的胸腔里亂竄,原來他是把我當成了蘇明喜。
難以言狀的失落變成巨石砸在胸口上。
「阿嶼——」蘇明喜拖著軟糯的長音站在江嶼的身後。
我抬眼掃過去,她的鞋子跑掉了一隻,裙擺上儘是鞋印,精緻的妝容被煙霧熏得烏七八糟,水晶髮夾掉在前額的劉海上搖搖欲墜。
一見到江嶼,她委屈地哭出聲。
江嶼臉色一緊,走過去將她抱在懷裡,半是責怪,半是憐惜。
「你跑哪兒去了?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蘇明喜哭得更厲害了:「我聽見你叫我,我就大聲回應你,你都沒聽見,嗚嗚嗚——」
「是我的錯,都怪我,我以為我帶出來的人是你,別哭了,再哭就更丑了。」
蘇明喜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著旋兒:「我不管,我要罰你!」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隨你樂意。」他寵溺地颳了一下她的鼻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看著這些不再難受、痛苦,只剩下一種近乎詭異的平靜和麻木。
其實一開始得知江嶼在追求蘇明喜時,我一度崩潰,甚至陷入絕望。
我想過索性就離開他算了,可我做不到。
與其失去他,不如殺死我。
那樣的執念支撐著我走到今天。
可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
對面站著兩個人還在膩歪。
蘇明喜勾著他的脖子,在他的唇上親了一下,又挑釁似的看了我一眼:「罰你今晚不許回家!」
江嶼沖我勾了勾手:「你,過來。」
我面無表情地走了過去。
他攤開掌心:「東西呢?」
我掏出包里的保險套,遞到他手上。
「你喜歡的,草莓味兒。」
他表面平靜,但握著東西的力道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憤怒。
「陸童,你真把老子當替身?」
「是啊,不樂意的話,離婚啊。」
「你——」他的話堵在嗓子眼兒,指向我的手指在顫抖。
我沒再說什麼,生鮮超市快要關門了,我還要回去給江嶼包餃子。
07
和面、擀麵皮、包餡兒……
玉米豬肉餡兒的餃子是江嶼最喜歡吃的。
十年前,我在馬路邊兒撿到江嶼的時候,他面黃肌瘦,營養不良,我給他做的第一頓飯就是下餃子。
我媽包的。
後來他被江家認回去後,也最是惦記這口。
我好奇問過他。
他說:「吃餃子,踏實。」
我媽走後,就換我給他包,包了整整七年。
包到第兩百個餃子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兩點。
江嶼給我發了一條簡訊。
【你他媽有種!陸童!】
我沒回。
半小時後,他又發了一條。
【老子身邊女人多的是,不缺你一個,你也別以為老子是在乎,根本就不 care 好嗎!】
我還是沒回。
一個小時後。
【那狗男人到底是誰!】
我只回了一句。
【他,你也認識。】
然後關了機。
估計今晚他的那些狐朋狗友是睡不著了吧。
誰讓他們背後說我壞話。
我包了八百個餃子,放在冰箱,又起身去了書房。
擬了一份離婚協議。
打完最後一個字,我才上床睡覺。
迷迷糊糊間,我又回到了撿到江嶼那天。
那年我十二歲。
寒冬,初雪,只穿了一件單薄棉衣的江嶼躺在路邊兒。
我帶他回了陸家,給他下了餃子。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從山裡逃跑出來的。
我爸媽報了警,警察很快排查近幾年關於拐賣幼童的報案記錄。
沒多久,江家人就將他接了回去。
我和江嶼一直保持著聯繫,他常來我家蹭飯。
我們上了同一所初中,每天上學放學,江嶼都會來我家門口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