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臟震耳欲聾,快要把緊繃的神經震碎。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被子裡空氣稀薄,全是李曬身上的香味。
靠!
要瘋了!
他怎麼會認為我喜歡他?
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我已經重生一次了,我有大把的青春和未來!怎麼可能在他身上浪費?
雖然上一世他事業有成,可,可,他是個變態啊!
何況我重來一次,不就是為了躲開他嗎?
腦袋幾乎要爆炸,我被憋得伸出腦袋,用手在臉頰旁不停扇風,卻仍舊撲不滅滿臉的熱氣。
不會的。
我在心底默念。
我不會喜歡上李曬的。
36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夏禮搬到了對面的房子裡。
聽說這間房子已經閒置許久,但裡面卻出乎意料地乾淨,像是被人提前打掃過一樣,連灰塵都沒有。
一上午的時間,我和夏禮就整理好了行李。
中午李奶奶邀請我們過去吃飯。
進門時我看到李曬在擦桌子,看見我們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似乎跟平常沒有什麼區別。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努力平穩不安分的心跳。
飯後我主動提出刷碗,李奶奶倒是沒有再阻攔,只是還沒碰到水盆,李曬就側身擠了過來。
「我來吧。」
「你去貼對聯。」
我回頭,看見桌子上放著兩幅新的對聯,李奶奶端著半碗漿糊走出來,笑呵呵地說:
「這是小曬一早去買的,小賢啊,你們拿走一對貼上,明天晚上來奶奶這裡吃年夜飯。」
我有點不好意思,剛想擺手,卻聽一旁的李曬說:
「答應吧,奶奶很喜歡你們。」
「啊,哦,好,那就……那就一起吃吧。」
我飛快答應下來,拿著對聯跑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自從那晚開始,我一看見他就止不住地心跳加速。
這也太奇怪了。
嗯。
一定是這小子做的飯里有東西。
37
然而我還是沒能如願和李奶奶吃上年夜飯。
除夕夜的傍晚,朱湘雨打來了電話。
「夏賢,你不是想讓你妹妹復學嗎?我爸爸回來了,我給你發位置,你現在過來一趟吧。」
我心一喜,交代夏禮好好吃飯,趕緊坐車去了她發來的位置。
可等到地方,我就傻眼了。
酒吧的招牌搖曳,周圍都是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朱湘雨站在門口,手裡還夾著一根煙,正在跟一群人嬉笑。
我知道,又一次被她耍了。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她面前。
朱湘雨微微側臉,輕笑了一聲。
「你來啦?幫我們去買瓶水吧,快一點。」
我沒動,扣緊了手心,揚聲問:「你叫我來,就為了幫你買水嗎?」
她頓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哦,我爸沒空,下次再幫你問,你先去買水吧。」
我閉了閉眼,掙開時吐出一口冷氣,後退了一步。
「我不去。」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你找別人吧,沒什麼事我回去了。」
朱湘雨明顯沒想到我會這麼說,看見去看周圍一圈兒人的臉,發現大家臉上都帶著吃瓜的嘲弄,頓時就站不住了。
「夏賢,你瘋了吧!你怎麼跟我說話呢?」
我氣笑了,轉身看她。
「怎麼了?不想捧你的臭腳了,有什麼問題嗎?」
「你!」朱湘雨氣得手都哆嗦起來,大聲怒罵:「你還想讓你妹妹復學嗎?眼巴巴舔了我那麼久,現在長本事了是不是?」
「得了吧。」
我抱著胳膊,也懶得再裝下去,直接拆穿了她。
「你從來就沒打算幫我,不是嗎?」
「你爸根本就沒出差,但他跟你媽關係不好,已經很久沒回過家了,你不就是拿我取樂嗎?」
她的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當然,這些都是我上一世發現的。
虛偽了那麼久,我也累了。
夏禮希望我自由,我一直不懂那是什麼。
現在我明白了,或許就是不帶任何面具地活著。
38
舔了朱湘雨這麼久,我一眼就能看出她的狀態。
今天她穿得很正式,身邊的那些人也都是非富即貴,跟學校里那群混混完全不一樣。
自然也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我做些什麼。
「夏賢,你以為你自己是什麼?我再怎麼樣也比你好,起碼我還有爸爸!」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家裡早就破產了,天天在外面裝有錢人,那些衣服都被你穿成破爛了吧?」
「是你上趕著巴結我,還不讓我拿你取樂嗎?識相的話趕緊過來道歉,說不定我還能幫你保守秘密,讓你當個假的千金小姐。」
我深吸一口氣,朝她走近,然後抬手——
比了個中指。
「道你媽。」
說完我利索地轉身離開,不顧朱湘雨在後面的尖叫咆哮。
一口氣跑到外面的馬路上,我暢快地呼了口氣。
說出來了。
真爽。
上輩子就該這樣了。
到頭來看,貫穿我整個青春的虛榮、討好,其實根本沒有為我帶來任何好處。
反而讓我狼狽虛偽,甚至忘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肚子咕嚕嚕地響起來,我後悔地裹緊衣服往家走。
早知道就不該出來,應該和夏禮一起在家裡吃飯,說不定還能趕上春晚……
正低著頭走著,前面卻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聲音——
「姐!」
我抬頭一看,居然是夏禮。
她裹著厚厚的棉服,身後是推著輪椅的李曬。
他穿得依舊單薄,脖子上戴著一條灰色的圍巾,睫毛上掛著一層白霜,沉默地朝我看過來。
我幾步衝過去,滿臉驚喜。
「你們怎麼來了!」
「我偷聽到你電話里的地址,擔心你一個人回家危險,就拉著李曬哥過來接你了。」
我心底一暖,看向李曬。
「謝謝。」
他垂眸,沒說話,只是把手裡的衣服和帽子遞過來。
「披上吧,你穿得太薄。」
我低下頭,身上的衣服還是初中時的,雖然款式比較成熟,看不出是過去的衣服,可袖子明顯已經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被凍得通紅。
每次和朱湘雨見面,我都會換上之前的大牌衣服,但以後顯然是沒有這個必要了。
我接過李曬的衣服穿好,蹲在夏禮面前:
「對不起啊,讓你早點復學的事兒,被我搞砸了……」
「太好了,我本來就不急著去學校,這樣我又可以在家多陪李奶奶一陣了!」
我一愣:
「可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學校嗎?」
「以前是以前,現在不一樣了。」
夏禮把我拉起來。
「姐,咱們回家!」
我眼眶一紅,用力點了點頭。
「好,回家。」
我推著輪椅往前走,剛過完馬路,夏禮忽然拉住我的手,小聲耳語:
「姐,其實是李曬哥想來找你。」
「你走了以後,他就開始翻找衣服了,然後一直在院子裡轉圈,我說來找你,就是給他個台階下,我聰明吧?」
我一愣,轉頭看過去。
李曬跟在我們的身側走著,脊背繃得很直,整張臉埋在灰色的圍巾里,只露出一雙平靜的雙眼。
我忽然看到一朵白色的雪花飄在他的鼻樑上,然後迅速滑開。
夏禮先一步驚呼,「下雪了!」
我們三人同時抬頭,這種被人翹首以盼的初雪,終於在這一年最後的午夜來臨。
我忽然往左邁了一步,肩膀貼近李曬的手臂,然後仰頭看他。
「李曬。」
他沒應,低了低頭。
那雙眼睛溫柔沉靜,恍惚間我發現,我們似乎已經認識了太久太久。
或許我應該承認,他是對的。
於是我拉住他的袖子,踮起腳小聲地說:
「李曬。」
「我好像真的,喜歡你。」
39
喜歡上李曬,是充滿變數的命運中,最必然的事。
第一次看見他,是在高一的開學典禮上。
那時我剛參加完父親的葬禮,家裡的車子和房產已經全部變賣,我從眾星捧月的千金小姐,變成了還不起債的負二代。

我無法接受這樣巨大的落差,甚至想死了算了。
然後我就看到了李曬。
他作為優秀狀元,站在開學典禮的台上,淡定地講述了自己在貧窮的家庭里努力考上高中的勵志故事。
周圍掌聲雷動,有同情,有嘲笑。
他們說:「這麼帥的人,可惜是個窮光蛋。」
還有人說:「這麼努力有什麼用?這樣的家庭條件,考上大學也上不起。」
我看著自己身上短一截的裙子,總覺得那些話是在說我。
於是我在下台時攔住了李曬,沒好氣地問:
「你為什麼要那樣說?你不怕別人笑話你嗎?」
「因為老師答應我,演講的話就給我申請貧困生補助。比起被笑話,往前走才更重要。」
他的神色平靜,好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我沒有禮貌地反駁:
「呵,前面也有人在笑話你。」
他笑了,也不生氣,只是繼續淡淡地說:
「那就走得快一點,走得快了,就聽不到別人的笑話了。」
可我不敢走。
我怕前路漫漫,都是白眼和嘲笑。
所以我畏手畏腳,再看到他被朱湘雨霸凌,我第一時間居然覺得慶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