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那個被嘲笑欺負的人不是我。
我以為這樣做是對的。
可生活卻給了我當頭一棒。
畢業後,夏禮的身體越來越差,我給朱湘雨打電話借錢,得到的卻是嫌棄和嘲笑。
我開始拚命地工作,直到最後選擇被李曬包養。
他還說他愛我。
我不懂。
我這樣的人有什麼好愛的。
我在他被霸凌時袖手旁觀,我在他努力奮進時嘲笑鄙夷。
我的喜歡是最拿不出手的東西。
我這樣的人,是配不上他的。
我能做的,唯一對他好的事情,就是回到過去,離他越遠越好。
不是討厭他。
是喜歡他。
但此刻,如果我能修正一切。
是不是也有機會、有資格、有勇氣承認這份感情呢?
那晚李曬並沒有給我回答。
他沉默地走在我身側,帶著我回了家,一起吃飯,一起看春晚,一起邁過新的一年。
然而在第二天,他敲響了我的房門。
「從今天開始,我會幫你補習,你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問我。」
「夏賢,我們一起往前跑吧,上同一所大學。」
我抬起頭,原來不知不覺間,雪已經停了。
天空一望無際,少年乾淨溫暖。
我看著他,認真地點頭。
「好,李曬。」
「一起朝前跑吧。」
40
假期很快過去。
新學期的第一天,各班就掛起了備戰高考的條幅。
李曬一大早就被老師叫走,所以沒有跟我一起上學。奶奶準備了早飯,托我早自習結束就給他帶過去。
可我剛從後門走出去,頭髮就從背後被人用力扯住。沒等我尖叫,一雙手也從後面捂了過來。
一眨眼的工夫,我就被拖拽到了女廁所。
朱湘雨叉腰站著,朝我吐了口煙。
「好久不見啊,夏賢。」
我掙脫拽著我胳膊的手,警惕地看著她。
「你想幹什麼?」
「當然是找你敘敘舊啊,我的好朋友。」
朱湘雨抬手就朝我打過來,我後退一步,雖然護住了臉,可她尖銳的指甲還是在我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抓痕。
「還敢躲?摁住她!」
我的胳膊被幾人用力架住,朱湘雨忽然扯住我的衣領,猛地一拽,胸口的扣子便飛了出去!
「當了我的狗,想走哪那麼容易?」
我死死咬住牙,看她舉起手機,再次把手伸向我的衣領。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
「馬上上課了!你們圍在這裡幹什麼?!」
是教導主任。
門口放風的幾個男生四散逃開,他站在女廁所門口呵斥:「馬上高考了,注意點自己身份!都趕緊回班!」
朱湘雨冷哼一聲,不屑地放下手機。
「別以為這就完了。」
說完她拎起一旁的髒水桶,直接從我頭上潑下來。
腥臭的髒水浸透了我的衣服,幾人嬉笑著推開廁所的門,一陣冷風吹向後背,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原來被霸凌是這樣的感覺。
恐懼,憤怒,又無助。
從廁所出來時,第一節課已經上了一半。
我特意避開了李曬的班級,誰知還是在走廊上撞見了他。
他從辦公室出來,拿著幾張資料,看見我時微微一愣,然後瞬間沉下了臉。
「這是怎麼回事?」
這還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這麼多的表情。
他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又用圍巾淋上熱水幫我擦臉,一向沉靜的臉凝重陰沉。
「夏賢,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見我不說話,他又加重了語氣。
「說話。」
我正要開口,卻無意間看到了他丟在一旁的幾頁資料上。
保送申請書。
41
心底好像有什麼用力扯了一下。
我用力咬住下唇,壓下反酸的眼眶,朝他笑了笑。
「沒事,我不小心在廁所摔了一跤。」
說著,我從內側的懷裡掏出兩個被擠爛的包子。
「奶奶給的早飯壞了,你不介意吧?」
李曬頓了頓,視線停留在我臉上,似乎在判斷這句話的真假。
我拿出了 12 分的演技,努力讓自己看上去跟平常一模一樣,抬手去推他。
「行了行了,你趕緊回去上課吧。」
他卻沒走,把那兩張申請書墊在樓梯上,扶著我坐下,然後半跪在我面前,輕輕脫下了我的鞋。
「你要幹嘛?」
我不明所以,就見他把裝著熱水的瓶子放在了鞋子裡。
「先把鞋子烤乾,不然會生病。」
李曬說完,在我旁邊坐了下來,然後彎腰把我的腳捂在懷裡。
「一會兒請假回家換衣服吧,落下的功課,我晚上回去給你補。」
我乖巧地點頭,撞見他複雜探究的眸子時,還是忍不住有些閃躲。
「夏賢。」
李曬又一次開口。
「真的沒事嗎?」
「當然沒事!」我咧了咧嘴角,故意打趣,「這麼心疼我嗎?那要不要請假和我一起回家?」
他面無表情地思考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
「在這裡等我,我去請假。」
啊?
我震驚地看著他起身,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毛衣,轉身去了辦公室。
等再回來,居然真的拿到了兩張假條。
一路上我都提心弔膽,生怕他再追問今天發生的事情。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我送回家,又囑咐李奶奶幫我煮碗薑湯,就重新回了學校。
換下衣服後,我從口袋裡掏出一支錄音筆,裡面清晰地錄下了朱湘雨對我的威脅和霸凌。
早在和她劃清界限那天,我就知道今天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提早留了個心眼。
等把錄音導出來後,我坐在床上,開始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
朱湘雨一定不會輕易放過我。
但我自然也不會讓她欺負。
上一世,我實在受不了良心的譴責,在高考前整理了一份有關朱湘雨校園霸凌的證據和舉報信,親手送進了教育局。
因此朱湘雨才被緊急送出國,李曬也得以安穩地度過高考。
雖然這一世我改變了李曬被霸凌的命運,但自己卻被牽扯進去,如果不及時扼制住她,恐怕我的下場也好不到哪去。
我還記得上一世舉報朱湘雨後,她的幾個初中同學找上我,都聲稱被她校園霸凌過,還給出了清晰的時間線和證據。
我努力回憶那些人的名字,然後挨個記了下來。
之後的幾天,李曬都幫我請了假。
我藉口感冒,病懨懨地躺在床上休息,然後等他一出門,就跑去尋找那幾個女孩所在的學校。
然而沒過幾天,李曬就發現了我的異樣。
42
「你沒發燒。」
早上剛睜眼,我就看見李曬坐在我床邊,手裡拿著一根溫度槍。
上面明晃晃的 36 度 3。
我尷尬地坐起來,先發制人地呵斥他:
「你怎麼能隨便進我的屋子!」
李曬沒說話,側眸看向門口。
夏禮正趴在門口,跟我對視上,迅速心虛地縮回了腦袋。
李曬把早餐放在我床頭,聲音裡帶了些慍怒。
「夏賢,快高考了,不要鬧脾氣。」
可我剛找到那幾個女孩的聯繫方式,約好了這幾天去找他們拷貝證據。
沒完成之前,我還不能回學校。
我不想李曬參與這件事,保送考試就在後天,這個節骨眼,我不能讓任何事情影響他。
見我不說話,李曬擰緊了眉毛,沉聲說:「起來吃早飯,然後去學校。」
「不行。」
「為什麼?」
「我有事。」
「……」
氣氛忽然變得詭異起來。
李曬沉沉地吸了口氣,臉上依舊是面無表情的模樣,但憑藉我上一世對他的了解,此刻的他很生氣。
為什麼。
我不明白。
空氣安靜了一會兒,我聽見他低沉的聲音,像是極力壓抑著情緒,看著我說:
「你這樣任性,我們沒辦法上同一所學校。」
我搞不懂他的情緒為什麼轉變得這麼快,也來了火氣。
「沒辦法那就不上了。」
「……」
李曬不說話了。
房間裡靜得針落可聞,他忽然垂下頭,好像受了很大的傷一樣,露出了幾分可憐的神色,然後聲音乾澀地說:
「你說過你喜歡我。」
我愣了。
我搞不懂他為什麼會這幅樣子。
好像我傷害了他一樣。
可明明主動的是我,告白的是我,他像是一個高傲的上位者,大發慈悲地給我畫了一個有關未來的大餅。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所以他憑什麼來指責我?
我深吸一口氣,轉頭瞪著他:
「我是說了我喜歡你,但你又沒說喜歡我,我們又沒有在一起,你幹嘛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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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不就是一句話嗎?我撤回還不行嗎?現在可以不要管我了嗎?」
一口氣說話,我胸口居然欺負劇烈,甚至喘了幾口氣才穩住情緒。
李曬一直沒有說話,唇抿得很緊,下頜僵硬。
唯一不變的,是他自始至終平靜的雙眼,好像一潭翻不起任何波瀾的死水。
我聽見他聲音很輕很輕地說:
「我以為你記得。」
「是我想錯了,夏賢,我不會再管你了。」
說完這句話,他推門離開了。
當天晚上,李曬沒有回來。
43
李奶奶說,他去省城參加考試了。
說這話的時候,我們剛吃完飯。
夏賢熟練地去洗碗,她已經逐漸習慣了在這裡的生活,每天一起床,就會跑去跟李奶奶一起聊天。
有時兩人也會一起上街,奶奶會幫夏賢推輪椅,夏賢也會幫奶奶提東西,兩人倒是相處得非常和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