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我良久,才緩緩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與我一觸即分,隨後猛地站了起來。
「早飯記得吃。」
「時間到了,我該走了。」
「等等!你不吃嗎?」
我追出院子,可少年步子走得很快,肩膀挺拔消瘦,像一棵松柏,很快就消失在霧氣里。
看他走遠,我挪著步子回去,打開了蒸鍋。
裡面有三份擺放整齊的小米粥,旁邊是冒著熱氣的饅頭和小菜。
肚子已經咕咕作響,我看了眼時間,還是打算等李奶奶和夏禮醒了一起吃。
時間還早,我揣著手在堂屋四處看。
屋子的陳設很簡單,中間一個大方桌,旁邊是老式的煤火爐子,周圍散落著幾張椅子。
進門的角落裡擺著一台老舊的電視機,沒有沙發,另一側放著一個木頭柜子,上面擺著獎狀和照片。
都是李曬小時候的。
不得不說,帥哥都是天生的。
李曬從小就長得好看,狹窄的內雙眼皮,長直的睫毛,從眉骨到鼻樑骨骼分明,即便是面無表情,也看上去乾淨溫潤。
怪不得讓朱湘雨那麼窮追不捨。
這要是我,也說不定……
想到一半,身後的木門忽然被推開。
夏禮坐在輪椅上,睡眼惺忪地打著哈欠。
「姐,你怎麼起得這麼早?」
我趕緊走上去,幫她披上外套。
「你怎麼自己下床了?」
「我現在可厲害了,自己獨立上下床沒什麼問題的,不然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怎麼睡覺呀?」
說完她一愣,又連忙拉我的手。
「姐,我沒有埋怨你的意思,我是想讓你別總是擔心我……」
「我知道。」
我挑挑眉,揉了揉她的頭。
「不就是長大了嗎?瞧你嘚瑟的!」
32
我們嬉鬧的時候,李奶奶從臥室走出來,笑呵呵地說:「家裡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我臉一紅,趕緊摁住夏禮還在跟我打鬧的手,不好意思地走過去。
「奶奶,昨晚我妹妹辛苦你照顧了。」
「辛苦什麼,還是小禮照顧我這個老太婆多一點!」李奶奶疼惜地握住夏禮的手,問我:「多好的孩子,什麼時候才能治好腿啊?」
我心底一緊,立刻攥緊了衣角。
正不知道怎麼轉移話題時,一旁的夏禮卻毫不在意地說:
「奶奶,我這是天生的,治不好啦!」
李奶奶一愣,好一會兒才心疼地摟住她。
「可惜了,這麼漂亮的孩子……」
「可惜什麼?」夏禮揚了揚下巴,「我長得這麼漂亮,就算殘疾,追我的人也從這裡排到了法國,要是能站起來還了得?」
李奶奶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也跟著笑,藉口拿盤子出了屋子,然後飛快擦了擦眼角的淚珠。
夏禮她真的長大了。
即便不能走路,她依舊在茁壯成長,長出能夠遮天蔽日的羽翼。
我們之間,一直都無法前進的那個人,其實是我。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上一世給她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病痛沒有擊倒她,我的一條白髮,卻讓她那樣堅決地選擇離開。
原來愛也會傷人。
拿碗筷回去時,夏禮已經擺好了粥,握著盛菜的勺子問我:「姐,我給你盛吧?」
我頓了一下,咽下了要她好好休息的話,把碗遞了過去。
「盛吧,灑出來可要挨揍噢?」
夏禮愣了一瞬,隨即笑了。
「切,別小瞧我。」
只是轉過身時,她的眼眶也跟著紅了。
33
吃完飯後,夏禮搶著去刷了碗。
在這裡借住,我也想幫李奶奶做些什麼,便自告奮勇去洗衣服。
李奶奶阻攔不成,最後轉身進了廚房,給我燒了一鍋熱水。
家裡沒有洗衣機,全靠手搓,李奶奶阻攔不成,最後怕我凍手,給我燒了一鍋熱水。
我正要開干,卻忽然聽她說:「我記得小曬有件深藍色的毛衣也該洗了,在他的柜子里,你去找找吧。」
我點頭應下,進屋後一頓翻找,卻沒看見所謂的藍色毛衣。
抬眼看見床上還有一個紙箱,跟寶貝似的放在床頭。
我小心翼翼地打開,上面是幾件灰色的衣服,最下面果然是那件深藍色的毛衣。
李奶奶的聲音從屋外傳來:「小賢,找到了嗎?小曬他……」
「找到了!」
我一把抽出來,誰知上面的幾件衣服卻直接飛到了我的頭上,以至於我沒有聽清楚李奶奶後面說了什麼。
等我把罩在頭上的東西拿下來,就看到李曬一臉複雜地站在床邊看著我。
「你回來這麼早?」
我下意識一愣,卻看見他表情越來越不對勁。
「打擾你了是吧?」
我低頭,這才發現自己手上拿的灰色東西,其實是一條內褲。
「……」
完了,全完了。
我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自己笑得諂媚。
「李同學,你可以聽我解釋嗎……」
雖然但是,我並不知道怎麼解釋。
李曬倒也沒說話,靜靜地看著我,似乎真的等我找出偷拿他內褲的正當理由。
瞥見身下的那抹藍色,我如同見了救星,迅速抽出來說: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是來找這個的!」
瞥見毛衣,李曬頓時蹙了眉,表情有些奇怪。
「找這個幹什麼?你想起來了?」
?
「想起來什麼?」我一時間有些搞不明白,只能坦白交代:「是奶奶讓我找的,說這件衣服該洗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的臉上有一瞬間的暗淡,用力抽走了毛衣。
「她記錯了,這件不用洗,你出去吧。」
我自知惹到他,趕緊開溜,到了門口卻又聽他說:
「對面的鑰匙已經寄到了,你去快遞站拿吧,今晚我去幫你打掃,明天就能搬過去了。」
「噢……」我搞不懂他態度怎麼變得這麼快,心中頓時有股說不上的火氣。
「知道了,謝謝,這幾天給你添麻煩了。」
他沒再說話,跟寶貝似的重新把衣服放進了盒子裡。
等我拿到鑰匙回來,那盆熱水已經放涼了。
我正要坐下,手臂就被拉起,李曬悶不做聲地把手摁進水裡,手背的那塊凍傷更紅了。
我推了他幾下,見他沒反應,氣得跺腳離開。
這就生氣了?
小氣鬼!
34
我真的搞不懂李曬的情緒怎麼會變得那麼快。
明明昨天他還溫柔大度地答應跟我做朋友,今天就因為我翻了他的衣服要把我趕出去。
明明是奶奶讓我來拿的!
我氣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誰知喝了太多水,又爬起來去了趟廁所。
再回來躺下,床上卻多了一個人。
我眯著眼睛湊近,就看到李曬微微錯愕的眼睛。
「你……」
沒等他說完,我抬起他的手臂,直接鑽了進去,摟住他的腰,然後熟練地埋胸安慰: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該丟下你去廁所,乖,快睡吧。」
他的身子不動,反而更僵硬了幾分。
我不耐煩地爬起來:
「你又鬧什麼脾氣?這樣抱著還不行嗎?那這樣呢?」
我揪住他的頭髮,直接摁進了懷裡。
反而下一秒,我的腰被猛地摁住,然後整個人被掀翻,仰躺在了床上。
李曬用被子壓著我,喘氣聲巨大。
「夏賢,你……醒一醒!」
我有些不明所以地睜開眼,對上他稚嫩慌亂的眸子,然後逐漸反應過來。
我靠!
我靠我靠我靠!
我都乾了什麼!
四目相對間,月光在李曬的臉上忽明忽暗,我看到他眼底翻滾著濃重又熾熱的情緒,一滴汗水從高挺的鼻樑垂落,輕輕地滴在我的下巴上。
我渾身都繃緊了起來,咽了口唾沫,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打顫。
「醒……醒了。」
「對……對不起,我剛才是在做、做夢。」
李曬垂下頭,重重呼出一口氣後,放開我坐了起來。
我這才看清楚,他是在堂屋的側面支起了一張簡易的行軍床,是我自己迷迷糊糊地走錯了。
幸好現在是夜晚,看不清我幾乎要紅到爆炸的臉。
我翻身下床就要開溜,李曬的聲音卻忽然在身後響起。
「你經常做這種夢?」
天啊!
還嫌不夠尷尬嗎?
我想找個地縫鑽進去,死死掐住大腿根,好半天才敢開口。
「也沒有經常……偶爾,偶爾吧。」
就當我以為這樣詭異的對話已經結束時,他卻再一次挑戰了我對尷尬的認知。
「為什麼?」
見我不回答,李曬再次重複。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做這種夢?」
我感覺自己腦袋一片混亂,正不知道如何作答時,就聽到李曬又很輕很輕地問:
「夏賢,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猛地轉過頭去。
月光下,李曬俊朗的五官緊繃著,雙眼平靜又深邃,緊抿著唇望著我。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的心臟要跳出來了。
35
「你為什麼會這樣問?」
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下巴僵硬,一大堆話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我不喜歡你。」
「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我不想朱湘雨去騷擾你,只是因為我人好,我善良,我是活雷鋒,你不能恩將仇報的,你不能這樣誤會我的。」
「我怎麼可能喜歡你,我,我沒有,你別亂說。」
「我要去睡了,今天的話我就當沒聽到過,你最好也不要跟別人亂說!」
我甚至沒有給他回答的時間,迅速衝到了屋內,用被子蒙住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