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回到家。
以為能歇口氣,吃口熱乎飯。
飯桌旁。
我媽坐立不安。
我爸嘆息聲不止。
我剛夾起一個餃子,動作凝滯在空中。
垂下眼睫遮住翻湧的情緒,照不進光。
「爸、媽,有什麼話你們就直說吧。」
「沒必要這樣,真的。」
「你還有心思吃飯呢?」我媽眼神幽怨地看了我一眼。
嘴裡的餃子,突然就不香了。
「我餓了,為什麼不能吃飯?」
我很努力讓自己表現得平靜。
筷子尖,卻在抖。
從今天早上五點鐘,我被孩子的哭鬧聲吵醒起。
我就想吃餃子。
我甚至專門等到蔣倩倩睡到九點多起床,才跟她說。
她答應得痛快。
光是準備餡料,就磨蹭了五個小時。
到了中午,我實在餓得不行。
孩子吃了奶還是哭鬧不休,沒人管我吃沒吃。
到處找不到許斯衍的身影,以為是去公司了。
卻看見他在廚房裡,縱容著蔣倩倩用麵粉在自己臉上塗鴉。
嬌俏的身影,墊著腳在那張俊臉上作亂。
一個脫力,直接載進了對方懷裡。
蔣倩倩面紅耳赤掙脫,轉身要去拿吃了一半的奶皮子糖葫蘆。
「吃了一上午了,怎麼還沒吃完?」
「這可是你排了兩個多小時隊給我買的,我可捨不得吃——」
餘光瞟到我,蔣倩倩急忙後退半步,拉開和許斯衍的距離。
「嫂子。」
13
乖巧打招呼。
一改當初在群里的驕縱挑釁。
又後知後覺,一臉不舍地沖我伸出吃剩的糖葫蘆,「嫂子,你要吃嗎?」
「不用了,我乳糖不耐受。」我皺眉拒絕。
一把推開許斯衍,打開冰箱。
試圖找點兒別的東西吃,墊墊肚子。
剛拿起一袋吐司麵包。
被一隻大手奪走,放回去。
「馬上就吃餃子了,別吃這個。」
我抬眼看向許斯衍。
「我餓了。」
他一臉不容置喙。
「不是你說要吃餃子的嗎,現在又要吃什麼麵包。」
「這些沒什麼營養,轉化成奶水給孩子喝了不好。」
我深吸一口氣,平靜重複:「許斯衍,我餓了。」
「對不起對不起,嫂子,都怪我動作太慢了,我第一次包餃子……」蔣倩倩急忙舉起菜刀要去切面劑子。
被許斯衍一把攔住,不輕不重地凶了一句。
「做什麼都毛毛躁躁,別傷著手。」
「你嫂子沒那麼饞,不急。」
「你如果幫不了忙,就去照看孩子。」
「孩子該餓了,你去喂奶。」
「喂奶,我拿什麼喂?」我終於忍不住笑了,諷意遍布眼底。
指了指放魚的盆,空蕩蕩的。
那一萬塊錢一條的深海大黃魚,是閨蜜昨天特地空運給我送來,「那是給我下奶的。」
「倩倩這段時間忙前忙後為了照顧你,都營養不良了。」許斯衍沉下臉色,冷冷地說:「況且是你說的,今天想吃餃子。」
居高臨下,審視著我孕後胖了二十斤的身材。
他一臉不耐。
「再說,我缺你這一口了?」
……
此刻我爸媽的樣子,竟也隱隱和他們兩人指責我不愛孩子時重合了。
「你身為當媽的,怎麼就那麼心狠呢。」
「你媽說得對,你就不能為了孩子忍忍嗎?」
「孩子是你的外孫,你心疼,那我呢?我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嗎?」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人肉哺乳機,不是誰的妻子,誰的母親……」
豆大的眼淚,砸進餃子碗里。
又沒髒,還能吃。
畢竟摻了玻璃渣的餃子,我都差點兒吃了。
可我突然就不想吃了。
「砰——」
甩上家門。
我攏了攏派克服的衣領,獨自走進呼嘯的風雪中。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我甚至連哭的力氣都沒有了。
14
踩著厚厚的積雪。
徒步走了二十多分鐘,終於找到一家還在營業的商場。
身下的惡露還在大股大股往外涌。
二十塊錢,買了包安睡褲換上。
少了黏膩感,整個人都感覺清爽了不少。
又走進了袁記。
沒什麼人,很快就出餐了。
煮餃子的阿姨,沖我笑得慈祥,「姑娘,新年快樂啊!」
我吸了吸泛紅的鼻尖,強行忍住喉間的哽意。
點點頭。
「您也要新年快樂!」
顧不得燙。
我吃得又急又快。
這碗水餃才二十多塊錢。
為什麼我好像為此跋涉了那麼久……
我想吃的是餃子。
不是蔣倩倩包的餃子,也不是我媽包的餃子。

從始至終。
我想吃的,
就僅僅是碗餃子,而已。
眼前的一切變得越來越模糊,我抽了張紙。
一抬頭,隔著店玻璃。
對上一雙濕紅的眼眶。
那裡面,滿是心疼。
在對面坐下後。
閨蜜周妍一直看著我,不說話。
我以為,她會狠狠罵我一通。
比如,早就說了不要嫁給小團體的男人……
再比如,窩窩囊囊回來幹什麼,當場就該他丫的抽死他們……
我以為……
「多吃點兒。」
輕飄飄的一句話,殺傷力怎麼就那麼大呢。
把那麼多的委屈,一下子都給吹散了。
「你怎麼沒放辣油啊,我去給你端……唉,哭吧,姐的肩膀永遠給你留著。」
淚水淌得越來越厲害,我依舊死死憋著哭聲。
漸漸地,就像是喘不上氣一般,仿佛要把這些日子來的苦悶和酸楚都哭盡了。
15
發小群里的人得知我回了娘家,甚至提出要跟許斯衍離婚。
紛紛艾特許斯衍,喊他出來一起慶祝一番。
許斯衍發了好大一通火。
把他們一起臭罵了一頓。
「但凡你們有一點兒對我的尊重,都不會這樣對待我的妻子。」
最後直接退了群。
「斯衍哥,你怎麼能怎麼說其他哥哥呢,他們也是為你好。」
「我們只是希望嫂子能多體貼你……」
許斯衍唇角緊繃,忙著聯繫我,根本沒注意她在說些什麼。
直到孩子的哭嚎聲越來越大。
他打了一大堆字想要跟我解釋。
發出去。
卻顯示已被拉黑。
他冰冷到漠然的黑眸,直直對準蔣倩倩,「我和我老婆花錢雇你來當月嫂的。」
「孩子哭那麼久了,你聽不見嗎!」
蔣倩倩什麼時候被這般冷硬對待過。
下意識就去手忙腳亂地抱孩子。
被刺鼻的香水兒刺激,孩子哭鬧掙扎著。
一個用力後仰,差點兒摔了。
保姆在廚房做飯,聽到動靜,急忙出來。
「抱孩子的時候,要扶住他的後腦勺,你不知道嗎!」
許斯衍眉眼壓低,一臉黑沉走上前,先一步奪過孩子。
提高音量,吼得蔣倩倩渾身一抖。
眼眶跟著紅了。
「斯衍哥,你凶我~」
「我哪裡會這些啊,你知道的……」
「連這最基本的都不會,一個月十萬塊錢雇你來幹什麼?」
最後,蔣倩倩被許斯衍盛怒之下趕走了。
這些我都是從保姆口中得知的。
「許先生又給我加了一萬塊錢,讓我在家照顧好孩子,還喊了孩子奶奶一起來照顧。」
「許先生他……似乎去找你了……」
掛斷保姆的視頻電話。
我調出監控 APP。把家裡廚房,還有客廳的監控視頻。
都發給了閨蜜。
也就是我的離婚律師。
說來諷刺。
當初家裡安裝監控,還是為了方便許斯衍想我和孩子了,可以隨時看。
16
還記得安裝監控那天。
我剛懷孕三個月待在家裡。
預約的工人提前上門安裝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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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指揮著他們具體安裝的地方。
「砰——」
許斯衍就那樣風塵僕僕地從外面趕回家。
我怔愣轉身,被他一把擁入懷中。
「工人來安裝監控,為什麼不第一時間跟我說。」
我笑笑,把他的大手從我頭頂拿開,「這點兒小事那需要喊你回來啊,再說你今天不是有個很重要的會議嗎?」
後來,公司副總為此跟我好一番抱怨。
「說什麼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家,那些工人都是男的,還吐槽為什麼沒有女安裝工人,擔心你安全……」
「何凝,你能不能管管你家這個妻寶男,這是法治社會。就他這個煞神在,誰敢欺負你啊?!」
「那天我去給他文件,哦喲,又躲在辦公室透過監控跟你膩歪……」
可最後。
監控,又怎會淪為這般的證據呢?
我輕扯了下嘴角,笑得悲切中透著幾分釋懷。
隨便點開其中一個視頻。
光線昏暗的廚房裡。
蔣倩倩穿著清涼款女僕裝。
「倩倩,放手。」
「婚禮前一晚,我們就說好了,滿足你唯一的生日心愿,僅此一次!」
「只用手,」見許斯衍神情鬆動,蔣倩倩進一步攻陷,從後方抱住他的腰,輕車熟路地撥弄開皮帶,「斯衍哥哥,這一次我只用手,好不好?」
「或者,你想用腿也可以。」
「別的我們什麼都不做。」
「嫂子現在帶孩子分身乏術,都沒時間照料你,我……想幫她分擔一下。」
之後發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當時我被孩子哭鬧聲吵醒,到客廳去拿新的紙尿褲。
卻撞見沙發上,那難堪的一幕。
我緩緩蹙起眉。
可是,婚禮前一晚,是什麼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