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道歉,行了吧。】
【我也道歉,只要她少刁難點兒倩倩。】
「這個最有誠意,還發了語音道歉。」
【真搞不懂在矯情什麼,倩倩天天好吃好喝伺候她,還要作不停,我偏不道歉!她只是生了個孩子,又不是癱了,許斯衍你就真打算這麼一直慣著她……】
一分多鐘的語音條。
還沒放完,就被急忙掐滅了。
許斯衍皺了皺眉,暗自懊惱,試圖找補。
「算了,老婆你最大度了,不理那幾個混蛋了。」
「來,吃餃子。」
我忍著煩躁,順著方向看過去。
氣血上涌,腦袋的眩暈感更重了。
那碗里,哪是什麼餃子?
分明是餃子皮湯。
破損不成型的餃子皮上,還星星點點沾著餃子餡兒。
身側的手不住發抖,我拚命抑制著打翻的衝動。
怕嚇著孩子。
「她把玻璃渣包進餃子裡,你竟然還讓我吃?」
「倩倩她也是一番好意,想祝福你。」
「她是我從小玩到大的髮小,能害你嗎。」
見我仍揪著不放,他眉眼間閃過不耐。
「再說你不是也及時吐了。」
「非要因為這點兒小事,把倩倩逼得抑鬱症嗎?」
「她抑鬱症?那我呢!」
他眉頭微蹙:「怎麼,你該不會要說自己產後抑鬱症了吧……」
一瞬間的眼淚,就那麼奪眶而出。
他的質問聲突然啞了。
下意識伸手想要將我擁入懷中。

被我後退一步,明晃晃地躲開。
他面色一白。
就在這時,放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響了。
我擦掉眼淚,突然顧不得難過了。
北市這幾天有雪,該不會是航班被取消了吧?
伸手剛要去拿手機。
卻被許斯衍先一步拿走了。
接了電話。
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
許斯衍看向我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8
「你讓孩子喝奶粉?」
我極力平靜地解釋:「許斯衍,我餓了一天了,根本沒奶水!」
他漠然地看了眼床頭柜上,那碗餃子皮湯。
意思很明確——
吃完,就有了。
心寒了個徹底。
本來餓著肚子就沒什麼力氣。
我實在懶得跟他多費口舌。
轉身走出房間。
去給孩子拿奶粉外賣。
走到客廳。
蔣倩倩拿著奶粉,剛把門關上。
看了眼跟在我身後抱著孩子出來的許斯衍。
蔣倩倩眼神微妙,有些忿忿不平:「你竟然買奶粉給孩子喝?」
她這語氣,好像我給自己親生孩子買了什麼毒藥一般。
「嫂子,我知道你剛生完孩子情緒不穩定。但你也不能因為懷疑我想搶你兒子,就這樣苛待孩子呀!」
「孩子是無辜的。」
「這是我親兒子,我給他買的是最貴的進口奶粉,不用你多慮。」
「只有母乳才是真正純天然無添加的,嫂子你不記得在咱小時候喝奶粉大頭娃娃的新聞了嗎?」
她眼含淚光,一副苦口婆心的樣子。
甚至忍不住捂嘴啜泣。
視線一頓。
許斯衍注意到什麼,急忙握住她的手,眼底是掩飾不住的急切和心疼。
「你的手怎麼了?」
蔣倩倩不吭聲,先是怯生生地看了我一眼,才哽咽著解釋,「剛才用手把餃子餡剝出來,不小心劃破了。」
「為什麼不早說?」
「還是嫂子吃飯重要,我不想影響孩子沒奶水餓肚子。」
最後一絲溫情似乎也蕩然無存。
許斯衍最後狠戾冰冷地看了我一眼,就強硬地把孩子塞進我懷裡。
「何凝,倩倩遠比你更愛孩子!」
不顧孩子哇哇大哭。
他轉身去拿車鑰匙,急著帶蔣倩倩去醫院。
9
蔣倩倩卻有些遲疑。
站在原地不動,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又轉頭看向許斯衍。
「可是,我不放心孩子。」
「這好辦。」
看得出許斯衍很著急她那幾乎小到看不見的傷口。
男人動作粗暴,扯著我的手,就往臥室里拽。
找了條鎖鏈。
穿過我腕上的鐲子,將抱著孩子、不敢大幅掙扎的我鎖在了床頭處。
「趕緊吃完,給孩子喂奶。」
一陣急促的關門聲。
留下一室狼藉。
懷裡是哭鬧不休的孩子,丈夫卻急著呵護別的女人,面前摻著玻璃渣的餃子早已涼透。
環視一圈。
我緩緩扯了下嘴角,笑出聲來,眼眶越來越紅。
嘴裡堪堪止住血的傷口,突然疼極了。
只覺得自己不惜遠嫁,換來的婚姻,像個笑話。
起初父母是堅決不願意我這個獨生女遠嫁的。
北市的暴雪天,何其的冷。
他就硬生生在雪地里跪了三個小時,求我爸媽,給他一個將我風風光光娶回家的機會。
視線緩緩落在手腕上的鐲子上。
這鐲子是許家一代代傳給兒媳的。
他許斯衍,有恃無恐。
當真覺得,我不會……捨得嗎?
我閉了閉眼睛。
抬手,奮力往牆上一砸。
四分五裂的鐲子,掉在地上。
手腕處的劇痛,碾過每一寸神經。
而自由,就從這血淋淋的豁口鑽了進來。
給兒子沖了杯奶粉,讓他自己抱著喝。
從角落陰影里,拉出行李箱。
臨走之前。
我最後看了一眼嬰兒車裡的孩子。
轉身,按下門把手。
幾乎是同一時間,
門鈴響了。
10
我順勢打開門。
一個慈眉善目的阿姨站在門外,「太太好,我是來照顧孩子的,這是我的所有證件……」
簡單看了沒什麼問題。
對方也是信任的寶媽朋友給我推薦的。
把孩子交給高價緊急請來的金牌月嫂後。
我打車去了機場。
飛機上。
我剛坐下。
就看見蔣倩倩不久前更新了一條朋友圈——
【怪不得嫂子一直嚷嚷吃餃子,確實好吃】
配圖是,兩人在市中心的餐廳里吃帝王蟹餃子。
許斯衍修長骨感的手握著刀叉,貼心地在幫蔣倩倩把餃子切成小塊。
最後一張 live 圖裡,蔣倩倩叉起一塊餃子喂到他嘴邊兒。
他低頭吃下,抬眼笑得多情、寵溺。
空姐來提醒飛機要起飛了,「麻煩女士將手機開啟飛行模式……」
【對方已成功進入黑名單】
我點頭。
隨手將兩人拉入黑名單,手機關機。
找空姐要了張毯子,閉上眼睛終於可以放鬆下來。
隔著過道的,是一家三口。
孩子媽媽剛去洗手間了。
孩子沒了安全感,開始不安分地哭鬧。
一旁的孩子父親無視孩子的哭鬧、空姐的提醒,沉浸在短視頻中。
我睜開眼睛,拍了下對方椅背。
「你不哄一下嗎?」
男人的視線終於捨得從手機上移開,面露疑惑。
我有些好笑:「這也是你的孩子。」
眼看著其他乘客都因為愈演愈烈的哭鬧聲,投以不滿的眼神。
對方這才悻悻放下手機,安撫孩子。
11
天際擦黑。
饒是南方,也冷得不行。
兩人在餐廳吃飽喝足,回了家。
許斯衍扯了扯領帶,幽深難辨的視線,久久看向主臥方向。
長腿一邁,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敲了敲門。
「倩倩特意把剩下的水餃給你打包帶回來了。」
「快來吃吧,別鬧脾氣了。」
見我沒反應。
許斯衍按下門把手,就要進去。
被蔣倩倩一把拉住,手指不安分地在他胸膛上滑動。
「這麼晚了,嫂子應該是帶孩子睡了。」
「我們就別打擾她了。」
「喏,給她放門口地上好了,她要是餓了方便吃。」
許斯衍眸光沉了沉,最後看了眼緊閉的房門。
任由蔣倩倩勾著腰帶,扯進她的臥室。
隨手順勢把打包盒放在地上。
兩個人沒開燈,就在床上翻滾廝混
下一秒,繾綣滾燙的氣息被兩陣慘叫聲衝散。
「啊,床上這是什麼東西!」
許斯衍疼得也倒吸冷氣。
急忙開燈。
卻見許家祖傳的鐲子,碎成一段段的,散落在床上。
上面還沾染著兩人的血跡。
從踏進這個家第一天起,蔣倩倩那覬覦的眼神,就不止一次瞄準這個鐲子。
不是想要嗎?
送給她。
連同這個髒了的男人一起。
保姆聽見動靜,以為家裡招賊了。
急忙衝進房間。
床上廝混的兩人,又是一番兵荒馬亂。
扯起被子蓋住身體,不小心壓到碎片上,又是一聲慘叫。
許斯衍顧不上傷口刺痛,冷聲呵斥:
「你是誰,為什麼出現在我家?」
看清屋內的景象。
原本慈祥和藹的保姆,一下子什麼都明白了,神情變得鄙夷。
皺眉打量著兩人。
轉身出去,很快拿了份文件折返回來。
甚至連尊稱都懶得用:「我是何女士雇的帶娃保姆,這是她讓我幫忙交給你的。」
一旁的蔣倩倩把被子往下扯了扯,還在痛呼著身上的傷口。
卻全然無法搶回許斯衍的注意。
「為什麼讓你幫忙給我?」
「我老婆哪去了,她不是在臥室睡覺——」他有些反應不過來,愣愣接過文件。
隨著看清文件上的「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低啞的嗓音戛然而止。
心底層層攀升至頂峰的慌亂,徹底有了落腳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