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生日心愿？
第六感直覺是很重要的事情。
我心煩地按了按眉心，按滅手機。
一轉身。
卻看見了許斯衍。
他身上穿著的還是初秋那會兒，我給他買的黑色大衣。
下巴泛著淡青的胡茬。
他薄唇翕動，猶豫良久才開口。
「春運沒票，我不然早就到了。」
早到，又能改變什麼呢？
「除非你是來送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的，其他免談。」
「老婆。」他終於上前，「車拋錨了，我叫了拖車。先找個地方我們……」
我轉身就想走。
步履急促，不小心踩空了一個台階。
一腳滑進雪水融化的污水中。
裹滿冰水的雪地靴，又厚又冷。
許斯衍已經蹲下來。
「別碰我。」我聲音很冷。
他沒聽，直接脫了大衣鋪在石階上：「坐下，我看看腳。」
「我說了——」
「會凍傷。」他抬頭看我，眼神里是我熟悉的固執，還有這些天新添的疲憊，「你還在月子期，讓我看完就走。」
坐下。
雪透過大衣滲進來，冷得我一顫。
許斯衍單膝跪在雪裡，小心托起我的腳踝。
他手指很暖，覆著一層薄繭。
「腫了。」他皺眉，想碰又不敢用力。
「我可以自己處理。」
「這裡離酒店還有一公里。」許斯衍看著我，「我背你過去，然後就走。我保證。」
遠處有車燈掃過，很快消失在雪幕里。
世界靜得只剩落雪聲。
我看著自己凍紅的腳，再看許斯衍低下那矜貴的頭顱，單膝跪在雪裡的樣子。
昂貴西褲浸在雪水裡，頭髮上都是雪。
「隨你。」
他轉身背對我。
我趴上去時感覺到他微微一顫，不知是冷還是別的。
他走得很穩，像以前每次她喝醉後背她回家那樣。
他沉默了幾步。
「凝凝，我和蔣倩倩要是有什麼，不會等到跟你結婚的……」
我垂著眼，沒接話。
倒不是覺得這句話是網絡上很流行的小團體渣男語錄。
而是，「為什麼？」
17
我也好奇。
他們為什麼不在一起？
為什麼他也這樣說。
蔣倩倩也不敢正面回答網友的這個問題。
雪落在他睫毛上，化成水珠。
沉默，又是沉默。
直到路過便利店，他停下：「等我一下。」
他小心放下我，跑進店裡。
出來時手裡拿著冰袋和毛巾。
然後，就在人行道上，他再次單膝跪地，用毛巾裹好冰袋，輕輕敷在我腳踝上。
「這樣會好一點。」
我看著他頭頂的發旋。
曾幾何時，我最愛胡亂揉亂他這裡頭髮。
「為什麼要做這些？」她聽見自己問，「協議都簽了。」
許斯衍手一頓：「因為腳會疼。」
「與你無關。」
「與我有關。」他聲音很低，「永遠有關。」
敷完冰，他沒再背她，而是脫了自己的鞋襪。
「你幹什麼——」
「你鞋濕透了。」他把自己還溫熱的襪子套在我腳上，然後是那雙昂貴的男士皮鞋，「穿我的。」
他光腳踩進雪裡，重新背起我。
快到酒店時，我看見他不安發顫的眼睫。
「放我下來吧。」
「還沒到。」
「夠了。」
我掙扎著落地。
許斯衍沒再堅持。
他站在雪地里，光著腳，西裝褲腿濕透，像個迷路的人。
「許斯衍，儘快簽字吧。」
「不然我會起訴離婚。」
他終於抬眼，慌忙拉住我的手：「蔣倩倩她媽是圈子裡最有名的交際花，髒得很。」
「我高中遊學回家，就撞見她和我爸在沙發上廝混。」
「所以老婆，我和蔣倩倩真的不可能，你相信我……」
我猜測了種種。
卻沒想到。
真相，是如此的可笑。
我看著他通紅的眼睛.
突然想起他跟我求婚後。
我因為遠嫁的事情跟家裡人吵架。
把自己反鎖在屋裡。
賭氣一天沒吃飯。
許斯衍連夜開車一千多公里扔下公司一大堆事情，回到北市。
突然出現在我家樓下給我送吃的。
一直搞怪逗我開心。
那天的雪，也好大好大。
他只穿了件薄薄的大衣，凍得鼻尖通紅。
我把兩個床單綁在一起, 他把幾大袋零食和外賣吊上來。
那麼搞笑、滑稽。
卻能記一輩子。
他滑雪骨折時沒哭。
卻在看著我趴在窗邊狼吞虎咽的樣子紅了眼眶。
「我信過。」我搖搖頭後退半步，輕聲說。
我幾乎要被他這幅情深至死的樣子，再一次騙過去了。
如果不是蔣倩倩發來了一張他倆的床照。
右下角顯示時間，2025 年 12 月 29 日。
我和許斯衍婚禮的前一晚。
看清我手機里的照片。
許斯衍面如死灰。
18
蔣倩倩緊隨其後的速度，比我想像中快。
「何凝, 其實我根本就沒有被裁員。」
咖啡店裡。
蔣倩倩攪了攪杯中的咖啡, 笑得得意。
「許斯衍，可捨不得裁掉我。」
原來——
從一畢業, 蔣倩倩就是掛名在許斯衍的公司名下。
不用幹活, 還讓她掛名公司高管參與業務。
除了每個月六險兩金, 許斯衍還發五萬塊錢的工資養著她。
我沉默良久, 眸光沉了沉。
雖然剛剛得知此事，卻發現內心比想像中要平靜得多。
點點頭。
忽的, 沖她笑了。
「交代完了嗎？」
一改剛才叫囂的嘴臉。
見我如此淡定，蔣倩倩反倒不自在了, 有些驚疑不定。
「你……什麼意思？」
「那就跟警察叔叔走吧。」
警察從她身後的卡座里走出來, 給她戴上鐐銬。
一時間整個咖啡廳的視線都集中到這裡。
蔣倩倩還在掙扎著尖叫, 沒搞清楚狀況。
「你們憑什麼抓我！鬆手啊，我不走, 你們一定是這個賤女人雇來的騙子……」
警察們無奈出示證件。
我聳了聳肩，好心給她解釋清楚：「本來呢，我只是想報警抓你故意傷害罪。」
「沒想到啊, 你又給我送上一份大禮。」
「哦，我閨蜜給我科普過, 好像是社會保險欺詐罪。」
「咔嚓——」
心心念念的祖傳鐲子沒戴上，卻是喜提了對兒「銀鐲子」。
她徹底慌了，開始狂吠。
「何凝, 你賤不賤啊，⾃己沒本事看不住男⼈離婚了, 就栽贓我報警……」
「有本事你爽快離婚啊, 說離婚卻拖拖拉拉，還欲擒故縱勾著許斯衍放下公司跑這麼遠來找你。」
「還是你這個賤⼥人手段高啊……」
我淡淡地笑了：「許斯衍，你⼥發小問你話呢。」
「為什麼不簽字趕緊離婚？」
門口。
匆匆趕來的許斯衍, 眸光發暗。
臉⾊一度變得極其難堪。
「老婆，無論這個女⼈跟你說了什麼都別信, 我只愛你……」
無聲蔣倩倩目眥欲裂的猙獰。
他慌亂地來拉我的手。
為什麼還要⽤這種噁心的眼神看我啊。
去他的深情！
我狠狠拍開他的⼿。
從他發來婚禮前的床照挑釁開始, 我就知道。
婚禮上，他押著蔣倩倩來道歉，從不是因為那次在群里的挑釁。
而是因為婚前, 他們幾個發小為了幫助蔣倩倩滿⾜最後的心愿。
⼀起給許斯衍辦了場單⾝派對。
助力兩⼈睡到了⼀張床。
蔣倩倩故意砸碎我價值兩萬元的玻璃器皿，構成故意毀壞他人財物罪。
⼜將玻璃渣故意倒進餃子餡兒⾥, 構成故意殺人罪。
數罪併罰，判其七年有期徒刑。
許斯衍作為公司總裁，利用自身職務之便, 將公司財產用於個⼈不正當目的，嚴重侵犯了公司的財產利益。
為沒有實際勞動關係的蔣倩倩虛假繳納社保，屬於序列人工成本, 減少了公司應繳納的企業所得稅，構成偷稅漏稅。
許斯衍設計職務侵占罪和逃稅罪。
公司因稅務問題被牽連重罰, 董事會震怒。
我不費吹灰之力，就聯合其他股東，成功將他踢出公司。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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