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毅幾乎是同時注意到了他。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擋在了我和呂子厚之間。
邢震也從另一邊走來，手裡還端著酒杯，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三人形成了無形的三角，將我護在中間。
呂子厚在離我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他先看了看玄毅，又看了看邢震，最後目光落回我臉上，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小凡。」他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幾個人聽見，「恭喜。」
「謝謝。」我語氣平淡，「呂先生如果是來祝賀的，我們歡迎。如果是別的，恐怕不太合適。」
「合不合適，得看我說什麼。」呂子厚舉起手裡的文件夾，眼神里閃過一絲瘋狂，「我這裡有些東西，你可能感興趣。」
玄毅皺眉：「呂先生，今天是我們公司的簽約儀式。如果你有公事，可以預約時間。」
「別在這兒裝假正經。」呂子厚吼完玄毅，轉頭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你不想看看關於我們共同的『秘密』？」
我心裡一緊。
我知道他要說什麼。
重生。
他這是要魚死網破？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面不改色。
「你會知道的。」呂子厚笑了，那笑容扭曲得讓人不適，「樊凡，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我們單獨談談，否則……我不保證這份文件會出現在哪裡。」
「威脅我？」我挑眉。
「是提醒。」他向前一步，聲音壓低，「你我都知道，有些事不能被外人知道。比如你是怎麼『預知』綠源會成功的？比如我們的孩子呂陽和呂樂，比如你怎麼知道 902 那架鋼琴的調音問題？」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離得近的人，包括那位潛在客戶，都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玄毅的臉色沉了下來。邢震放下酒杯，手已經握成了拳。
我心念電轉。
呂子厚這是要同歸於盡。他以為揭露「重生」的秘密，能毀了我。
可惜，他算錯了兩件事。
第一，在這個世界，「重生」聽起來更像瘋子的臆想。
第二，我根本不怕。
「呂子厚。」我向前一步，站到玄毅和邢震前面，直視他的眼睛，「你精神出問題，我可以理解。畢竟被蘇家當眾打臉、投資失敗、工作不保，是個人都可能崩潰。但這不是你跑來胡言亂語的理由。」
我的聲音清晰、冷靜，帶著恰到好處的同情和疏離。
周圍的人看呂子厚的眼神，從好奇變成了憐憫和鄙夷。
呂子厚的臉瞬間漲紅：「我沒有瘋！樊凡，你清楚我在說什麼！你和我一樣，我們都——」
「都什麼？」我打斷他，語氣帶著淡淡的諷刺，「呂子厚，如果你需要心理醫生，我可以給你介紹。但請不要在我的慶功宴上，表演你的被害妄想症。」
「你！」呂子厚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打開文件夾，抽出一張紙，「你看！這是你上個月發給我的簡訊！你說『地獄風景如何』！你知道 902！如果你不是重生，你怎麼會知道 902！」
他把那張紙舉起來。
上面是我那條簡訊的列印截圖。
周圍一片譁然。
玄毅伸手想去拿，但我搶先一步接了過來。
我看了一眼，笑了。
「呂子厚，為了汙衊我，你還真是費盡心機。」我把紙遞給玄毅，「玄總，您是技術出身，應該能看出來，這種聊天記錄截圖，隨便一個 PS 軟體十分鐘就能做出來。」
玄毅接過，仔細看了看，點頭：「偽造痕跡明顯。日期格式和運營商標誌都對不上。」
邢震在旁邊涼涼地補充：「而且，正常人誰會列印簡訊？還特意帶到這種場合？呂先生，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你精神不正常？」
說完，他讓人給安定醫院撥去了電話。
周圍的人開始低聲議論。
「真是瘋了……」
「聽說他最近工作丟了，女朋友也跑了……」
「怪不得，受刺激了吧……」
呂子厚的臉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
他死死盯著我，眼睛裡布滿血絲，那眼神像要將我生吞活剝。
「樊凡，你好狠！」他聲音嘶啞，「你就這麼恨我？恨到要毀了我的一切？」
「恨你？」我搖搖頭，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呂子厚，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恨需要投入感情。對你，我連恨都懶得。」
我向前一步，離他更近些，聲音壓低到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知道你為什麼輸嗎？因為從頭到尾，你愛的只有你自己。前世你把我當保姆，這輩子你把蘇晚晚當台階。你永遠在計算，在索取，在埋怨別人對不起你。可你從來沒想過，憑什麼？」
呂子厚嘴唇顫抖，說不出話。
「重生是老天給的機會。」我繼續說，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有人用它來彌補遺憾，有人用它來成就自己。而你，用它來證明自己有多可悲。」
「閉嘴……」他抓著頭髮喃喃道。
「該閉嘴的是你。」我後退一步，恢復正常的音量，「保安，這位先生精神不太穩定，麻煩請他出去。記得聯繫他的家人，可能需要送醫。」
保安很快過來了。
同時，遠處傳來 120 的聲音。
呂子厚被拖走時，掙扎回頭看了我最後一眼。
那眼神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了。
沒有恨，沒有不甘，沒有執念。
只剩下徹底的、萬念俱灰的死寂。
我知道，這一次，他是真的完了。
不是身敗名裂，而是信念崩塌。
他賴以生存的「重生優勢」，他以為能翻盤的底牌，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宴會廳重新恢復了熱鬧。
弦樂隊的演奏換了一首更輕快的曲子。
玄毅走到我身邊，低聲說：「處理得很漂亮。」
「謝謝。」我頓了頓，「那份文件……」
「我會處理。」他打斷我，「不會再有任何人看到。」
我看著他冷靜的側臉，忽然覺得，有這個人在身邊，好像什麼都不用怕。
邢震也走過來，遞給我一杯新的香檳。
「喝一口，壓壓驚。」他說，然後湊近我耳邊，聲音帶著笑意，「不過我看你根本不需要。剛才那樣子，帥死了。」
我接過酒杯，和他碰了碰。
「天台還去嗎？」我問。
「去啊。」邢震挑眉，「為什麼不去？」
「我也去。」玄毅在旁邊淡淡地說。
我看看邢震，又看看玄毅。
兩個男人，一個眼神熾熱直白，一個表情彆扭固執。
夜風從露台吹進來，帶著初夏的花香。
我忽然笑了。
「好啊。」我說，「一起去。」
慶功宴結束，已是深夜。
我來到酒店天台時，邢震和玄毅已經在了。
兩人各站一邊，中間隔著至少五米，像兩座互不侵犯的山峰。
天台的欄杆上，擺著兩樣東西。
左邊是一份文件，用絲帶繫著。
右邊是一個小小的絲絨盒子。
我走過去，先拿起文件。
打開，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邢震把他名下另一家科技公司 5% 的股份，轉給了我。
「這是……」我抬頭看他。
「嫁妝。」邢震走過來，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明亮，「或者說，聘禮。隨你怎麼理解。反正，這是我的態度。」
我轉頭看玄毅。
他走過來，打開那個絲絨盒子。
裡面不是戒指。
是一把鑰匙。
「我在城南買了個小院子。」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帶工作室的那種。你不是一直想要個自己的設計空間嗎？那裡可以。」
我握著鑰匙，金屬的冰涼觸感直抵掌心。
「這太貴重了。」我說。
「不比他的股份貴重。」玄毅看了一眼邢震，又看向我，「而且，這不是禮物。是投資。我相信你能創造出比這院子價值更高的東西。」
邢震嗤笑一聲：「說得真好聽。不就是想綁住她嗎？」
「你不也是？」玄毅反問。
兩人對視，空氣中火花四濺。
我站在中間，看著手裡一份股權、一把鑰匙。
一個給我財富的自由。
一個給我夢想的翅膀。
夜風吹起我的裙擺和頭髮。
遠處是城市的璀璨燈火，近處是這兩個願意為我傾盡所有的男人。
前世，我為了一個自私的男人，耗盡了整個青春。
今生，我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愛。
但我不要選擇。
因為選擇意味著放棄。
而我，重活一次，不是為了放棄。
是為了擁有。
全部。
我把股權協議和鑰匙分別推回各自手中。
然後，一手拉住邢震的手，一手拉住玄毅的手。
兩人同時僵住。
「樊凡，你……」邢震先開口，聲音有點啞。
「我知道你們想問什麼。」我看著他們, 笑了, 「問我選誰，是嗎？」
兩人都沒說話，但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的答案是, 」我握緊他們的手，「我選我自己。」
我頓了頓，看著他們錯愕的表情，繼續說：
「我選那個終於學會愛自己的樊凡。」
「選那個不再為任何人犧牲、不再被任何人定義的樊凡。」
「選那個有事業、有夢想、有底氣的樊凡。」
「至於你們……」我鬆開手，後退一步, 笑容在夜色里綻放，「如果你們願意，可以繼續待在我的世界裡。但規則由我定。」
「什麼規則？」邢震問，眼睛亮得驚人。
「第一條，不許逼我做選擇。」
「第二條, 不許互相使絆子。我要的是盟友，不是敵人。」
「第三條，如果哪天我覺得累了, 或者你們覺得累了, 隨時可以退出。沒有怨懟, 沒有糾纏。」
兩人沉默了片刻。
然後, 邢震先笑了。
他走過來, 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親昵又自然。
「行。」他說, 「反正我年輕，等得起。而且……」他瞥了玄毅一眼，「我覺得我贏面比較大。」
玄毅沒理他。
他只是走過來, 很輕地、卻很堅定地, 把我被⻛吹亂的頭髮別到⽿後。
指尖溫熱。
邢震在旁邊翻了個⽩眼。
夜更深了。
我們三個人站在天台上, 看著腳下的城市。
燈⽕璀璨, 車流如織。
這個世界那麼大，那麼複雜。
但這⼀刻, 我覺得很平靜，很滿⾜。
因為我知道, 無論未來有多少風雨，我都不再是孤⾝一⼈。
我有我的事業，我的夢想。
也有他們。
不是依附, 不是索取。
是並肩，是同行。
是我重活⼀次, 為⾃己贏來的, 最好的禮物。
「⾛吧。」我最後看了⼀眼夜色, 轉⾝, 「明天還要上班呢。」
「我送你。」邢震說。
「我司機在樓下。」玄毅同時開口。
兩⼈對視⼀眼。
「猜拳？」邢震挑眉。
「無聊。」玄毅轉身走向電梯。
我跟上去, 邢震也跟上來。
電梯門關上時，我站在中間，兩人各站⼀邊。
鏡⾯電梯壁映出我們的⾝影。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重生第⼀天的那個夜晚。
我站在穿衣鏡前, 對⾃己說：「歡迎來到我的戰場。」
現在，戰爭已經結束。
而新的生活，才剛剛開始。
我, 樊凡，二十五歲，重生第 197 天。
終於活成了自己最喜歡的樣子。
（完）
游啊游 • 27K次觀看
徐程瀅 • 154K次觀看
連飛靈 • 13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