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機票難求,我熬夜搶了一張經濟艙,準備好好睡一覺。
剛睡著,空姐過來拍了拍我的肩:
「您好,麻煩看一下前方螢幕的安全須知視頻。」
我坐飛機八百回,也是頭一次遇到強制看視頻的空姐。
看她這麼負責,我強忍著困意配合完。
視頻結束之後,我調整姿勢,很快進入夢鄉。
沒多久,臉上傳來一記重重的拍打:
「您好,在飛機上睡覺容易著涼,需要給您拿一條毛毯嗎?」
我有些煩躁,但還是表達了謝意:
「謝謝關心,這些我不需要,希望我睡覺的時候不要打擾我。」
空姐朝我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
「我這也是為你好。」
我閉著眼平復,好不容易重新攢起的睡意,還沒撐過三分鐘,頭被狠狠敲了幾下。
空姐面帶笑意:
「花生、瓜子、礦泉水還有熱飲,您有需要的嗎?」
1
國際航班的頭等艙基本上一售秒空,我熬夜搶了經濟艙。
一上飛機,我倒頭就睡。
飛機現在還沒起飛,乘客陸陸續續的找到位置。
窸窸窣窣的聲音不大,不耽誤我睡覺。
隱約中聽見一句:
「這位乘客,待會還要看安全須知呢,麻煩你醒醒。」
我眼皮沒有掀開。
飛機上的安全須知視頻,我看了八百回了。
自然也知道她們不過就是做做樣子。
我以為這件事情就過去了,沒想到肩膀猛地被人拍了幾下。
「喂,麻煩你醒醒,我們馬上要看安全須知了,要是真有了萬一誰負責?」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睛,這才意識到她是在和我說話。
空姐的嘴巴一張一合: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沒睡著!裝什麼裝?非要我親自叫你?」
「你是不是很享受這種被人叫醒服務?」
我不明白這個空姐怎麼對我這麼大的敵意。
我記得剛上飛機時,我還很客氣地問了一句:
「能不能升艙?我想做頭等艙。」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我幾秒,沒有說話。
還是她旁邊的那個乘務長說了一句:
「這趟航班全都是經濟艙,目前沒法升艙。」
我有些無奈地點點頭,過年的機票確實難搶。
正準備離開時,空姐嘟囔了一句;
「明知故問,裝什麼有錢人?」
當時我還以為我聽錯了,沒想到她是從一開始就對我有敵意。
就因為我問了一句,能不能升艙?她認為我是在裝?
我頭疼欲裂,連軸轉了一周,才完成公司的新項目。
昨天又熬夜搶了機票。
實在沒有精力和她周旋,想著等下飛機再投訴她。
我深吸一口氣,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只想把最後一點力氣留給睡眠。
剛要墜入夢鄉,胳膊突然被人狠狠拽了一下。
我猛地睜開眼,就看見那個空姐居高臨下地站著我面前。
積攢了一路的困意瞬間被怒火衝散:
「你打我幹嘛?」
她挑眉,語氣輕飄飄的:
「這位女士,您是不是做噩夢了?我就是想問問您需不需要毛毯,飛機上睡覺容易著涼呀。」
「哦對了,我們這個毛毯是收費的,一條588元。」
我強壓著不耐煩,扯了扯嘴角:
「不需要,我要睡覺,麻煩你別再打擾我了,行嗎?」
她聽到不需要三個字,眼裡突然閃過一絲詭異的得意。
像是早就猜到我會這麼說,某種猜測得到了驗證。
她低聲嘟囔了句:
「果然是窮鬼。」
這時,後排傳來一聲溫和的男聲:
「小姑娘,剛剛謝謝你幫我們指路。這毛毯我送你,聽說後面會更冷。」
我回頭,是那位四十多歲的大叔,手裡遞來一條嶄新的毛毯,包裝都沒拆。
沒想到能遇到這麼有修養的人,我連忙擺手:
「謝謝您,不用啦,我穿得厚,不冷的。」
空姐的目光在我和大叔之間轉了一圈,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2
睡意徹底沒了,我煩躁地四處張望。
正好撞見那空姐和另一個同事湊在一起低聲說笑,手指還時不時往我這邊指。
另一個空姐捂著嘴,眼裡滿是戲謔,兩人對視一眼,笑得花枝亂顫。
一股無名火直竄頭頂,我拿起面前的水杯猛灌了幾口,索性低頭刷手機,眼不見心不煩。
可沒過多久,空調的熱風越來越弱,寒意順著衣領往裡鑽。
旁邊的乘客已經裹上了自帶的毛皮大衣,我凍得打了個哆嗦,正準備起身去行李架拿外套,後排的大叔又把那條毛毯遞了過來:
「現在真冷了,披上吧,這是新的。」
盛情難卻,我只好接過:「那太謝謝您了。」
剛把毛毯裹在身上,就聽見不遠處傳來空姐陰陽怪氣的聲音:
「有些女人啊,就是仗著自己年輕會勾搭,連四五十歲的大叔都不放過,真是可笑。」
我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向她:
「你這話什麼意思?說誰勾引人呢?」
「怎麼回事?」
前方的機艙門被打開了,一個一米八的男生走了過來。
空姐的臉瞬間變了樣。
剛才的刻薄和陰陽怪氣全沒了,換上一副嬌滴滴的花痴模樣:
「機長,您來了!是這位乘客誤會我了,我就是想好好服務她,卻讓她誤會了。」
「您看,空調製熱系統出了點問題,我怕她凍著,問她要不要毛毯,她卻一直凶我。」
她委屈地撇了我一眼。
我盯著機長的臉,突然覺得有些臉熟。
剛上飛機放行李時,行李箱太重,我差點摔倒,正是他伸手扶了我一把,還二話不說幫我把箱子舉上了行李架。
我又看了一眼,空姐這副前倨後恭的模樣,結合她故意造我黃謠的神情。
我突然想通了一切。
合著她不是因為我問了升艙,而是以為我故意在勾引機長?
怕我搶了她的目標,才這麼處處針對我?
我被這離譜的想法氣笑了,嘴角扯出一抹嘲諷。
她自己滿腦子花痴,倒把別人都想成和她一樣。
連日的疲憊讓我眼皮都在打架,沒力氣跟她掰扯,只冷冷地看著機長,等著他說話。
機長拿出對講機:
「機組立刻調高空調溫度,給這位乘客送一條加厚毛毯。」
他轉向我,語氣帶著歉意:
「江小姐,很抱歉讓你在飛行中遇到這樣的不愉快,我們會加強乘務人員的服務管理,給你帶來良好的飛行體驗。」
陳敏見機長站在我這邊,立刻收起了委屈的神色,臉上堆著假笑:
「江小姐,對不起,是我誤會您了,接下來我一定好好服務,您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我閉著眼擺了擺手,聲音里滿是疲憊,只擠出一句:
「不用別的,別再打擾我睡覺就行。」
機長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往駕駛艙走。
陳敏像跟屁蟲似的緊緊跟在後面,走幾步還回頭瞥了我一眼,那眼裡滿是不甘。
3
三個小時過去了,那個空姐確實沒再來煩我了。
空調的暖風漸漸漫過機艙,之前的寒意慢慢消散。
周圍的嘈雜聲淡了下去,不少乘客靠在座椅上,眉眼鬆弛,已然昏昏欲睡。
連日的疲憊再次席捲而來,我眼皮沉重得抬不起來,裹緊毛毯,便沉入了安穩的夢鄉。
可剛要迷糊過去,耳邊像是放了個大喇叭。
「花生、瓜子、礦泉水還有熱飲,您有需要的嗎?」
我猛地睜開眼,又是那個叫陳敏的空姐。

她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
「對了女士,您要不要喝點水?長時間睡覺容易口乾舌燥。」
她遞上一杯熱水。
再次被吵醒,我怒火蹭蹭地往上涌。
「我都說了多少遍,不要打擾我睡覺,你聽不懂人話嗎?」
她像是被我嚇到,立刻收住笑容,眼眶瞬間紅了。
「這次你明明是自己醒的,我可沒有碰你啊。」
「我就是個小小的乘務員,想要盡力做我自己本職工作,服務好大家,你怎麼能罵我呢?」
周圍的乘客聞聲看了過來,她哭得更加賣力。
陳敏長得清秀,哭起來眼眶紅紅的,果然就有人心疼了。
斜前方一位大媽嘆了口氣,沖我說道:
「姑娘,人家空姐也是盡職盡責,你怎麼火氣這麼大?出門在外互相體諒一下嘛。」
見有人幫腔,陳敏抽噎得更厲害了,偷偷抹了把眼淚:
「幸虧阿姨您看得清楚,否則真被她怪罪起來,我這份工作可能都要保不住了。」
她這麼一說,周圍的同情心瞬間被點燃。
有人附和道:
「是啊,小姑娘看著年紀不大,剛上班不容易,你就別為難人家了唄。」
「現在有些年輕人,一點不順心就對服務人員發脾氣,也太沒素質了……」
我被眾人的議論聲包圍,睡意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坐直身體,看向那位幫腔的大媽,聲音冷冷的:
「她反覆打擾我睡覺的時候,你們怎麼不說話?我吼她兩句你們倒是看得清楚,是選擇性失明嗎?」
我又轉向旁邊附和的乘客:
「我明確拒絕過她三次,說不需要毛毯、不需要飲料、只想睡覺,可她一次又一次過來,你們覺得這是關心?」
「我連軸轉了一周工作,熬夜搶機票,就想睡個安穩覺,她卻故意找茬挑釁,現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你們要是被人這麼反覆打擾,能心平氣和嗎?」
「待會兒要是我精神恍惚出了什麼事,你們誰能負責?」
刀子沒割到自己身上,誰都能站著說話不腰疼。
剛才還七嘴八舌的乘客閉上了嘴,紛紛移開目光,沒人敢在幫她說話。
援軍沒了,陳敏的哭聲也戛然而止。
她抹了抹沒多少淚水的眼睛,臉上閃過一絲難堪:
「我只是在履行我的工作職責,您怎麼能這麼汙衊我?」
我冷笑一聲:
「履行職責就是不聽乘客的合理要求,反覆打擾別人休息?你這職責履行得可真到位。」
她被我懟得說不出話,憋了半天,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表格遞過來:
「既然您這麼不相信我的服務,那麻煩您在這裡簽個字,聲明後續飛行中您的一切需求都無需我負責,出現任何問題也與我無關。」
我低頭一看,表格上寫著自願放棄部分服務聲明,下面列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條款。
我沒接表格:
「怎麼?現在開始玩這一套了?」
「所有乘客都要簽這個嗎?」
陳敏眼神閃了閃,明顯有些心虛:
「當然不是,可您跟別人不一樣,您一直不配合我的工作。」
我氣笑了:
「我配合你看安全須知,拒絕不需要的服務,這叫不配合?明明是你因為我問了一句升艙,就一直針對我,現在還想讓我簽這種霸王條款?」
「去把你們航空公司的負責人叫來,我倒是要問問,你們就是這麼培訓員工,這麼對待乘客的?」
聽到負責人三個字,陳敏的臉色瞬間變了,身體微微一顫。
她連忙把表格收起來:
「對不起女士,您別生氣,您不想簽就不簽吧。我就是個普通空姐,您要是找負責人投訴我,我這份工作就沒了。」
「之前是我不對,不該反覆打擾您,我剛入職沒多久,經驗不足,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真的不是故意針對您,就是想把服務做好,沒想到反而惹您不高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