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只蒼蠅在耳邊嗡嗡作響,翻來覆去都是那套賣慘的話。
我實在沒耐心再聽下去,抬手打斷了她:
「我不想聽你解釋,也不想為難你,現在我只有一個要求,別再出現在我面前,讓我安安靜靜睡一會兒。」
陳敏抿著唇,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周圍的乘客又開始悄悄打量我,眼神里多了幾分複雜。
我懶得理會,重新閉上眼睛,裹緊了毛毯。
這一次,總算沒有人再來打擾,直到飛機即將降落的廣播聲響起,才緩緩醒來。
我伸了個懶腰準備起身取行李。
可行李架上全是水,我心中一驚,立刻把行李打開。
裡面的衣物、文件袋全浸在水裡,濕漉漉地黏在一起。
就連我熬了無數個夜才談成的項目單被泡得發皺。
上面的簽字和條款暈成一團,根本看不清字跡。
正準備找空姐時,突然幾個穿著制服的乘警出現在我面前:
「江小姐,有人舉報你攜帶危險品,嚴重影響乘務安全,立刻跟我們去接受調查!」
4
我積壓一路的怒火「蹭」地竄了上來。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肯定是叫陳敏的空姐搞的鬼!
「調查可以,但我要先問清楚,要是你們工作人員故意誣告、惡意舉報,你們航空公司管不管?有沒有懲罰?」
我聲音氣得發顫。
乘警臉色依舊嚴肅,沉聲道:
「如果查實是惡意舉報,我們會依法依規處理,絕不姑息。」
周圍沒下飛機的乘客見狀,議論聲瞬間炸了鍋。
剛才幫腔的大媽撇著嘴嘟囔:「怪不得一直跟空姐鬧,原來藏了危險品,真是沒規矩!」
「飛機上嚴禁帶危險品都不知道,還好被舉報了,不然出了事誰擔責?」
「看著挺斯文,沒想到這麼不懂事,耽誤大家下飛機!」
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乘警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懷疑。
二話不說就接過我的行李箱,「嘩啦」 一聲把裡面的東西全倒在了過道的座椅上。
本來就濕透的衣物、文件散落一地,被乘警的手套一翻,更是濕噠噠地黏在一起,水滴順著座椅往下淌。
項目單上的字跡暈得更厲害了,原本清晰的簽字變成一團墨漬,我看著心疼得直抽氣。
這可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才談成的單子!
「呀,這是怎麼啦?」
陳敏突然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臉上掛著假惺惺的驚訝。
機長也被這裡的聲音吸引,迅速走了過來。
陳敏故意朝著機長身邊湊了湊,語氣嬌滴滴:
「機長哥哥,您快看,這位乘客的行李怎麼全濕了呀?我們飛機明明不讓帶大量液體,她這該不會是…… 危險品漏了吧?」
她眼神含著水光,直直盯著機長。
我狠狠瞪她:「我還想問你們!行李架上莫名全是水,泡壞了我的東西,航空公司必須負責!」
「負責?」
陳敏挑眉,聲音甜得發膩,卻帶著刺,
「機長哥哥,您看她多凶呀。說不定是她自己帶了違禁液體沒藏好,漏了還想賴飛機呢。」
她說著,還輕輕拉了拉機長的衣袖,撒嬌似的晃了晃。
機長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臉色依舊嚴肅,對乘警說:
「仔細查。」
乘警里外翻了三遍,連我口袋裡的潤唇膏都核對過,最後搖頭:
「無危險品,無違規液體。」
這話一出,議論聲瞬間小了,指責我的乘客們紛紛移開目光。
我胸口起伏,指著陳敏:
「現在查清楚了!誰舉報的?必須給我說法!我的行李、項目單全泡壞了,怎麼解決?」
陳敏眼神閃了閃,往機長身後縮了縮,聲音軟下來,帶著哭腔:
「機長哥哥,我…… 我也不知道呀。可能是其他乘客看錯了吧?我只是擔心大家的安全,才多嘴問了一句,她怎麼還怪上我了呀。」
她試圖挽住機長的胳膊,卻被機長側身避開。
機長看向陳敏,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公正:
「陳敏,航班有舉報記錄,舉報人信息需核實。另外,乘客行李在機上受損,航空公司有責任調查原因並賠償。」
他轉向我,
「江小姐,抱歉讓你遭遇這些,我們會立刻核查漏水原因和舉報情況,給你滿意答覆。」
陳敏臉上的嬌憨瞬間僵住,沒想到機長完全不偏私,還直接點了她的名。
她咬著唇,眼眶泛紅,卻不敢再撒嬌,只能小聲嘟囔:
「我…… 我真的是為了大家好。」
我看著機長公正的神色,又看看陳敏那副不甘心卻沒轍的樣子,疲憊感再次襲來,但心裡的火氣總算壓下去了些。
我聲音沙啞:
「我要書面答覆和全額賠償,包括項目單的損失。」
機長點頭:
「一定。後續會有工作人員跟你對接。」
他看了陳敏一眼:

「你跟我來一趟。」
5
我在機組休息室的椅子上等了半個小時。
門終於被推開,機長帶著陳敏走了進來。
陳敏眼睛紅腫得像核桃,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看就是大哭過一場。
機長先走到我面前,神色鄭重:
「江小姐,事情已經徹底查清楚了。行李架上的水是陳敏故意倒的,惡意舉報也是她所為。給你造成這麼大的困擾和損失,我代表航空公司向你鄭重道歉。」
他遞過來一份賠償協議:
「你的衣物、文件損失,我們會全額賠償,項目單後續若需協助對接,公司也會全力配合。相關賠償款項會在三個工作日內到帳,絕不拖延。」
說完,他轉頭看向陳敏,語氣瞬間嚴厲:
「立刻向江小姐道歉。」
陳敏肩膀瑟縮了一下,聲音哽咽著,帶著濃濃的鼻音:
「江小姐,對不起…… 我知道錯了,不該針對你、不該倒水處理你的行李,更不該惡意舉報。求你別再追究了,也別投訴我,我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
我看著她這副模樣,突然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困意中生出一絲嘲諷:
「道歉就完了?」
我坐直身體,眼神清明了些:
「飛機上你三番五次打擾我睡覺,故意調低溫空調、造我黃謠、逼我簽霸王條款,現在又毀了我的項目單,一句對不起就想了事?」
陳敏臉色煞白,眼淚又掉了下來:
「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求你原諒我這一次……」
「原諒你可以,但投訴不能少。」
我打斷她,直接看向機長,「請問投訴渠道是什麼?我要正式投訴。」
機長點點頭,語氣依舊公正:
「江小姐,你放心,即便你不投訴,公司也已對陳敏的行為進行了內部通報,後續會按規定嚴肅處理,絕不姑息。投訴渠道我讓工作人員發給你,公司一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他看了眼手足無措的陳敏:
「陳敏的相關情況已經上報總公司,後續會根據規定給予相應處分。」
我拿起賠償協議和自己的行李,懶得再看陳敏一眼:「不用再聯繫我,按協議賠償就行。」
說完,我轉身走出休息室,只覺得渾身疲憊,只想趕緊回家補覺。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我把泡壞的衣物扔進洗衣機,又連忙聯繫國外的同事,讓他重新發一份項目單過來。
等收到文件,確認內容無誤後,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困意徹底席捲而來,倒在床上就睡著了。
不知睡了多久,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迷迷糊糊接起,是媽媽的聲音:
「囡囡,下飛機了吧?累不累?跟你說個事,你二舅給你介紹了個對象,條件特別好!」
我揉著眼睛,強撐著清醒:
「媽,我剛睡著,能不能以後再說?」
「不行,這事兒必須現在說!」
媽媽的聲音很興奮,
「對方是個機長,人長得精神,性格也好,家境也不錯。你都快三十了,也該找對象了,別總忙著工作。」
媽媽態度堅決,「地址我已經發給你了,明天下午三點,不許遲到!」
我實在拗不過媽媽,只能敷衍著答應:
「知道了知道了,我去還不行嗎?」
6
「祁索?」
「張臻臻?」
兩人異口同聲,咖啡店主色調溫暖,落地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輕音樂低緩流淌。
我抬眼打量他,筆挺的黑色大衣襯得肩寬腰窄,眉眼深邃乾淨,鼻樑高挺,薄唇緊抿時帶著幾分沉穩,笑起來又露出淺淺梨渦,難怪陳敏會那般痴迷。
閒聊間發現,我們都愛手沖咖啡,痴迷老電影,連對旅行目的地的偏好都驚人一致。
都偏愛小眾古鎮而非熱門景區。
想起飛機上他不偏不倚、公正處理糾紛的模樣,好感更甚。
他說起飛行趣事時眼裡帶光,聽我吐槽工作壓力時耐心十足,連我下意識揉眼睛的小動作,都被他看在眼裡,默默叫來服務員換了杯溫咖啡:
「熬夜傷眼,少喝冰的。」
相親結束剛到家,同事發來的視頻彈窗炸開。
畫面被惡意剪輯,只保留了我呵斥陳敏的片段,配文 「乘客辱罵乘務員,毫無素質」。
評論區瞬間被惡意淹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