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一周前,我或許還會心軟。
但現在,我看著他這張寫滿懺悔的臉,只覺得無比可笑和諷刺。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我看著他,平靜地問:「現在說這些,不覺得晚了嗎?」
我的冷漠像一把刀,刺穿了他最後的希望。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臉上是深深的絕望。
「不晚!小舒,不晚的!」
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銀行卡,一股腦地塞到我手裡。
「這是我所有的積蓄,我的工資卡,密碼都是你生日!全都給你!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求求你,再想想辦法,救救我媽!」
我看著手裡的那幾張卡,感覺像個笑話。
他以為,我做這一切,是為了錢嗎?
我把卡扔回到他身上,銀行卡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趙軒,你到現在還不明白。」
「這不是錢的事。」
「是尊重。」
「你們趙家,上至你媽,下至你哥你嫂,包括你,從來沒有給過我一丁點的尊重。」
「在你們眼裡,我就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一個依附你們家生存的擺設。」
「現在,你們需要我了,就跑來跟我道歉,跟我談錢。你們不覺得噁心嗎?」
我的話,字字誅心。
趙軒癱坐在地上,抱著頭,發出了壓抑的嗚咽聲。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我公司合伙人的信息。
「舒,剛接到市中心醫院 ICU 的緊急諮詢,有個叫張愛琴的病人突發心衰,情況很危急,家屬提到你了,你看?」
我看著這條信息,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報應,終於來了。
5
張愛琴被送進 ICU 的消息,像一顆石子投進了趙家這潭死水,激起了巨大的波瀾。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話說的很明白,國內的治療方案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唯一的希望,還是瑞士。
趙家徹底亂了套。
我從醫院的朋友那裡聽說,趙軒和他大哥在 ICU 的走廊里就大吵了一架。
趙峰指著趙軒的鼻子罵他窩囊廢,連自己的老婆都搞不定。
趙軒則紅著眼嘶吼,說要不是媽那麼偏心,把事情做得那麼絕,根本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劉莉和孫菲菲也在一旁互相埋怨,場面混亂不堪。
最後,還是躺在病床上,戴著氧氣面罩的張愛琴,用盡全身力氣,流著淚,讓趙軒無論如何,都要去求得我的原諒。
求。
這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是何等的諷刺。
趙軒走投無路了。
那天深夜,我剛洗完澡,準備睡覺,聽到了鑰匙開門的聲音。
他回來了。
我穿著絲質睡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一邊擦頭髮,一邊翻看著一本雜誌。
暖黃色的燈光灑在我身上,將我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
趙軒就站在玄關處,呆呆地看著我。
燈光下的我,平靜,疏離,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和強大。
他身上的酒氣和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顯得狼狽不堪。
我們就這樣對視著,時間仿佛靜止了。
他眼裡的掙扎、痛苦、絕望,我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我無動於衷。
終於,他再也撐不住了。
他踉踉蹌蹌地走到我面前,雙膝一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我的面前。
一個三十三歲的男人,一個在銀行里做到了中層領導、在外面人五人六的男人,就這麼毫無尊嚴地跪在了我面前。
冰冷的大理石地磚,發出了沉悶的響聲。
「老婆……我求求你……」
他的聲音破碎不堪,眼淚混著鼻涕,流了滿臉。
他抬起手,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我不是人!我混蛋!都是我的錯!」
「我不該縱容我媽欺負你,我不該那麼懦弱!」
「求求你,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份上,救救我媽……我給你磕頭了!」
說著,他真的把頭重重地磕在了地上,一下,又一下。
砰,砰,砰。
每一聲,都像是在控訴著他的無能和絕望。
他哭得像個孩子,涕淚橫流。
「只要你肯幫忙,你讓我做什麼都願意!我們離婚,我凈身出戶!我把所有東西都給你!只求你救救她!」
我靜靜地看著他表演著這場遲來的懺悔。
內心沒有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吵鬧。
我合上手中的書,把它輕輕放在茶几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響。
然後,我低下頭,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他。
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終於,我開了口。
我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刀一刀凌遲著他的神經。
「趙軒。」
「你憑什麼認為,你跪下,我就會原諒你們?」
6
趙軒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不解。
他以為,他的下跪,他的懺悔,他的凈身出戶,足以買來我的心軟和原諒。
他還是不懂。
我不是在賭氣,我是在清算。
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沒有扶他,也沒有讓他起來。
「要救人,可以。」
我吐出這四個字,趙軒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希望的光芒。
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我就接著說道:
「但是,我要的不是你的道歉,也不是你的下跪。」
「這些東西,太廉價了。」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清晰無比地拋出我的條件。
「第一,讓你媽,張愛琴女士,將她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括但不限於房產、存款、股票,以及剛剛過戶給劉莉和孫菲菲的那三套商鋪,全部轉到我的名下。」
「就當是……這次瑞士療養的醫療諮詢和服務費。」
趙軒的瞳孔猛地收縮,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是個魔鬼。
我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說道:
「第二,讓她在趙家的家族群里,發一篇公開的道歉信,向我道歉。內容必須詳細闡述她是如何區別對待兒媳,如何無視我的付出,如何聯合家人對我進行羞辱的。必須深刻,必須誠懇。」
「做不到這兩點,一切免談。」
我的條件,像兩顆重磅炸彈,把趙軒炸得體無完膚。
他跪在地上,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
他想說我趁火打劫,想罵我冷血無情,但看著我冰冷的眼神,一個字都說不出口。
因為他知道,他沒有資格。
第二天,趙軒把我的條件帶回了趙家。
果不其然,整個趙家都炸開了鍋。
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就是大嫂劉莉。
她在電話里對著趙軒尖叫:「她想得美!那商鋪已經是我的了!憑什麼給她!她這是敲詐!是搶劫!」
三弟媳孫菲菲也在一旁哭哭啼啼,說那商鋪是她兒子的保障,不能給。
趙軒被他們吵得頭昏腦漲,根本無法應對。
最後,他只能把電話打給我,聲音充滿了哀求。
「老婆,你看……財產的事,能不能再商量商量?大哥他們不同意,媽現在還在 ICU,也辦不了過戶啊……」
我冷笑一聲。
「趙軒,你是在跟我討價還價嗎?」
「看來你媽的命,在你們眼裡,還不如那幾套商鋪值錢。」
「既然這樣,那就讓她在醫院裡等死好了。」
說完,我就要掛電話。
「別!別掛!」趙軒在電話那頭急得快要哭了,「小舒,你再給我點時間,我再去跟他們說!」
「不必了。」
我打斷了他。
「看來,有些事不說明白,你們永遠都拎不清。」
「你現在,把你大哥、三弟,還有你爸,都叫到醫院去。半小時後,我的律師會帶著一份文件過去見你們。」
「到時候,你們就知道,你們到底有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掛了電話,我撥通了公司法務部主管的電話。
半小時後,趙家所有核心成員都聚集在 ICU 外的會議室里。
每個人都臉色凝重,尤其是劉莉,眼神里充滿了敵意和戒備。
我的律師,一個四十多歲、冷靜幹練的女人,準時出現。
她沒有一句廢話,直接將一份文件分發給在場的每一個人。
「各位,這是林舒女士委託我向大家說明的一些情況。」
趙家人疑惑地拿起文件,當他們看到文件開頭的公司名稱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瑞境國際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趙峰喃喃地念出這個名字。
律師平靜地解釋道:「瑞境國際,就是負責張愛琴女士本次瑞士療養的機構。這家公司,林舒女士是聯合創始人及持股百分之三十的幕後合伙人。」

「換句話說,她就是你們口中那個稀缺資源的擁有者。」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會議室里炸響!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頭,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和駭然。
趙軒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手裡的文件,那上面,白紙黑字地印著我的名字和持股證明。
他眼裡的家庭主婦,他媽媽口中吃白飯的廢物,竟然是他們需要仰望和乞求的資本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