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做的這些,算不算功?」
整個客廳,死一般的寂靜。
針落可聞。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們習慣了我的溫和與順從,卻忘了,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張愛琴的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不想再看這群人的嘴臉。
「我的功勞,你們既然看不到,那我以後就不做了。」
「這個家,我累了,不想再伺候了。」
「告辭。」
說完,我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為我奏響的戰歌。
趙軒終於反應過來,追上來想拉我。
「小舒,小舒你別走!有話好好說!」
我頭也沒回,直接甩開了他的手。
「放開。」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他僵在了原地。
我拉開門,外面的陽光刺眼,卻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自由。
身後,是趙家老宅一屋子的死寂,和張愛琴由青轉紫的臉。
3
我以為張愛琴會氣得立刻住院。
但她沒有。
或許是那句關於心臟支架的話震懾住了她,她只是覺得胸口悶,自己吃了兩顆速效救心丸,就沒再當回事。
在她看來,我所有的反抗,不過是小孩子鬧脾氣,晾幾天,被趙軒哄一哄,自然就會服軟。
她還等著我回去給她磕頭認錯。
日子就這麼平靜地過了一周。
這一周里,趙軒每天都小心翼翼地討好我,做飯、洗衣、打掃衛生,什麼都搶著干。
但我對他始終不冷不熱,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
這個家,成了一座冰窖。
直到周五晚上,張愛琴的電話又打到了趙軒的手機上。
我當時正在客廳看書,離得很近,能清晰地聽到她在那頭頤指氣使地發號施令。
「趙軒,你問問林舒,瑞士療養那事怎麼樣了?都一個多星期了,怎麼那邊還沒人來跟我們接洽?讓她抓緊點,別磨磨蹭蹭的!」
趙軒拿著手機,臉色煞白,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結結巴巴地應付著:「媽……媽,我知道了,我……我等下就問。」
掛了電話,他像條被抽了筋的狗,癱在沙發上,半天沒動。
我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終於挪了過來,聲音帶著哭腔。
「老婆……我媽那個療養……」
我像是才聽到一樣,抬起頭,淡淡地看著他。
「哦,你說那個啊。」
「我取消了。」
這四個字,像一顆炸雷,在趙軒的耳邊轟然炸響。
他整個人從沙發上彈了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的難以置信。
「取……取消了?為什麼?林舒,你瘋了嗎!」
他衝到我面前,雙手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你怎麼能取消呢!那是我媽的救命錢!那是八百萬啊!」
他的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我嫌惡地皺了皺眉,伸手推開他。
「是你媽的救命錢,不是我的。」
「名額很搶手,我取消了,公司立刻就安排給了另一位客戶。」

我的平靜和他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跌坐在地毯上,眼神絕望。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他喃喃自語,像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地看著我。
「你把聯繫方式給我!我自己去聯繫!我自己去求他們!」
我看著他這副天真的模樣,覺得有些可笑。
他以為有錢就能解決一切嗎?
「趙軒,你不會真的以為,那家瑞士頂級療養機構,是拿著錢就能隨便進的吧?」
「我告訴你,那個名額,是我動用了公司董事會的人情,才特意為你媽預留的。全球每年只有十個名額,預約已經排到了五年後。」
「你現在去聯繫?可以啊,你去試試,看看人家理不理你。」
趙軒徹底呆住了。
他張著嘴,像一條缺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他終於意識到,我所掌握的,並不僅僅是錢,而是他根本無法觸及的資源和人脈。
他顫抖著手,拿出手機,開始給他那兩個兄弟打電話。
「大哥……媽那個療養的事……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電話那頭的大伯哥趙峰很不耐煩:「這事不是一直林舒在辦嗎?她怎麼辦砸了?你讓她自己想辦法去!我們哪有那本事!」
他又打給三弟趙傑。
三弟更直接:「二哥,我連瑞士在哪都不知道,你跟我說這個?我這還得帶孩子呢,掛了啊。」
電話一個接一個地掛斷,趙軒的臉色也一寸一寸地灰敗下去。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是張愛琴。
他手一抖,差點把手機摔在地上。
接通電話,張愛琴在那頭急切地問:「怎麼樣了?問了沒有?那邊怎麼說?」
趙軒哆嗦著嘴唇,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能猜到,是張愛琴那邊接到了醫院的通知,病情需要儘快治療,她終於開始慌了。
趙軒的沉默讓張愛琴起了疑心。
「你說話啊!是不是林舒那個賤人從中作梗了!」
趙軒終於崩潰了,對著電話吼道:「媽!你別罵了!林舒把預約取消了!」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過了足足有半分鐘,張愛琴的聲音才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之前的囂張跋扈,而是帶著明顯的顫抖和恐慌。
「取消了?怎麼會取消……趙軒,你把電話給林舒,我……我跟她說。」
趙軒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老婆,我媽要跟你說話。」
我接了過來,按了免提。
張愛琴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第一次帶上了討好的意味。
「小舒啊……是媽,媽前幾天是糊塗了,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你看,咱們都是一家人,你大人有大量,再……再幫媽聯繫一下那邊,好不好?」
她服軟了。
這個在我面前耀武揚威了一輩子的女人,終於低下了她高貴的頭顱。
可惜,太晚了。
我聽著她虛偽的道歉,內心毫無波瀾。
我只對著電話,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找你那三個好兒媳去辦吧。」
「她們有商鋪,有本事。」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4
事情的發酵比我想像的還要快。
張愛琴不死心,第二天就去了本市最好的私人醫院做了個全面檢查。
醫生的話像一盆冰水,兜頭澆在她和趙家人的頭上。
「老太太這個情況,是一種罕見的免疫系統進行性衰退,國內目前的治療方案都只能延緩,無法根治。」
「我看了你們之前諮詢的瑞士那家機構,他們的幹細胞療法是目前全球唯一證實有效的治療手段。如果條件允許,建議儘快過去。」
醫生的每一句話,都像重錘一樣敲在趙家人的心上。
他們這才徹底明白,我為張愛琴安排的,不是什麼錦上添花的療養,而是實實在在的救命通道。
趙軒不死心,他通過自己銀行 VIP 客戶的關係,找到了一家號稱能辦理全球頂級醫療的中介。
中介的答覆更讓他們絕望。
「您說的這家機構啊,我們當然能辦。不過預約已經排到五年後了,您母親等得及嗎?」
「另外,通過我們的渠道辦理,費用會高一些,全套下來,大概需要一千五百萬。」
一千五百萬。
五年。
這兩個數字,像兩座大山,徹底壓垮了趙家所有的希望。
他們把三套商鋪全賣了,也湊不齊這筆錢。
更何況,張愛琴的病,根本等不了五年。
恐慌,開始在趙家蔓延。
最先坐不住的,是得了便宜的大嫂劉莉。
那個周末的下午,我家的門鈴響了。
我通過可視門禁,看到劉莉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她身後,還跟著一臉不情願的大伯哥趙峰。
我沒有開門。
我只是按下了通話鍵,聲音通過電波傳到門外,冰冷而清晰。
「有事?」
劉莉愣了一下,隨即笑容更加燦爛:「弟妹,在家呢?嫂子來看看你。給你帶了點燕窩和海參。」
「東西拿回去,給你媽補補身體吧,我看她比我更需要。」
我直接戳破了她的偽裝。
劉莉的笑僵在臉上,一旁的趙峰臉色漲成了豬肝色。
「弟妹,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好心好意來看你……」
「我的意思就是,門不會開,人可以滾。」
我直接掛斷了通話,任憑他們在外面怎麼按門鈴,都再無回應。
最後,他們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那天晚上,趙軒回家了。
他看起來憔悴了很多,鬍子拉碴,眼窩深陷。
一進門,他沒有像往常一樣換鞋,而是直接走到了我面前。
然後,在我錯愕的目光中,他這個一向把面子看得比天大的人,第一次向我低下了頭。
「老婆,我錯了。」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疲憊。
「我不該讓你受委_屈,我不該在我媽欺負你的時候當個縮頭烏龜,我不是個男人。」
他不停地重複著「我錯了」,姿態卑微到了塵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