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地上爬起來,悻悻地看了一眼玻璃門外的我,最後被高鳴拉走了。
世界終於清靜了。
晚上,我跟律師在咖啡館見面,一起核對列印出來的銀行流水。
一張張A4紙鋪滿了整個桌面。
律師拿著一支紅筆,圈出了一筆筆可疑的轉帳。
「許小姐,你看這裡。從三年前開始,你先生高鳴的個人帳戶上,每隔兩三個月,就會有一筆固定金額的轉出。」
我湊過去看。
那些被圈出來的記錄,金額從兩萬到五萬不等,收款帳戶是一個我不認識的名字。
「王偉……」我念出那個名字,沒有任何印象。
「這是個規律性的行為,而且持續了三年,總金額不小。」律師的表情很嚴肅,「你需要查清楚這個收款人是誰,以及這些轉帳的用途。」
我的心,沉了下去。
回到家,我打開電腦,把那個叫「王偉」的名字輸入搜尋引擎。
沒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換了個思路,開始搜索我大嫂王麗麗的家庭信息。
很快,我在她一個遠房親戚的社交媒體上,看到了一張家庭合影。
照片上,王麗麗親密地挽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胳膊。
照片的配文是:祝我表弟王偉新婚快樂!
王偉。
就是那個收款人。
是我大嫂的親弟弟。
我的手指都在發抖。
我把我們所有的銀行卡流水,和我自己的工資卡流水,全部導入Excel表格。
我花了一整夜的時間,一筆一筆地核對,計算。
我發現,高鳴轉給我大嫂弟弟的那些錢,時間點非常巧妙。
每一次,都發生在我們收到年終獎、或者是我拿到項目獎金之後不久。
那些錢,全都是我們的婚內共同存款。
三年來,他背著我,偷偷用我們共同的錢,補貼了他哥和他所謂「做生意不容易」的大嫂一家,總金額,高達二十八萬。
我把整理好的Excel表格,連同那張家庭合影的截圖,直接發給了高鳴。
他沒有立刻回復。
我等了十分鐘,然後撥通了他的電話,並且按下了錄音鍵。
電話接通了,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高鳴。」我先開了口。
「這些錢,是怎麼回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
然後,我聽到他疲憊且沙啞的聲音。
「……是我哥做生意,周轉不開。」
「我媽……我媽讓我幫襯一下哥哥。她說,都是一家人,不能看著他不管。」
我氣得笑出了聲。
「幫襯?用我們的共同財產,去填你哥那個無底洞?」
「高鳴,你這不叫幫忙,你這叫偷竊!偷的是我的錢!是我們這個小家的錢!」
「你讓我大度,讓我體諒你媽的偏心,讓我咽下所有的委屈。可你呢?你就是這麼當丈夫的?一邊讓我忍,一邊在背後捅我刀子,把我的血汗錢,拿去給你哥你嫂子揮霍?」
我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幾乎是吼出來的。
電話那頭,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他無話可說。
因為,證據確鑿,他無法辯駁。
我掛斷電話,將那段清晰的錄音,保存了下來。
高鳴,你給我等著。
法庭上,我會讓你為你的愚孝和自私,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06
除夕夜,窗外飄起了細碎的雪花。
我爸在廚房裡忙著做他拿手的幾道菜,我媽則拉著我一起包餃子。
白色的麵粉沾了我們滿手,電視里放著春晚,吵吵鬧?的,卻透著一種久違的溫暖和安寧。
這大概是我結婚五年來,過得最舒心的一個年。
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看婆婆的臉色,不用再聽她明里暗裡地拿我和大嫂作比較,更不用面對高鳴那套「大度一點」的和稀泥說辭。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微信。
我拿起來看,是高鳴發來的。
他發了一張照片,一張極其豐盛的年夜飯照片。
龍蝦,鮑魚,帝王蟹,滿滿當當一大桌,背景是一家看起來很高檔的酒店包廂。
照片上,他的家人都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略顯僵硬的笑容。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文字:「小婧,菜都點好了,等你回家。」
我看著那張照片,只覺得無比諷刺。
沒有絲毫猶豫,我長按他的頭像,選擇了「刪除聯繫人」。
世界,徹底清凈了。
大年初二,我一個遠房表姐來家裡拜年。
她跟高鳴的一個堂哥是同事,算是有一些交集。
聊著聊著,就聊到了高鳴家那頓「著名」的年夜飯。
「哎呀,你是不知道,他們家今年這年過得,簡直是一地雞毛!」表姐繪聲繪色地跟我描述。
原來,除夕那天,高鳴在酒店訂好了6666的套餐,滿心以為我會妥協,會回去。
結果我沒去,電話不接,微信也把他刪了。
一大家子人坐在包廂里,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飯吃到最後,服務員拿著帳單進來結帳。
婆婆直接兩手一攤,對著大嫂王麗麗說:「麗麗啊,我這幾個月的退休金都在你那兒呢,你去把帳結了吧。」
王麗麗當場就傻眼了。
她本來以為,這頓飯高鳴說他一個人出,就沒她什麼事了。
她立刻反駁道:「媽,退休金是您自願給我們的補貼,又不是說要讓我包攬家裡所有開銷啊!再說了,不是說好AA的嗎?憑什麼讓我一個人出?」
婆婆大概也沒想到她會當眾翻臉,氣得說不出話。
大哥高鵬在一旁幫腔:「我們家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生意賠了那麼多錢,哪有閒錢吃這麼貴的飯!」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
最後,在飯店服務員和經理「親切」的注視下,高鳴漲紅了臉,拿出自己的信用卡,刷了全款。
「據說當時他臉都綠了。」表姐笑得前仰後合。
但這還沒完。
回到家,真正的戰爭才開始。
高鳴跟他哥高鵬因為錢的事,爆發了史無前例的大吵。

高鵬罵他沒本事,連個老婆都管不住,害得全家跟著他丟人。
高鳴則怨他哥把他當提款機,平時壓榨他就罷了,關鍵時刻一點忙都幫不上,就知道看笑話。
哥倆差點動了手。
婆婆在中間拉架,哭天搶地,最後把所有的錯都歸咎到了我的頭上。
「都怪那個許婧!那個掃把星!要不是她,我們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媽聽完,氣得直拍桌子:「這家人,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離得好!離得太好了!」
我坐在旁邊,安靜地削著一個蘋果。
聽到這些,我心裡沒有憤怒,也沒有難過,只有一種看小丑表演的快意。
他們自食其果的樣子,比我想像中還要狼狽。
高鳴,這只是個開始。
你為你家人的偏心買單的日子,還在後頭呢。
07
年假結束,我正式向法院提起了離婚訴訟。
高鳴試圖拖延。他拒絕在我的離婚協議上簽字,妄想用時間來磨掉我的決心,讓我回心轉意。
我不再跟他廢話,直接讓律師走了法律程序。
第一次開庭前調解,高鳴一家人浩浩蕩蕩地全來了。
婆婆、大哥、大嫂,一個不落,仿佛他們才是這場婚姻的當事人。
調解室的門還沒進,婆婆就在走廊上開始了自己的表演。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著我這個兒媳如何「沒良心」、「忘恩負義」,說我騙了她兒子的感情,現在還要分她家的房子。
引得來往的人紛紛側目。
大哥高鵬和大嫂王麗麗則一左一右地「攙扶」著她,臉上掛著悲痛又無奈的表情,活像一出苦情戲。
高鳴站在一旁,臉色灰敗,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懇求。
我目不斜視地從他們身邊走過,直接進了調解室。
調解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女法官,看到這陣仗,眉頭微微皺起。
高鳴的律師,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男人,先開了口。
他提出,高鳴不同意離婚,認為夫妻感情尚未破裂,希望我能再給彼此一個機會。
如果我執意要離,那麼財產應該嚴格按照法律平分,並且暗示我名下有不明理財,存在婚內揮霍、轉移財產的行為。
我冷眼看著他顛倒黑白。
輪到我的律師發言。
她沒有說任何廢話,直接從文件袋裡拿出了一沓厚厚的材料,遞交給了調解員。
「法官,這是我們當事人整理的,被告高鳴在婚內,私自向其大嫂的弟弟王偉,多次轉帳的銀行流水記錄。」
「時間跨度三年,總計金額,二十八萬七千元。」
律師的聲音清晰而有力,迴蕩在小小的調解室里。
高鳴的臉,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我,似乎不明白我怎麼會查到這一切。
他的律師也愣住了,顯然,高鳴並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他。
我的律師沒有停頓,繼續扔出重磅炸彈。
她按下了播放鍵,手機里傳出了我跟高鳴那天的通話錄音。
「……是我哥做生意,周轉不開……我媽讓我幫襯一下哥哥……」
高鳴那疲憊又心虛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調解室外的哭嚎聲,不知何時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