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了份丸子,坐在一邊等他下班。
他倒是適應得很快,身上看不到一點落差感。
「特意來找我的?」
坐了差不多三個小時,靳司柏終於走了過來,坐在我旁邊,聲音很淡:
「我還以為接下來的情節應該是,你避我如蛇蠍,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我愣了:「情節?你……早就知道?」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這一切發生?」
「咔嚓」一聲,靳司柏打開手裡的酒仰頭喝了一口。
隨後側目看我:「阻止什麼?」
「我就是討厭他,我就是欺負他,沒什麼好阻止的。」
「我的確打了他,他車禍也的確是因為我。倒是你,程聞燁,你替我不甘心什麼?」
靳司柏看著我,眼裡幾分嘲弄:「還是前面都是欲擒故縱,其實你也喜歡我?」
「你,你說什麼呢。」
因為他的態度,我心裡無端升起一股焦躁,乾脆不再看他,隔著玻璃看窗外。
旁邊有點響動,忽然下巴被人捏住,我被迫對上靳司柏的視線。
他動作很隨意,偏偏我是一點也動不了。
「你在逃避什麼?你不是知道我喜歡你嗎?當初你就不該追出來不是嗎?還帶我看什麼露天電影,給我講什麼你的小時候。」
「你不就是想困住我嗎?」
「我……」
我的思緒隨著他的話,用力思考,到最後一片空白,好像無力辯駁。
靳司柏哼地一聲笑了。
「呵,說著玩的。不喜歡我挺好的,不過朋友也別做了吧,我這樣的人,纏上了挺可怕的。」
「這個吻,就當是告誡了。」
他的唇印上來,還帶著啤酒的冰涼。
我愣著,呼吸不自覺加重,酒精的氣味迅速纏上來。
明明喝酒的是他,為什麼感覺醉的好像是我。
15
靳司柏說是吻,結果越親越深。
偏偏這個時候我忽然看見了彈幕:
【完了,天下易主了。】
【我感覺……靳是不是有隱情。】
【OK 啊,親得很好,官配粉已碎(^~^)/】
那天以我落荒而逃收場。
後知後覺發現,靳司柏這混蛋完全就是在轉移話題!
學校論壇對他的討論已經發酵到提議開除的地步,這件事沒解決。
從頭到尾,靳司柏也沒想過解決。
剛下課,我喊住了季南琛。
「聞燁哥哥,找我有事嘛?」
他笑得一臉燦爛,很難讓人想到曾經患過嚴重的抑鬱。
我思索片刻,還是說出口:「關於你哥……」
他眸光一暗,又很快恢復:「這裡不方便說,跟我來吧。」
季南琛不住校,他左腿因為車禍,下半輩子只能跟義肢過活,宿舍未免行動不方便。
他住的地方離學校很近,公寓帶電梯,環境很好。
「我還以為你不喜歡哥哥呢。」
「結果現在為了他來質問我,好討厭。」
他一邊微笑著給我遞茶水,一邊說著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我擰眉,本來只是想問問他和靳司柏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這會兒他這話反倒讓我心裡疑慮更重。
我古怪看他。
「照片是你散布出去的?」
季南琛笑而不答:「我好像也沒什麼理由告訴你真相呢。」
【這弟一股子病嬌味,真替受捏把汗。】
我這會兒手心的確有汗,喝了口茶才強行冷靜下來。
之前跟季南琛相處的怪異此刻有了解釋。
他的外表太具有欺詐性,以至於我來到他家第一感受就是違和。
整個裝潢布局都透著冷淡。
我抬眸,剛好撞進季南琛似笑非笑的黑瞳。
「就這麼放心,不怕我在水裡加點什麼?」
我動作一滯,表情有些僵硬。他噗嗤笑了:
「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還是喜歡這樣的。」
我皺眉:「他是誰?」
「靳司柏啊。」
「哦,那我先走了……」
他不是開玩笑,水裡真的有東西。
這會兒我已經隱隱有些發熱,立刻起身想往外走。
季南琛卻堵住我的去路。
「還沒從我這裡要到答案,幹嘛急著走?」
「我,我不要了。」
渾身有微妙的感覺,我想推開他,卻發現有些使不上勁,反而像軟趴趴撐在他懷裡。
臉上蹭上冰涼,季南琛在用手背撫我的臉:
「可我不想你冤枉我呀。」
「聞燁哥哥,以前我的確汙衊過他,可現在這事,是你的竹馬乾的,他怕你被騙,迫不及待想撕開哥哥的面具給你看呢。」
「汙衊靳司柏,哪有搶他的東西好玩?」
【我靠,這才是反派啊?】
【看得我 one 愣】
「瘋子。」
急於擺脫季南琛,踉蹌著後退絆倒在地毯上。
慌亂間我拿起茶几上果盤裡的餐叉,用力紮上大腿。
血液滲出牛仔褲,痛覺才喚回我的身體控制權。
我站起來,往外走。
季南琛站在一旁居高臨下看著,像在說逃不掉。
所以門被推開的時候,他難得有些驚慌。
靳司柏大步走進來,我發愣的時間,他已經把我拉到他身邊。
他視線停在我腿上的血跡,嗓音沙啞:「對不起。」
「我們走。」
直到轉身,他都沒有看季南琛一眼。
「靳司柏!你憑什麼?」
「季南琛你鬧夠了沒有?」
靳司柏站在門口,冷冷朝季南琛睨過去。
我順著看過去,是一張漂亮的,氣急敗壞的臉。
「鬧?我不該鬧嘛!我的左腿後半生都沒有了,你不該賠給我嗎!你憑什麼一走了之!」
「是不是賠給你,就可以了?」
「你,你什麼意思?」
「會賠給你。」
靳司柏沒有再理他,而是在我面前彎下腰:「上來。」
「還能走,不至於……」
他的表情都透著執拗:「上來吧。」
我無奈摟上他的脖頸,被他背著離開這裡。
身後有器具碰撞的劇烈聲響。
可誰又在乎呢?
16
靳司柏背著我從醫務室出來時,已近黃昏。
「你和他……」
季南琛對他的態度太耐人尋味,說討厭更像怨怪。
單純用重組家庭這個理由未免太牽強。
「我喜歡過他。」
「……」哇噻……
靳司柏側頭看了一下我的反應,笑了笑:「還給他寫過很幼稚的情書。」
「……」
「後來情書被他曝光,我就成了班上的異類。那個時候,言語和目光好像還算不上霸凌,所以我也只是不理解,為什麼就因為我喜歡季南琛,大家就都不喜歡我了。」
「有一天季南琛告訴我,他爸在跟我媽交往,他說他打算故技重施。」
「他太知道如何討得一個人的喜歡了,也太懂得如何踐踏一個人的喜歡。」
「然後我打了他,才發現他是故意惹我生氣,好讓所有人知道他是受害者。」
「再後來,我們還是成了一家人。」
「我生日那天,他離家出走出了車禍,從此以後沒了左腿。」
「那段時間他一見到我,就發瘋,我媽怕我影響他恢復,把我轉到這邊來了。」
「似乎沒有我,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每一件事都被靳司柏三言兩語概括,好像他本人也不甚在意。
我卻有些堵得慌,氣憤出聲:
「靠,剛才就不該走,就該我倆去把他打一頓。」
靳司柏笑了,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輕輕嘆了一口氣:
「其實剛才趕來的路上我一直在後悔。」
「後悔什麼?」
「那天在便利店該告訴你的,早該想到你這性子,總要問出個結果。」
他默了默,又說:
「程聞燁,對不起啊,這一次好像真的給你造成了困擾。」
「……」
天邊夕陽艷紅,給人一種故事走到終局的虛妄。
我摟著他脖頸的手臂不自覺緊了緊:
「靳司柏,會越來越好的。」
很多年後我回想,才覺得。
那一刻,該給他一個擁抱的。
17
「喲,捨得來找我啦?」
齊安執這會兒身邊還靠著個姑娘,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齊安執,挺沒意思的。」
「我覺得挺有意思,你不是那麼喜歡他嗎?怎麼樣,看他跌下來,他就是個敗類,你還喜歡嗎?」
我握緊拳,嗤笑:「你還以為跌下來的是他?」
齊安執擰眉:「你什麼意思?」
「是你。」
明明認識了十年,才發現從來不了解,說不失望是假的。
「齊安執,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喜歡誰都不會喜歡你,不是因為性別,因為我們認識了十年,因為我太明白我對你的感情了。」
齊安執忽然踹翻了桌上的酒瓶:「你明白你的,那我的呢!」
我深深看著他,輕聲開口:「你的,關我什麼事?」
「艹!」
「程聞燁說到底你踏馬的心早就偏了!」
他再說什麼我已聽不見。
偏心嗎?
我偏心了嗎?
18
我心裡一直有兩個聲音。
一個在叫我去還原靳司柏那件事的真相。
另一個又叫我回到生活正軌,遠離他。
我承認,我偏心了。
可比真相先來的是噩耗。
靳司柏給我打電話,我趕過去時,鮮血淌了一地。
季南琛跪在血泊里,發了狂似地搖著已經神志不清的靳司柏,聲音哀吼:
「我不是……」
「混蛋!混蛋!靳司柏你這個混蛋!」
「誰要你的左腿!混蛋混蛋!」
我這才意識到,那天靳司柏說的「會賠」,是這個意思。
我衝過去推開季南琛,撥打救護車,拿過毛巾止血。
季南琛倒在血泊里,眼神呆呆看著天花板,嘴巴張了又張, 像是終於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聲音發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