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拳頭到皮肉的一聲悶響。
當然,沒發生在我身上。
面前兩人迅速扭打在一起。
齊安執的打法兇狠不要命,眼看著靳司柏落了下風。
我插到中間,擋了一拳,這才停下。
齊安執看著自己沒收住的拳頭愣了一會兒,愧疚地看著我:
「我……聞燁,我不是故意——」
我當然知道他不是故意的,因為我是故意的。
「行了。」
我聲音很冷,沒給他一個眼神,轉頭去扶靳司柏。
「你該道歉的不是我。」
「你倆……」他不可思議地看著我緊抓靳司柏不放的手。
我雙手一攤:「你都看見了,還不明顯嗎?」
「你能接受男的?」
「齊安執,無關乎性別,只是我喜歡靳司柏,懂了沒?」
「懂你妹!他憑什麼?程聞燁,跟你認識十年的是我!我們才是最該在一起的!」
我眨眨眼,望著靳司柏:「寶寶,他說你憑什麼?」
靳司柏神色自若,語氣卻難免譏諷:「我也想知道,我憑什麼?」
我哽住,重重拍了一下靳司柏的肩:「對嘛!」
扭頭再對著齊安執時,理直氣也壯:「看到沒?多謙卑。」
「你能做到嗎?」
齊安執沒有回答我,只是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我也沒搭理,扶著靳司柏離開了。
文字又開始在天上飄:
【這劇情給我干哪兒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雖然受拒絕攻的理由多多少少有點離譜了,但謙卑這倆字確實跟攻這輩子沒啥關係,這小子唯一吃的苦大概就是老婆不開竅。】
【不是都這樣了,他老婆還能開竅嗎?我怎麼感覺受的人設一直在崩?像演的一樣……】
看著這些吐槽,我嘴角抽了抽。
哪有什麼人設,可不就是演嘛。
9
說是扶,其實只是一個假動作。
靳司柏身強體壯的,打幾下還不至於倒。
只是這會兒,他似乎有意落實這個假動作,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頭忽然壓低靠在我耳畔,曖昧又帶著壓迫:
「利用我?」
我扶著他手臂的手一松,卻被他伸手往懷裡攬得更緊。
我掙扎不開,譏笑:「利用又怎樣?」
「不怎樣,我比較在意,在你這裡,他重要還是我重要?」
我定定看著他:「我跟齊安執認識了十年,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你又算老幾?」
他沉沉磨牙,哼笑:「不算老幾,以後算你老公。」
我勾唇,不以為意:「那你試試。」
【??】
【????】
【剛才在齊面前維護靳,現在又在靳面前抬齊,寶寶你要幹啥?】
【感覺受誰也不愛,純把這倆當狗玩。】
【不好意思磕到了。】
「……」
我承認,我是故意的。
明知道齊安執在跟蹤我,所以才去親靳司柏。
齊安執問我靳司柏憑什麼?
當然是因為他喜歡我,但同時又足夠聰明。
聰明,就能看穿我的小把戲。
喜歡我,就不會揭穿我。
等哪天喜歡耗盡,把我揭穿,我的目的也算達到了。
反正,一個官配,一個男配。
這兩個,我誰都不想要。
10
幾個朋友都說,齊安執瘋了,竟然開始搞學習。
齊安執不笨,只是在這個學校里,百分之六十的學生,都是各領域的天才。
他的不笨,也顯得資質平庸。
和他一樣平庸的我,依舊跟在靳司柏身邊,在科研小組做項目。
期間因為懶散深受其他組員不滿。
唯獨靳司柏從始至終有耐心。
饒是我表現得如何不思進取,如何對他愛搭不理。
他總能見縫插針地教會我點什麼。
轉眼挨到了暑假,項目即將收尾,到了要驗收成果的時候。
賽前幾天,靳司柏為了緩解大家的緊張焦慮,組織了一次爬山。
地點在城郊。
坐公交要近一個小時,每到一個站點,都要晃晃悠悠停下,車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
直到再一次停下,一個看起來年齡不大的男生走到我身邊。
已是盛夏,他穿著一件藍色夾克,黑色長褲,鴨舌帽壓著頭髮將整個人蓋了個嚴實。
我目光落在他行走不協調的兩條腿上,下意識起身給他讓座。
他動作頓了頓,隨即坐下。
就在我以為不會再有任何交流時,他忽然摘下帽子,抬頭看向我:「謝謝哥哥!」
帽子遮住的,不是什麼冷僻古怪的長相。
相反,這弟弟長了一副好皮囊。
皮膚乾淨,笑起來有酒窩,是那種很討人喜歡的模樣。
我也回以他一個微笑,或許是感受到善意,他開始主動跟我聊天。
他幾年前曾出過一場車禍,左腿現在是義肢,今年剛高考畢業,來這裡找他哥哥。
吹噓最多的,還是他那個哥有多厲害。
聽到我和他哥一個學校,他甚至熱情的要了我的聯繫方式。
這一段際遇很快被我拋之腦後。
接下來的賽程推進極其順利,一直到月中旬,主辦方邀請我們參加頒獎典禮。
組員們的情緒空前高漲。
那一天恰好是靳司柏的生日,他們早就商量好頒獎結束該如何給他一個驚喜。
我坐在台下,看著頒獎台上侃侃而談的靳司柏,不自覺走了神。
【我承認靳有點魅力……】
【任誰也不會把此時台上的天之驕子和校園霸凌者聯想到一起吧?】
【有人考慮過沒,原劇情本來就是以受和攻的視角展開的,有沒有可能,真相原貌在主角視角之外?】
【樓上沒必要這樣強行洗白吧?】
看到彈幕提到的校園霸凌者,我皺了皺眉。
這似乎是一個重要情節,而且據前面的彈幕所說,這很可能會改變靳司柏的人生軌跡。
台上致辭完畢,台下掌聲雷動。
靳司柏笑著走下台,沉穩地鞠躬。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為什麼會走神。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我陷入了一個怪圈,那就是要讓這兩個設定喜歡我的 gay,或討厭我,或對我死心。
而最初,我有毀了這個科研項目以達到以上目的的想法。
最終沒有實施,是因為我發現,靳司柏即使表現得再冷酷成熟,也終究是個有血有肉有理想抱負的人。
就像此刻,他跟所有來到這裡的人一樣,是為了得到認可和成功。
那對他一定有意義。
我不了解,不在意,但決不能毀滅。
而在剛剛走神的剎那,我卻有一個更極端的想法。
我想,這個意氣風發的靳司柏,誰也毀滅不了。
可是彈幕告訴我,劇情可以。
劇情里,他就是跌落了神壇,就是一蹶不振,甚至臭名昭著。
真是跟齊安執認識了我十年現在突然說喜歡我一樣荒謬。
11
靳司柏剛下台沒多久就被導師喊去了後台。
畢竟是得意門生,不難猜是被拉去認人了。
只剩幾個組員討論得熱火朝天,我被晾在一邊隨時準備偷溜。
他們要給靳司柏慶生,我可沒這個打算。
周超的電話這個時候打了進來。
他說齊安執跟人在酒吧打起來了。
對面聲音試探著詢問:「架勢看著挺嚴重,要不你來看看?」
「不去。」我直截了當拒絕:「打架找我?我能勸不成?上次籃球場勸架給我推兩里遠。」
「你給齊叔打電話,比我管用。」
「行,主要這安執最近戾氣很重,下手沒輕沒重的,我怕……」
那邊欲言又止。
「周超,等他冷靜下來了告訴他,撒潑打滾去強求是小孩才做的事,都成年人了,再拿那套玩,沒人會買帳。」
我按滅電話,輕輕嘆了口氣。
「聞燁哥哥?」
我回頭,看見來人,怔了怔:「季,南琛?」
那天在公交車上遇到的男生。
他彎眉笑著點頭:「嗯,沒想到聞燁哥哥還記得我。」
我掃過他手裡的蛋糕,心裡閃過一絲異樣,不動聲色問:「你有朋友在這裡過生日?」
「不是朋友,是我哥哥!說起來,聞燁哥哥在這裡的話,說不定也認識他呢。」
我嘴角抽了抽:「你哥,不會是靳司柏吧?」
他眼睛亮了,點頭:「嗯,哥哥有提過我嗎?」
並沒有。
由於你哥也只是個配角,我甚至不知道他有個弟弟。
我倒不忍看他失望,於是略過這個問題,笑了笑:「那你哥確實挺厲害。」
還以為他吹牛逼,但要是他哥是靳司柏,那確實合理了。
「聞燁哥哥,我是偷偷來的,想給他一個驚喜,你能給我帶一下路嗎?」
我撓了撓腦袋,垂眼看了一下季南琛,他長了一張乖臉,求人時眼睛亮澄澄盯著對方,實在不好說拒絕的話。
況且人生地不熟,放一個剛高考完的孩子在這瞎走也不放心。
我輕舒一口氣,點頭:「跟我來吧。」
順著剛溜出來的路又折回去,包廂的門打開,並不似想像中彩帶飄飄。
有點冷場之外,靳司柏的臉色不太好看。
眾人看向我這邊,率先動作的是季南琛,他邁著並不協調的步子走到靳司柏面前。
捧上蛋糕,笑容滿面:「哥哥,生日快樂!」
「啪!」
「誰讓你來的?」
蛋糕被掀翻到地上,靳司柏推開季南琛,徑直往門外走。
我有些傻眼。
他在我身邊停了一下,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感情:「你帶他來的?」
「程聞燁,如果你的目的是想讓我討厭你,那你成功了。」
身後響起關門聲,靳司柏離開了。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