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嚇到了？」他啟動車子。
「有點……」我老實承認，摸了摸後頸，「還有……這裡有點怪。」
他瞥了一眼，眼神暗了暗。
「臨時標記。Beta 雖然感受不明顯，但會對我的信息素產生依賴。」
他頓了頓。
「尤其是在你情緒波動大的時候。」
所以剛才他一出現。
我就莫名安心了？
是這個原因？
「半年時間……」我憂心忡忡，「小舅，真的能行嗎？」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
他轉過頭。
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鏡片後的眼神，不再是平時的冷靜自持，而是翻湧著某種深沉的。
勢在必得的情緒。
「沈硯。」
他叫我的名字。
「記住。」
「現在，只有我能幫你。」
「也只有我……」他傾身過來，手指輕輕拂過我後頸的齒痕，帶來一陣戰慄，「會不遺餘力地幫你。」
「所以，從現在起，完全相信我，依賴我。」
說著，他靠回駕駛座，看著前方亮起的綠燈。
「把你，交給我。」
我的心狠狠一跳。
把他這句話，和他醉酒時咬我的畫面，聯繫在了一起。
把他之前所有的「幫忙」，和此刻的「占有宣言」。聯繫在了一起。
一個模糊的，讓我心驚肉跳的念頭，浮現在腦海。
小舅他……
真的僅僅是在「幫忙」嗎？
12
陸沉舟變得很奇怪。
自從那晚標記後。
他的「幫助」帶著一種矛盾的急切與克制。
像是在執行一個精密計劃，卻又時常看著我出神，眼神里翻湧著我看不懂的，深沉的痛苦與渴望。
這不像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小舅。
心裡的疑團驅使我，在他去公司時，走進了他的書房。
那個過於整潔，仿佛沒有人間煙火的房間。
我想找到答案。
關於他所有的反常。
最底下的舊木抽屜卡住了。
我用力一拉。
一個陳舊的鐵盒摔落在地。
裡面的東西，讓我愣在原地。
不是商業文件。
是……我的舊物。
小學得的第一張獎狀。
他細心地壓平了褶皺。
我送他的。
用草編的歪歪扭扭的指環。
已經乾枯發黃。
一疊厚厚的畫。
是我小時候畫的。
兩個小人手牽手。
每一張都寫著：
「和小舅在一起。」
最多的是照片。
偷拍的，抓拍的。
我所有的成長瞬間。他都在鏡頭後。
默默記錄。
照片背面，是銳利卻藏不住孤寂的字跡。
「今天，他對我笑了。」
「他是唯一不躲開我的人。」
「光。」
鐵盒底層。
是一本皮革日記，和一份……泛黃的舊診斷書。
【情感認知障礙】
【潛在反社會人格,暴躁症，潛在超雄體質】
【建議隔離觀察】
診斷書日期。
是他被姥爺收養後不久。
我顫抖著翻開日記。
「3 月 2 日：他們說我病了。為什麼哭？為什麼笑？我不懂。」
「4 月 5 日：所有人都怕我。除了那個小豆丁。他為什麼總跟著我？」
「6 月 10 日：他摔倒了。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不舒服。把他抱起來，擦了藥。他哭著說『小舅最好』。『最好』是什麼意思？」
「7 月 11 日：他把他最喜歡的糖分我一半。甜。第一次喜歡一種味道。」
「8 月 20 日：他父母忽略他。和我一樣。我們是一樣的。」
「9 月 2 日：想把他藏起來。只給我一個人看。這是『愛』嗎？如果是，那我大概病入膏肓了。」
「10 月 11 日：必須足夠強大。才能保護他。才能……配得上他。」
「11 月 12 日：108 個私生子？我的機會。用我的『病』，去賭一個擁有他的可能。」
「12 月 10 日：標記了他。我的。完全是我的了。」
日記的最後一行。
墨跡深重。
「他是我的藥。也是我的罪。」
原來……
他不是天生冷漠，他是病了。
原來那些年的陪伴，不是我依賴他。
而是他在懵懂中，憑藉本能，抓住的唯一溫暖。
原來人人畏懼的他，曾被世界拋棄的他。
在我這個「小透明」這裡，找到了存在的意義。
我癱坐在地，淚水模糊了視線。
不是害怕，是心臟被攥緊的疼。
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沉舟衝進書房。
看到散落的物品和我臉上的淚。
他僵在門口，臉色瞬間蒼白。
那雙總是深邃冷靜的眼眸里，第一次充滿了……近乎崩潰的慌亂和恐懼。
他看到了我手中的診斷書。
「不……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聲音嘶啞，向後退了一步，像是要逃離什麼。
「硯硯，我……」
他語無倫次。
「我不是……我沒有想傷害你……你被害怕我好不好？我……」
他閉上眼，像是被判了死刑。
我看著他脆弱的樣子，心像是被撕開。
我站起身，沒有退縮。
一步一步走向他。
在他驚愕的目光中，我伸出手，緊緊抱住了他僵硬的身體。
「小舅……」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帶著哭腔，「不，陸沉舟……」
「你這個笨蛋……」
他身體猛地一震。
難以置信地低頭看我。
「病了有什麼關係……」
「他們怕你有什麼關係……」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我不怕你。」
「我從來都不怕你。」
「小時候跟著你。」
「不是因為你是『小舅』。」
「是因為你是陸沉舟。」
「是那個會給我講故事。會陪我看星星。永遠不會嫌棄我普通的……陸沉舟。」
我拿起那張舊畫。
兩個手牽手的小人。
「你看。在我心裡。我們從來都是一起的。你不是我的陰影。你是我……」
我哽咽著，說出心底最真實的感覺，「在所有人都忽視我的時候，唯一看到我的人。」
陸沉舟怔怔地看著我。
看著我的眼淚。
看著我不帶一絲恐懼和憐憫的眼睛。
他眼中厚重的冰層，在那目光下，寸寸碎裂。
他緩緩抬起手，像是觸碰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我。
手臂一點點收緊。
將我深深嵌進懷裡。
他把臉埋在我頸間。
我感覺到有滾燙的液體。
濡濕了我的皮膚。
這個被世界定義為「怪物」的男人。
這個情感缺失的男人。
在我懷裡。
像個迷路的孩子。
終於找到了歸途。
「硯硯……謝謝你。我怕你會嫌棄我，我害怕你會不要我，我……」
他聲音沙啞破碎。
13
那層隔絕在他與世界之間的堅冰。
在我知曉一切的那個下午，徹底消融。
陸沉舟依舊是那個冷峻的商界精英。
但只有我知道，他看向我的眼神里。
那小心翼翼的試探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依賴與歸屬。
他不再僅僅是「幫助」我。
而是開始真正地，學習如何「愛」我。
他會笨拙地學著電視劇里的情節。
在下班路上給我帶一束花。
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耳根卻會悄悄泛紅。
他會在我半夜餓的時候，一聲不響地走進廚房。
做一碗賣相普通的陽春麵。
然後坐在對面。
看著我吃完。
他開始記錄新的「日記」。
不再是晦暗的獨白。
而是瑣碎的光。
「硯硯今天多吃了半碗飯。」
「他靠在沙發上睡著了，像只貓。」
「他說『陸沉舟，抱』。我想把全世界都給他。」
我們依舊為「半年之約」努力。
但氛圍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冰冷的「任務」。
而是充滿期待的共同目標。
他依舊會用信息素安撫我。
但不再帶有侵略性，而是像溫暖的陽光，包裹著我。
直到那天，我拿著清晰的孕檢報告。
站在沈家老宅燈火輝煌的客廳里。
我爹，我哥，我弟。
以及那幾十個到場的私生子。
目光各異。
我爹看著報告。
眼神複雜。
「你贏了，沈硯。」
他最終宣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按照約定，你是唯一的繼承人。」
那些私生子頓時譁然。
騷動起來。
「憑什麼！他是個 Beta！」
「誰知道孩子是不是沈家的種！」
陸沉舟向前一步。
甚至不需要釋放信息素。
只是冷冷掃視一圈。
嘈雜聲便低了下去。
「需要我做親子鑑定……」
他聲音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
「還是需要我提醒各位，我名下『硯舟科技』的市值，已經超過了沈氏集團？」
全場死寂。
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我走上前，與他並肩，目光平靜地看向我爹。
「爸，沈氏集團，該是我的，你定下的規定，我完成了，就得是我的，不然我不介意讓陸沉舟把我們家直接收購了。」
滿座皆驚。
連陸沉舟都側目看我。
我笑了笑。
握緊了他的手。
「行，你的。」
當然是我的。
是我自己想要，我自己爭取來的，自然就該是我的。
【番外：以身為盾】
陸沉舟最近在嘗試減少一種藥的劑量。
醫生說他的情況穩定很多。
可以試著調整。
我們都希望能更好。
但顯然, 我們低估了他大腦中那隻「怪獸」的力量。
那天晚上, 我們在家看一部舊電影, 情節很普通, 直到畫面里突然出現家暴場景。
丈夫狠狠打了妻子一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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