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衰愛未馳完整後續

2025-12-31     游啊游     反饋

如今,我也要成為給白鶴雲陪葬的人之一了。

錯殺我一人,又如何?

那個曾為攻南隴國不惜蕩平四國、為得我一人傾盡天下的虞危,已經不在了。

——那個二十年前,只會跟在我身後的沉默寡言的玄衣少年,也早就不在了。

7.

那一年,桃花開的太盛,臨都遍地花瓣,南隴宮人日夜清掃。

也是那年春,十四歲的北螓國太子虞危被送來南隴國修習。

——那些年北螓國式微,常送皇子皇女去別國拜訪,以示交好之心。

虞危從小便偏執冷硬,沉默寡言,慣不會與人交往。

可他從小天賦異稟,禮樂射御書數無一不是皇子中翹楚,作為嫡長子的他很理所應當就被立為了太子。

他父皇怕他被北國的天寒地凍養成一個暴君,便送到江南來,讓他修身養性。

他便被送到我的東宮來了。

東宮桃樹下,他見我第一眼,便冷硬地說:

「你頭上沾了花瓣。」

我笑了,扒了扒自己冠上落的桃花,又伸手去扒他的頭:

「你頭上也都是。」

他臉漸漸飛紅,皺了眉道:「莫要摸我。」

「就摸。」

「別摸。」

「就摸。」

那天我們打作一團,他就繃著臉,一下沒笑過。

他和我一起上學堂,上下學都跟著我,偶爾回我一句「嗯」、「啊」,別的皇子和他講話,他一概不理。

我親手給他做好吃的,他只跟我說,他吃不慣南菜。

我練劍故意打到他,他就默默收了我的劍不給我。

我趁他睡覺往他臉上畫鬍鬚,他就氣的閉門不出,還是不理我。

我從小到大沒見過這麼孤僻古怪的人。

但他安靜,並不招人討厭。

和他說最多話的那一夜,是我看見他偷偷燒紙。

我嚇唬他:「你在東宮燒紙,可是死罪!」

他瞪大眼睛看著我,然後緩緩站起來,視死如歸地說:

「……可否等我燒完,再把我押走?」

我抱著他笑的不行,他氣我捉弄他,又半天不理我。

我蹲在他旁邊蹲了很久,他第一次主動和我說話:

「這是燒給我弟弟。他十二歲早夭,就比我小一歲,我們一起長大。」

我仔細觀察他,看他哭沒哭。

一滴淚也沒看到。

「你別難過,我當你的弟弟。」我往他肩上靠,驚覺他肩好瘦,靠著都硌頭。

他卻淡淡道:

「你比我大半個月。」

我詫異:「你怎麼知道我生辰的?」

他耳朵很紅,依舊淡的很:

「你的所有事我都知道。」

「怎麼知道的?」

「……想知道,便知道了。」

我們那天偷偷溜出去逛夜市,其實後來才知道,每次溜出去我們身後都跟了許多府兵。

我給他買了個黑色的陶笛,他不會吹,就死活不吹,我嘲笑他,他就把陶笛揣兜里又不理我了。

然後我們路過一家「青芸館」——館外歌舞昇平十分熱鬧,我拽著虞危就鑽進去。

進去了他才跟我淡淡地說:

「阿煜,這是青樓。」

我大驚失色,又不想走,就掛在他身上說:「你方才叫我什麼?」

他冷臉:「太子啊。」

「不對!重叫!」

「太子。」

「不對!」

「阿煜。」

自那以後,他都這麼叫我。

我們兩個在青樓主廳白嫖看了會兒歌舞,結果看見兩個隔壁桌兩個男人親在了一起。

——那明顯是一個嫖客和一個小倌。

我五雷轟頂,道:「兩個男的還能親?!」

虞危淡淡的:

「這叫龍陽之好,又稱斷袖之癖,你們南國很興男色,你不知道麼?」

我撓了撓臉:「不知道。你怎麼會懂這麼多!」

「是你懂得太少。」

「……」

我倆正死死盯著那兩個男的,就雙雙被府兵拽走抓回東宮去了。

父皇知道我帶著虞危去青樓,龍顏大怒,罰我倆不准出寢殿半步,抄《心經》靜心。

「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欲哭無淚地念著心經,一邊念一邊往嘴裡扔蜜餞,虞危就一直低頭抄寫,把我的那份也抄了。

我湊過腦袋去看:「你怎麼會寫的和我的字跡一模一樣?」

他:「現學的。」

整整七日,我倆被鎖在我寢殿院子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我實在是憋壞了,就挖出來我藏在樹下的私房酒。

我倆月下對飲,舞劍弄詩,趁他喝醉,我解了他的衣領。

「住手。」他紅了臉,抓住我手。

我用力扯開他前襟——果然,他胸前紋了一大片麒麟刺青!

怪不得他沐浴都要穿著衣服洗!

「你才多大,就紋這麼一大片?!」我看著心疼。

虞危卻冷冷地別過臉去:

「……我北螓國太子,必要經這麼一遭。」

——從小就受最嚴苛的教育,胞弟早夭,又被一針針刺上這麼一大片刺青,他怎麼可能笑得出來!

「真難看,我不喜歡,」我也不忍再看他,「我南隴國皇子從不用遭這麼大的罪。簡直非人哉!」

他聲音微顫,追問:「很難看麼?你不喜歡?」

「對!」

「……」

他看著我,目光如炬:

「那你喜歡什麼?」

我歪著腦袋思考了一下,說:

「我喜歡魚茸方糕。」

他盯了我兩秒,忽然笑了。

那還是我第一次見他笑的那麼開心。

我們日夜相伴,後來更熟了,他偶爾醉酒後會和我共榻而眠。

他這個人很奇怪,每次我和他一起睡覺,他都不睡,就睜著眼睛到天亮,每次早上我一醒來,就看見他瞪著眼睛盯著我看。

「阿煜,」一日早上,他瞪著那對通紅的眼珠子說,「一年快到了。」

我打哈欠:「到就到吧!你我父皇關係這麼好,我們以後總有見面的機會的。」

「你捨得我麼?」他一語驚人。

我愣了愣,捧住他的臉,說:

「我們是知己,就算相隔萬里,我也會與你心緒相連,抬頭就能看見同一個月亮。」

他終於微笑,紅著耳朵道:

「好。」

虞危十五歲生辰前一天,父皇忽然召我入殿。

他說,給我安排了一門婚事,是和西羌國長公主聯姻,明年公主滿十五,便會過來和親。

他給我看了公主的畫像,是很美的一個妹妹。

我早知有這麼一天,也從未想過躲,就應了下來。

——唯獨晚上見了虞危,我心中不太是滋味。

他不知道,自打我們去青樓那晚後,我便會搜集一些民間畫本。

我看了很多有關龍陽之好的春畫。

從前看男女的春宮圖,並不會讓我有這般感覺。

唯獨夜裡獨自看著那些龍陽春宮,我才能夠撫慰自己。

父皇也會給我送暖房丫鬟,可我從來沒有召幸過她們——我只想著和虞危同床共枕,只是和他呆在一處,就能解我一切煩悶。

我喜歡虞危通紅的耳朵,喜歡他很硬的嘴,喜歡他身上的少年香氣。

那是獨屬於他的香氣。

虞危並不知道我要成婚,他只是很認真地在我寢殿編了個小草人,等我一下午。

他看著我,十分得意地笑:「看哥的手藝。」

「呵呵,小弟弟,」我抓過草人,眼睛卻酸澀,「你明日才十五,我都十五好幾天了。」

他聽了,眼睛卻緩緩黯下去:

「……還有半月,我便要走了。」

我也不答話,就坐在他旁邊,低著頭。

「你願送我一個生辰禮麼?」他驀地走近了我。

「什麼?」

他抿抿嘴,道:

「你給我你的一件貼身衣物,我帶走。」

本是件荒唐事,可我笑不出來,我猛地站起來,將他按在桌旁,與他鼻尖相抵:

「我送你個更好的生辰禮。」

他臉「騰」地紅了,呼吸灼熱:

「什麼?」

我道:「但你要先喝酒。」

我們相對無言,在離別氛圍中,默默飲完了一整壇酒。

我為他奏了一曲我為他作的琴曲《早旋歸》。

他聽的入迷。

入夜,華燈初上。

我卻熄滅所有的燭火。

「虞危,你喜歡我麼?」

黑暗中,我們面對面側臥,我問他。

他不假思索:「喜歡。」

「心悅我麼?」

「心悅。」

我吻上他,他也回吻我。

淡淡酒香里,一切都順其自然,仿佛這是註定要發生的事情。

我想著那些春宮裡的畫面,紅著臉解他的衣衫,道:

「我教你做些事。」

向來對我言聽計從的虞危卻忽然攥住我的手,表情難得幾分狡黠。

他道:

「阿煜,我不做小歡。」

小歡,即承受一方。

罷了!

總歸是他的生辰禮,總歸我們此生都不會再見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我們也早晚都要開枝散葉。

這一晚,就當我送他的。

少年初嘗雲雨,總是刻骨銘心。

一切事後,酒也醒了。

他緩緩自我背後抱著我:

「阿煜,今後我會登基,而後來找你。」

我卻狠狠抓住他的手,一字一頓:「不必。」

他愣:「什麼?」

「虞危,我們這算什麼呢?」我背對著他,「我們早晚是要娶妻生子的,我已經要和西羌公主聯姻了,你也會成婚的。」

他很久很久沒有說話,久到我有點害怕。

「……那個,」我支支吾吾,「成婚之後,我們總不能再做這種事了吧?」

那時,我對他的性子也有幾分忌憚。

我知道他偏執,他想要的東西,他是無論如何會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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