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是的,我曾經喜歡他,喜歡到願意咽下所有委屈。
但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現在支撐我的,是錢,是嶄新的生活和未來。
「隨你怎麼想吧。」我說。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我一眼,眼神複雜。
他是遲家的老司機,或許知道些什麼。
我輕輕對他搖了搖頭。
遲燼冷哼一聲,別開臉。
「行,沈清冉,你就繼續裝。」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車子駛入別墅區。
我看著窗外熟悉的景色,默默在心裡劃掉一天。
又近了一天。
10
教室黑板旁邊的倒計時牌,從三位數變成了兩位數。
最後定格在鮮紅的「30」。
距離高考,還有三十天。
最後一次全市模擬考的成績出來了。
我穩居年級前三,分數已經夠到國內最頂尖的那幾所大學。
班主任找我談話,眼睛都在發光。
「清冉,保持住,你就是我們學校的希望!衝刺一下,狀元都有可能!」
我點點頭,心裡沒有太大波瀾。
我知道自己能走到哪裡。
這一切,都是我靠無數個刷題的深夜、靠咽下所有委屈換來的。
如今遲燼已經恢復了正常生活和運動的能力,不再需要頻繁去醫院複診。
楚恬開始以遲燼的正牌女友自居,常常膩在他身旁,聲音嬌俏。
班上關於我「倒貼一年慘遭拋棄」的傳言愈演愈烈。
遲燼聽到,只是淡淡瞥一眼說話的人。
不承認,也不否認,態度曖昧。
我知道,是時候了。
我找了個周末,去了遲燼家。
遲母在花園裡喝茶,看到我時有些驚訝。
「清冉?今天不是補習的日子呀。」
「阿姨,我有點事想和你們說。」我態度恭敬。
遲父也從書房出來。
我在他們對面的藤椅上坐下,背挺得筆直。
「叔叔阿姨,」我開口,「遲燼的腿恢復得很好,日常生活和學習都沒有問題了。」
「距離高考還有最後一個月,我想……我的任務,應該算是完成了。」
我繼續說:「所以最後這一個月,我想全力以赴準備高考。」
話沒說完,遲父打斷了我。
「清冉,你的意思我們明白。」
「你做得很好,小燼能恢復成這樣,你功不可沒。」
我心裡微微一松。
但他話鋒一轉。
「不過最後這一個月,也很關鍵。」
「小燼這孩子看著硬氣,其實心裡依賴性強。」
「他習慣了有你在旁邊督促著學習,突然少了你,我怕他心態不穩,影響高考。」
遲母也點頭,語氣溫和。
「清冉,阿姨知道你學習緊。」
「這樣好不好,你每天還是過來,哪怕只待一兩個小時,看看他的複習情況,給他打打氣。薪酬方面,我們給你加倍。」
加倍。
也就是一個月,一萬。
我沉默了幾秒,腦海里迅速計算。
我手裡加上之前攢下的錢,除去必要開銷,還能有盈餘,應對突發情況。

這筆錢,對我而言依然是重要的保障。
「好。」我點頭,「那我每天放學後過來,晚上七點前離開。」
「辛苦你了,清冉。」遲母拍拍我的手,笑容意味深長。
「你是個好孩子,應該有更好的未來。」
我看著院子裡盛開的花,輕輕說:「謝謝阿姨。」
更好的未來。
一定會的。
11
最後一個月,時間像上了發條般飛速流逝。
我依然每天去遲燼家。
但和以前不同,我不再試圖和他多說什麼。
不關心他的情緒,也不和他有任何學習之外的交流。
我把高中三年的核心知識點和易錯題,重新梳理,做成了一本詳盡的複習指南。
重點部分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旁邊還有我手寫的提示和小技巧。
遲燼隨手拿起我放在書桌上的幾頁草稿紙看。
看了幾行,他愣住了。
又翻過幾頁,他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驚訝。
那上面不僅僅是知識點的羅列。
還包括了他曾經在哪些類似題目上犯過錯,正確的思路應該如何建立。
甚至,還預測了幾種他可能出現的失誤及應對建議。
這需要投入大量時間和精力,也需要對他有深入的了解。
他抬起頭,看向正在書架前幫他整理模擬卷的我。
「沈清冉。」他開口,聲音有些喑啞。
「這些都是你整理的?」
「嗯。」我沒回頭,把卷子按科目和時間順序排好。
「最後一個月,抓重點效率更高,這些筆記是針對性的。」
他捏著那幾張紙,手指微微用力。
沉默在書房裡蔓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再次開口。
「你準備報哪所大學?」
我頓了頓,抬起頭。
遲燼盯著我,眼神幽深複雜。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問這個,畢竟之前,他對我的事從不感興趣。
我不打算告訴他實話,只是搖搖頭:「考完再說,還沒想好。」
遲燼微微蹙起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我沒再理會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日曆。
今天,五月二十九號。
距離合同結束,還有 9 天。
12
高考前七天。
我不再主動去遲燼家。
除非遲母打電話來,說遲燼有問題要問,我才過去一趟。
去了也是直奔書房,講完題就立刻離開。
在學校,我刻意避開所有可能遇到遲燼和楚恬的地方。
課間要麼在座位上刷題,要麼去老師辦公室問問題。
楚恬在班裡笑盈盈地意有所指。
「總算清靜了,有些人啊,早就該有自知之明了。」
遲燼聽到,臉色卻一反常態地陰沉下去,甚至帶著一絲煩躁。
楚恬去拉他的手,被他輕輕抽開。
他們之間似乎也有了微妙的變化。
楚恬開始抱怨遲燼冷淡,遲燼則常常走神。
高考前三天,梅雨季的潮濕悶熱讓人心煩意亂。
深夜十一點多,我的手機突然響了。
螢幕上跳躍的名字,是遲燼。
整整一年,這是他第一次主動打電話給我。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然後手指移向螢幕,掛斷。
幾十秒後,電話再次響起。
我再次掛斷。
第三次,我沒等他再打,直接調成了靜音模式。
把手機螢幕扣在桌上,繼續刷我的理綜套題。
第二天,我依然沒去遲燼家。
下午,我正在出租屋裡背英語作文模板,門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我皺眉,從貓眼看出去。
是遲燼。
他頭髮有些凌亂,臉色不太好。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有事嗎?」我擋在門口,沒有讓他進來的意思。
遲燼上下打量我。
我穿著簡單的居家 T 恤和短褲,頭髮隨意扎著,手裡還拿著單詞本。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我臉上,眉頭緊鎖。
「你昨天為什麼不接電話?」
「在複習。」我的回答簡短。
「複習到連電話都不能接?」他語氣衝起來,帶著慣常的質問。
我皺起眉,覺得有些好笑:「有誰規定,我一定要接你的電話嗎?」
「沈清冉,你……」他被我噎住,臉上怒氣更盛,但眼底似乎有一絲慌亂掠過。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去,「我腿疼!」
尾音竟帶了一點委屈。
過去一年,每次他腿疼復發心情暴躁,都是我陪在他身邊。
幫他熱敷,說些分散注意力的話,或者只是默默陪著,直到他沉沉睡去。
可現在,我看著他那張帶著薄怒的臉,心裡一片平靜。
「腿疼應該找醫生,或者你父母。」
我語氣平淡,「找我有什麼用?」
遲燼像是被我的話噎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我。
「沈清冉,你……」
「還有事嗎?我要複習了。」
我打斷他,準備關門。
「等等!」他猛地伸手抵住門板,力氣很大。
遲燼盯著我的眼睛,仔仔細細地看。
像是要從裡面找出他熟悉的擔憂。
但他什麼也沒找到。
我的眼睛裡,只有一片冷淡的疏離。
就像在看一個不太熟的普通同學。
遲燼臉上的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他抵著門板的手,慢慢鬆了力氣。
「你……」他聲音啞了,「沈清冉,你到底……」
我沒等他說完,後退一步,關上了門。
「砰。」
一聲輕響,隔開了兩個世界。
13
高考在淅瀝細雨中過去。
考試結束後的第三天,遲燼才發現我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電話打不通,微信被刪除,QQ 也是。
他去學校找我,班主任說我已經離校了。
他打車到我租的房子,敲門沒人應。
房東老太太從隔壁探出頭。
「找小沈啊?她搬走了,考完第二天就搬了。」
「搬去哪了?」遲燼急問。
「不知道。那孩子什麼都沒說,就拎著個箱子走了。」
老太太搖頭,「可憐見的,一個人住了一年,沒見過家裡人來看她……哎,你找她有事?」
遲燼站在空蕩蕩的出租屋門口,第一次感到心慌。
他回到家,向父母詢問沈清冉的消息。
遲母看著他蒼白的臉,嘆了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