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幾分鐘後,我撥打電話,依然能通,也就意味著,犯罪分子又一次解除掛失。
這種情況下,我如果能馬上衝到營業廳換一張 SIM 卡,就可以立即終止犯罪。
但現在時間是 9:40,營業廳早就下班了。
一切看起來,是無解的,就算我此刻立即報警,警察詢問和做筆錄的時間,都夠他們實施完所有的操作。
我只能繼續擴大防禦範圍。
直接拉出舜華的雲閃付記錄,把她名下所有的儲蓄卡也凍結。
我就不信了,信用卡和儲蓄卡都不能動的情況下,他們還能怎麼拿到錢。
做完這一切,時鐘顯示 22:32。
回頭一看,舜華已經睡了。
我隱約記起,她好像抱怨了我幾句,睡衣老土,護膚品太少之類的。
不重要了。
我也去洗了澡,打算像個正常人一樣早點睡。
9
然而今夜註定無眠。
00:30,支付寶提示「在其他設備上已登錄」。
我一個激靈爬起來。
糟了,這些待支付功能的 APP 還沒凍結解綁,犯罪分子是可以貸款的。
我一把推醒舜華,讓她趕快回憶,都在哪些 APP 上註冊綁定過銀行卡。
她揉著眼睛,委屈巴巴地強行喚醒著自己。
我也沒閒著,從夜裡 00:30 到第二天的 5:00。
舜華每列一個 APP,我就趕緊做凍結和解綁操作。
此外,我不停地給 10086 打電話掛失手機。
不出所料,我每掛失一次,犯罪分子就解掛一次。
一晚上折騰了幾十次。
10086 的客服都受不了了,勸我說:「你們自己的私事,不要再占用公共資源。」
因為犯罪分子撥打客服電話時說,是男女朋友吵架,要凍結男朋友的手機號。
直到凌晨 5:00,我發現網上營業廳還有一個功能——關閉簡訊業務。
我恍然大悟,迅速執行了關閉。
這一點估計犯罪分子也沒想到,因為關閉了簡訊業務,他們就再也收不到驗證碼這個關鍵信息了。
犯罪行為終於停了下來。
第二天早晨 9:00。
營業廳一開門,我就拖著舜華進去補辦了 SIM 卡,然後清點損失。
我發現,我還是低估了這伙犯罪分子。
昨天晚上,我雖然對著雲閃付的交易記錄,封住了舜華所有有交易記錄的銀行卡,但有一張很多以前辦的建行卡,舜華都完全不記得,近 5 年的交易記錄里都沒有出現過的卡,犯罪分子居然知道。
他們發現無法對舜華手機里的 APP 下手,也無法使用常用銀行卡,就立馬利用那張很久不用的建行卡,在很多個 APP 里另外註冊新帳戶,然後利用這些新帳戶,在一切我們知道或者不知道的網貸平台上申請貸款。
有些貸款批了直接轉走,更多的是購買虛擬商品、充值卡、遊戲裝備,然後轉走。
因為我防範及時,大的平台他們只成功了一個。
其他被偷襲成功的,因為我把線索和證據都保留得很完整,支付公司、網貸公司、金融平台都承擔了相關責任,賠償了損失。
事後復盤,舜華才知道害怕。
因為我做的這一切,對於普通人來說,太難了。
一是很難封住資金外流的所有通道,二是很難說清楚到底損失了什麼。
因為哪些消費都是用他們根本不知道的帳號操作的,大機率下,只有等貸款逾期後,追債的找上門來,才能意識到和幾個月前手機被偷有關。
等那個時候再報案,當初所有的細節都想不起來。
我想的,卻是更深一層的東西。
因為這伙犯罪分子利用的都是現有規則漏洞,也就是說,他們的一切動作都是合法合規的。
即便是報案了,這類案件的辦理難度也是極高的。
對於警方來說,不摸清所有相關 APP 的金融信息安全系統,就兩眼一抹黑,無從下手。
換句話說,這個局只要碰上了,就是必死局。
並且,他們可以無差別攻擊,大街上隨便是誰,只要手機被他們拿到,這個人就是他們的提款機,很短時間內榨乾你身上所有的金錢價值。
太恐怖了。
我把邏輯都理清後,又熬了幾個大夜,向上遞交了一份報告,徹底曝光了這條黑色產業鏈。
不久之後,某浪科技發了一條極為簡短的新聞:
「工信部於 10 月 12 日約談了涉事電信企業相關負責人,要求三家基礎電信企業在服務密碼重置、解掛等涉及用戶身份的敏感環節,在方便用戶辦理業務的同時,強化安全防護,加強客服人員風險防範意識培訓,警惕異常行為。」
正所謂字少事大。
這條很難懂,又很不起眼的新聞,背後卻蘊藏著巨大的力量。
沒過多久,這些漏洞都被一一補上了。
我很慶幸,在維護人民生命財產這份事業上,我能貢獻一點點微薄的力量。
10
也因為這份報告,我在圈內名聲大噪。
我也算是借著這個事,事業迎來新高度。
更讓我開心的是,我成了舜華家的常客。
因為我是爺爺奶奶帶大的孩子,我好像特別有老人緣。
舜華跟家裡人說了手機丟了以後的事情,奶奶一定要她帶我回家吃飯。
還說舜華如果請不動的話,她親自來請我。
這我哪裡擔當得起,趕緊拎著禮物登門拜訪。
沒想到,80 多歲的老人家了,因為聽說我愛吃老家的莜麵。
親自下廚做給我吃。家裡的阿姨說來打打下手,老人家都不讓,說外面的人做不出那個味道。
我也是這個時候才知道,奶奶年輕時在我老家那邊當過知青。
席間,老人家們問起我的家庭情況,爺爺潸然淚下。
原來,我父母當年因公殉職,就是為了保護一車趕往汶川支援的專家們。
這一車人里,包含著錢爺爺。
「當年我們打聽過英雄後人的情況,組織上說你爸爸做過緝毒警,檔案保密,不宜泄露,只告訴我們組織上對你有妥善安排。
沒想到啊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我們沒來得及報恩,反倒是英雄的後人又一次幫助了我們。」
錢爺爺搖著頭,沉默了好久。
從那天起,錢家就給我留了一個房間。
錢舜華也像個狗皮膏藥一樣,成天纏著我來家裡住。
我太喜歡他們這個家了,以至於當錢爺爺把郭昀介紹給我的時候,我明知道不合適,還是去見面了。
11
壽宴結束後,我留宿錢家。
被錢懷謙燙傷的那個小姑娘也留了下來,小心翼翼敲開我房間的門,囁嚅道:「梅梅姐,我爺爺讓我跟你說對不起。」
我笑笑,說:「沒事兒,不用放心上。」
「梅梅姐,既然你都有郭昀哥哥了,能不能把懷謙哥哥讓給我。」
我扶了扶額頭,無奈道:「妹妹,他都用熱湯燙你了,你怎麼還喜歡他呢?」
「姐姐,這你就不懂了,我媽說了,好男人都不會在相親市場流通,我都 24 了,必須趁年輕快速拿下優質資源。」
我的嘴巴驚成了一個「O」字,24 就這麼著急了?
「燙一下又不要緊的,我媽說,女追男,隔層紗。這麼點困難我怎麼能退縮。」
見我不說話,她趕緊湊上手機來,說:「姐,咱們加個綠泡泡,我不跟你爭,舜華姐說你可能還沒選好,你選好了告訴我下,我不挑,哪個都行。」
掃過了二維碼,她就一陣風一樣地跑走了。
看著好友列表里多出來的一個番茄頭像,跳出來一行字。
「梅梅姐,叫我小番茄就行。」
我發過去一個老派的笑臉。
雖然她今天有點冒犯我,但我挺喜歡這樣沒心眼的小姑娘,好壞都在明面上,就像她的名字,番茄這種植物,熟了就紅,沒熟就綠,外面什麼樣,裡面也什麼樣。
只可惜,不是人人都像小番茄。
翻開和郭昀之前的對話框,寥寥幾句,語氣基本都是禮貌而疏離的。今天發來的消息卻是:「睡了嗎?」
我沒回,他又跟了一句:「可以打電話給你嗎?有點想聽你的聲音。」
而錢懷謙,已經發了十幾遍好友申請。
我剛點擊通過,對面就發來一個很無厘頭的表情包:一條行走的花褲衩。
我忍俊不禁。
我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初一那年,我的初潮發生在課堂上,慌得什麼一樣。
我知道褲子上肯定弄髒了,一整個下午屁股都沒敢離開凳子。
放學也想等著所有人走光了,再偷偷跑廁所處理一下。
我不知道錢懷謙是怎麼發現的。
先是踩著下課鈴把同學都趕出了教室,然後脫了校服褲子扔在我桌上,揚長而去。
他那天就穿著一條花褲衩,大搖大擺地走在校園裡,被政教處主任追著打。
我回了個捂嘴笑的表情。
他:「明天陪我好好吃頓飯,報我當年的一褲之恩。」
「好!」
12
第二天,我出門的時候,舜華揶揄我道:「到底是選了白月光,郭昀要哭暈在廁所了。」
「哪有那麼誇張。」
我以為錢懷謙好不容易請我吃頓飯,怎麼也得選個像樣的餐廳吧。
結果,這廝扔給我的是一份工作盒飯。
「不好意思啊,臨時有個技術難題,他們非拉著我開會。晚上咱們再吃好吃的。」
我看了眼玻璃牆上鬼畫符一樣的板書,用紅筆圈了幾個指標,畫了下邏輯關係。
他拍了下腦門,道:「還得是你,我怎麼沒想到呢?」
然後抓了幾個技術骨幹進來繼續開會。
我扒了幾口飯,默默退出了他的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