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敗類,男狐狸精說的就是他。
剛開口,聲音帶著些酥酥麻麻。
「不泄露病人的隱私是醫生應盡的義務。」
「還是在你眼裡,我就是這麼沒有醫德的醫生嗎?宋同學。」
顧執是清大的老師,我曾經選修過他的課。
沒想到還是陸熾的小舅舅。
我鬆了口氣,和他對視一眼。
「你交男朋友了?還是陸熾。」
「你真行啊宋竹清,為什麼不和我說。」
顧執表情有些慍怒,但還是問了句:
「最近情緒變化怎麼樣?」
「半個月前復發過一次。」
「宋竹清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在意過自己的身體?!是不是因為陸熾?」
「一年前你回國後一聲不吭就發病了,他知道你那段時間怎麼熬過來的嗎?你都快死了!」
「他怎麼跟毫不知情一樣?他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還沒來得及跟他說。」
這時陸熾過來了。
我們趕緊結束對話。
顧執擰著眉,眸底下被墨色暈染,沉得可怕。
陸熾臉色也有些難看,看顧執的神色都變得複雜起來。
12
路上陸熾一言不發。
回到家,把門一關。
我被他扔在床上。
他身子猛地覆上來,吻如暴風雨般落下。
陸熾漆黑的瞳仁情緒翻湧。
手背青筋暴起,一隻手牢牢禁錮著我的腰。
我被迫仰頭回應著。
半刻後他喘著氣,聲音沙啞:
「你和顧執什麼關係?」
「就……就是患者和醫生的關係。這年頭壓力太大誰沒有個心理疾病呀。」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眨眨眼。
「不可能,他那眼神我太熟悉了,他喜歡你。」
我眼神有些躲避。
「你知道?」
「我不知道!而且我不喜歡他,真的。」
陸熾看著我急切的樣子,瞳孔里滿是認真。
「宋宋,我等你。」
「什麼?」
「等你把所有事都告訴我。」
我把臉埋進他的懷裡,靜靜地聽著他的心跳聲,仿佛那樣才能更安穩些。
「嗯。」
陸熾,你一定要好好的。
……
實驗室任務完成得差不多。
我拿著病歷單去醫院複查。
一系列檢查做下來,結果顯示挺樂觀。
顧執推了推鼻樑上架著的眼鏡:
「五年了,這次複查是最好的一次。」
「恭喜你,竹清,你快痊癒了。」
「謝謝。」
他輕笑一聲,眼裡卻透著哀傷。
「陸熾……他對你好嗎?」
我點點頭。
顧執這問題問得有點突兀,心裡不由得想起陸熾的話。
他可能喜歡我。
「顧醫生,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宋竹清……」
顧執的話突然被外頭一陣敲門聲打斷。
陸熾正站在門外,揚起手裡的保溫桶,笑得眉飛色舞。
「宋宋,吃飯啦。」
我頓時背脊僵硬,他怎麼會出現在這?
不過好在他什麼都沒問。
反倒是像極了斗紅眼的公雞,在雄赳赳地宣示主權。
他故作驚訝:
「小舅舅也在啊。不過雞湯就準備了兩人份的,沒考慮到您呢。」
顧執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不氣不氣,喝點茶。外甥給您泡茶。」
說罷,在他面前泡了杯綠茶。
「洞庭湖的老碧螺春,香醇甘甜。」
顧執方才是臉色不好看,這會直接紅溫。
伸手緩緩推走面前的茶盞。
「阿熾這茶,還是你喝吧。我無福消受。」
陸熾直接忽視,在病房裡轉了一圈,視線在頭頂的攝像頭上停留幾秒。
看著窗外施工的工人,語氣像是意有所指:
「嗐,怎麼總有人想著挖牆腳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手裡的鋤頭夠不夠硬。」
我還沒從他這話里聽出個大概,就被支開。
陸熾摸著我的頭,寵溺地在我額尖留下一吻。
「乖,先去車裡等著。」
我點點頭。
當然不可能真的去車裡等,而是躲在門後偷聽。
顧執冷笑:「外甥好口才,這是變著法在罵我?」
「舅舅,難道您不是麼?」
顧執無奈地攤手,坦蕩地說:「確實,你說得沒錯。」話說一半,語氣多了幾分威脅:「不過……她知道你在國外那些年飆車打架,喝酒抽煙麼?」
陸熾收起嘴角最後一絲笑:
「所以舅舅是要當小學生?」
顧執不甘示弱,戴著金絲鏡框,挑眉道:「呵……」
13
原來陸熾在國外並不是那麼聽話。
飆車,喝酒,打架,抽煙。
玩得好野。
和印象中的他判若兩人。
高中時,陸熾雖然有些中二,但還算乖巧聽話。
不過我從沒見過他抽煙。
也從來沒從他身上聞到過煙味。
陸熾一回到家就窩在我懷裡。
像只看家已久的大狗見到主人,瘋狂地搖著尾巴。
剛開口就讓我險些破防。
「媳婦,我早就從良了。不再飆車打架了。」
沒想到他會趕在顧執告狀之前,來一招坦白從寬。
我心裡偷笑,伸手摸著他毛茸茸的頭髮。
語氣裝作很嚴肅:
「陸熾,你能不能不飆車了。很危險的,我會擔心。」
「好的好的,媳婦開口了,我一定做到。」
我憋笑失敗,忍不住道:「能不能換個稱呼。」
「行啊,老婆。」
我耳根子悄悄紅了。
他輕輕在我唇邊落下一吻,嘴角的梨渦讓人看得心裡有些蕩漾。
窗外的光灑在他側臉上,深邃的眼睛染上點點笑意。
他永遠熱烈,永遠像陽光一樣明媚。
我抱著他,情不自禁加深了這個吻。
「陸熾,你一定要好好的。」
14
從沒想過意外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陸熾飛往美洲的航班失事。
飛機被火焚燒殆盡,整個機艙無人生還。
我難以置信。
「接電話啊,求求你接電話。」
我在客廳里踱步,顯得格外焦躁不安,嘴裡自言自語。
「陸熾,你接電話好不好。」
「你再不接電話。我就真的生氣了。」
【本次遇害的名單有……溫 xx,蘇 x,陸熾……】
電視上還在不斷地報道黑匣子的搜尋情況。
裡面記者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我腦海里嗡地響過一聲,隨後什麼東西都聽不見。
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疼得快要窒息。
「陸熾……」
「不可能。」
整個身子都仿佛泡進缸里,冷得發麻,不斷往下墜。
連世界都開始搖晃。
陸熾怎麼會死了呢。
不會的,一定不會的。
他說過要陪我一輩子。
我們還沒結婚,還沒生小孩。
此時,手機螢幕亮起。
上面赫然顯示「導師陸愛國」來電。
心臟仿佛被撕裂開,強忍著淚水把電話掛掉。
我不敢接。
所有人都罵我是剋星。
我不在乎。
可如果那個人是陸老師呢?
曾經在最絕望的時候拉了我一把。
而我卻親手把他兒子推進火坑。
如果不是因為我的實驗,陸熾不用去國外參加論壇。
他是為了我才出國的。
我對不起陸老師。
對不起那些被我害死的人。
媽媽如果沒生我,就不會產後抑鬱。
爸爸如果不是因為來學校看我,就不會出車禍。
師姐,如果不是為了趕著做實驗,也不會採藥掉下懸崖。
陸熾……
我沒有陸熾了。
我終於把我最在乎的人也給害死了。
為什麼自己還活著。
為什麼當初掉下懸崖的不是我……
手機螢幕在不停閃爍。
視線突然停留在「XX 房地產祝您生日快樂。」這條信息上。
生日啊。
我再也忍不住淚水,徹底哭成淚人。
還記得第一次過生日,陸熾送給我一條水晶手鍊。
「生日快樂,宋竹清。」
而我早在幾天前偷偷看見他手機的瀏覽記錄。
【第一次送喜歡的女生禮物,選什麼好。】
那些美好的回憶宛若泡影。
目光不自覺望向窗外。
真好啊。
萬家燈火。
原來這就是媽媽當時的處境。
身陷泥沼,滿目蒼然。
突然覺得好累。
好想解脫。
是不是往那裡一跳,就能結束我這短暫而稀碎的人生。
當宋竹清太累,下輩子再也不當宋竹清了。
我轉身就往陽台走去,再也沒回頭。
15
陸熾怎麼也沒想到在轉機臨行檢票的時候手機被偷。
很無奈他只能取消這次行程。
向機場人員尋求幫助後,幫他訂好回國的機票。
一路安穩飛回了北京。
路程顛簸疲倦。
陸熾睡不安穩,心裡莫名地慌張。
剛下飛機他就收到,原本飛往美洲的航班失聯的消息。
他終於知道心裡這股慌張是因為什麼。
趕忙借了路人的手機撥通宋竹清的電話。
鈴聲一直在響,最後顯示無人接聽。
陸熾安慰自己可能她這會在實驗室,沒聽見。
於是立馬撥通陸愛國的電話。
「竹清?她今天身體不舒服請假沒來實驗室啊?你不知道……你這個男朋友怎麼當的。」
他沒理電話那頭氣急敗壞的聲音,心裡那股莫名的慌張愈發嚴重。
「爸,你趕緊幫我去她公寓看看,我害怕她出事。」
「哪有那麼……」
此刻手機上突然彈出一條信息。
【遇害人員的名單——陸熾。】
他心裡咯噔一聲。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巧合的事情。
這個人恰好就跟自己同名同姓。
他徹底慌了。
「爸,你趕緊去。宋宋很可能出事了。」
「快去!快去啊——」
計程車堵在高架上,陸熾坐立不安。
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人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