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歇會兒,吃點水果。」
我在心裡翻了個白眼,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母親把果盤放在旁邊的小几上,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在我旁邊的藤椅上坐了下來,欲言又止。
「媽,有事?」
「過兩天有個慈善拍賣晚宴,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去。」
「媽媽想著,你也回來這麼久了,該出去見見世面,多認識些朋友。」
「你爸爸已經弄到了請柬,到時候,媽媽帶你和嫣然一起去?」
我看著她眼中閃爍的精光,瞬間明白了。
帶我見世面是假,想借著「周先生高看一眼的許家大小姐」這名頭,去拓展人脈才是真。
畢竟,一個「福星」女兒能帶來的好處,可不僅僅是一個東灣項目。
「妹妹也去?」
母親臉色僵了一下,隨即笑道:
「媽媽心裡有數,到時候,媽媽主要帶你認識幾位夫人和少爺,嫣然就讓她自己玩兒去。」
我看著她那副「我為你打算」的嘴臉,忽然覺得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悲。
「好啊,我去。」
「好好好!媽媽這就去給你準備禮服!」
「一定要讓我們念念成為全場最漂亮的姑娘!」
她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拿起手機,給周聿深發了條消息。
【過兩天有個慈善晚宴。】
幾乎是秒回。
【想去?】
我想了想,回道:【看看戲。】
這一次,他回得慢了些。
幾秒後,螢幕上跳出一行字。
【一起。】
10.
慈善晚宴當晚。
負責接待的經理將我們安排在了前排。
說是「周先生吩咐的」。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父親的腰板都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母親更是用力掐了一下我的手臂。
剛落座不久,便有幾位平時對許家愛搭不理的老闆端著酒杯過來寒暄。
話里話外都在打探許家是如何攀上周先生的。
父親紅光滿面,打著哈哈應付,眼神卻時不時飄向我,帶著催促。
我垂眸,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裙擺,只當沒看見。
「老夫人您來了!」
「老夫人氣色又好了不少!」
我抬眼望去。
周聿深和一位身著墨綠色絲絨旗袍的老太太。
在一眾周家旁支和助理的簇擁下步入宴會廳。
周老夫人至今還沒退下來。
周聿深的目光越過大半個宴會廳,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身邊父母的呼吸都屏住了。
許嫣然更是猛地攥緊了拳頭,指尖發白。
他邁開腳步。
最終停在了我們面前。
「許念昔。」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周遭的嘈雜。
「過來。」
我抬眼,看向周老夫人的方向。
父親慌亂地站起身,臉上堆起笑:
「周先生,小女她……」
周聿深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只是盯著我。
我知道,他在等。
但我也在等。
等周老夫人發話。
「許念昔。」
他又重複了一遍,但我還是沒動。
不遠處的周老太太已經走過來了。
「聿深。」
「有幾位叔叔伯伯要見。」
這話說得客氣,卻是在提醒周聿深,更是在提醒我。
周圍的目光頓時變得玩味起來。
許嫣然幾乎要控制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
父親急得額頭冒汗,想說什麼卻又不敢。
母親死死低著頭。
我看著周聿深,緩緩開口。
「周聿深,你奶奶喊你。」
周聿深側頭看我,眉頭蹙起。
我迎上老夫人的目光,在周聿深變冷的視線下,繼續說:
「有些悶,我去透透氣。」
說完,我不再看任何人,朝著露台方向走去。
11.
露颱風涼。
我靠在欄杆上,望著腳下城市的璀璨燈火。
身後傳來拐杖輕點地面的聲音。
我沒有回頭。
周老夫人走到了我旁邊,同樣扶著欄杆,望著夜景。
「三年不見,許小姐變了不少。」
周老夫人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神色平靜。
「更沉得住氣了。看來,是打定主意要回聿深身邊了。」
我輕輕笑了一聲,轉過頭,直視著她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
「周老夫人,您怎麼知道,我對您孫子,還余情未了呢?」
周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頓了一下。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我來京城,從來都不是為了周聿深。」
我迎著老夫人的目光,毫不避諱,「至於周聿深,不過是恰巧也在這罷了。」
「恰巧?」
周老夫人重複這個詞,語調微揚,帶著明顯的質疑。
我點點頭,目光投向遠處更遼闊的夜空。
「京城這麼大,機會這麼多。」
「南洋姜家能給我底氣,我為什麼不能想著,讓京城也有個『姜家』呢?」
我收回視線,重新落在周老夫人臉上。
「以後,不會再是南洋姜家。」
「是京城,姜家。」
最後幾個字,我說得很慢,帶著不加掩飾的決心和野心。
周老夫人顯然沒料到我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不是宣告對周聿深的所有權。
而是直接攤開野心藍圖。
沉默在蔓延。
夜風卷過露台,帶來涼意。
許久,周老夫人才緩緩開口。
「所以,你對聿深,真的毫無所求?」
「求?」
我歪了歪頭,認真地想了想。
「大概是希望周先生能稍微顧念一下舊日情分,在我需要的時候,行個方便?」
「畢竟,多個朋友,總比多個敵人好。」
我把我和周聿深的關係,輕描淡寫地定位在了「舊識」上。
周老夫人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她大概一輩子沒見過有人,尤其是女人,敢在她面前這樣「貶低」她最引以為傲的孫子。
將周家繼承人的青睞,形容成一種可供權衡的方便。
「三年前,你說『要配得上』。」
「但我想,您可能弄錯了一件事。」
我頓了頓,看著她的眼睛,一字字清晰地說:
「您的『配不配』,我從來就無所謂。」
夜風似乎靜止了。
周老夫人握著拐杖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她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眼底翻湧著連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震動。
我不再看她,轉回身,重新面向廣闊的夜景。
「京城很大,周家是參天樹,和周先生是舊識重逢,還是相逢陌路。」
「不勞老夫人費心評判了。」
我的聲音融在風裡,輕柔卻堅定有力。
說完,我不再停留,也沒有等待她的回應。
推開露台的玻璃門,重新步入那冰冷虛偽的名利場。
12.
露台的門在我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夜風。
我剛走了兩步,手腕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力道攥住。
我抬頭。
周聿深不知何時等在了這裡,就站在門邊的陰影處。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那雙眼睛牢牢鎖著我。
「你唬我?」
他聲音壓得很低,怒意和荒謬感充斥其中。
他逼近一步,將我半圈在他和牆壁之間。
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說呢,怎麼來了京城,不聲不響,連個影子都不讓我逮著。」
「你來京城不是為了我?是為了建你的『京城姜家』?」
「姜念昔。」
他幾乎是貼著我的耳廓,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重量。
「你嘴裡,到底有沒有一句真話?」
周圍的空氣都因為他的靠近而變得稀薄。
我能聞到他身上極淡的煙草味,還有此刻清晰的怒意。
不遠處還有賓客往來,但都識趣地避開了這個角落。
偶有目光掃過,也迅速移開。
我被他困在方寸之地,背後是冰冷的牆壁,面前是他灼熱的呼吸和迫人的視線。
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微微仰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周先生。」
我故意用疏離的稱呼,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放輕,「我哪句話唬你了?」
「我要在京城站穩腳跟,拿回屬於我的一切,讓姜家在這京城也有一席之地。」
「這有什麼問題?」
「至於找你……」
我微微偏頭,視線落在他握著我手腕的修長手指上。
那裡正是我戴著戒指的地方,雖然此刻被衣袖遮掩。
「我現在找你,算什麼?舊情復燃?還是自取其辱,再給你家老太太遞一次話柄?」
我的語氣帶著點自嘲,每一個字都輕輕敲在他心口上。
周聿深握著我手腕的力道又收緊了些。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激烈的情緒。
「算什麼?」
他重複我的話,帶著一種偏執,「你說算什麼?」
他空著的另一隻手忽然抬起,指尖精準地探入我的衣領,勾出了那根細細的鏈子。
冰涼的鉑金戒指墜子,在光線下晃了晃。
「戴著我的戒指,跟我說『算什麼』?」
他捏著那枚戒指,指腹摩挲著內側的刻痕,那是他名字的縮寫。
他的目光從戒指移到我的眼睛,「姜念昔,你這謊撒得,連自己都騙不過。」
「如果真如你所說,一切都變了,你無所謂了!」
他逼近,鼻尖幾乎要碰到我的。
「那你告訴我,為什麼還留著它?」
他每問一句,就靠近一分。
屬於他的氣息將我完全籠罩,帶著強烈的委屈。
對,就是委屈。
這個認知讓我心頭一顫。
那個高高在上的周聿深,此刻眼底深處,竟然藏著被推開的委屈。
我張了張嘴,想繼續我那套「獨立事業女性」的說辭,卻發現喉嚨有些發乾。
13.
我避開他的視線。
「只是因為它挺值錢的。南洋的工藝,丟了可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