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愛意私有完整後續

其實我也不在乎。

可除了他，我怎麼可能去吻別人？

「顧辭清……」

我喚他的名字，眼淚又掉下來。

他眼神一暗，又低下了頭。

這一次，很輕、很柔。

吻去了我眼角的淚。

我以為我和顧辭清已經在一起了。

但他……似乎又後悔了。

那個吻，像是耗盡了他所有的勇氣。

他開始找藉口，整整一周沒有主動聯繫我。

他想把一切拉回正軌。

晚了。

我在一本心理學書中讀過，人的道德感，就像是一座大壩，一旦裂開了第一道縫隙，之後的全面崩塌，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我才會選擇在未名湖畔，在那個雖然安靜卻也是公共場合的地方，逼他失控。

那是第一道裂縫。

一旦裂開，潮水便不可阻擋。

不過，他不肯過來，那我就過去。

哪怕是炸毀堤壩。

周五晚上，氣溫零下。

我做完兼職，直接去了顧辭清的公寓。

沒有敲門，就這麼在樓道昏暗的角落裡，等了三個小時。

寒意入骨，但我不在乎。

「咔嗒」。

門開了，顧辭清拎著垃圾袋走出來。

看到我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安安？」

我抬起頭，臉被凍得煞白，嘴唇都在發抖。

眼睫上還掛著凝結的水汽。

他把垃圾袋丟在門口，衝過來，直接把我抱了起來。

「你瘋了嗎？這麼冷的天……」

顧辭清把我放在玄關柜上，攥住我冰涼的手。

我沒說話，只順勢環住了他的脖頸。

滾燙的體溫傳來。

他按下我的手腕，想要拉開我的手：

「安安……下來。」

「我不。」

我非但沒鬆手，反而貼得更近。

鼻尖蹭過他的喉結：

「小叔叔，你不是不要我了嗎？

「既然不要我了，為什麼還要抱我？為什麼要心疼我？」

「我……」

他竟然語塞。

「顧辭清……」

我喚他的名字。

一隻手勾著他的脖頸，另一隻手緩緩下移。

指尖輕輕挑起了皮帶扣。

一聲脆響。

「顧辭清……」

「不行。安安……別逼我。」

「是你逼我的，顧辭清。」

我仰起頭，露出一個惡劣的笑，「你說過的，我是成年人了。」

指尖在那塊金屬上打轉。

「如果你再這樣推開我……」

我湊近他，「我就真的去找上次那個體育生了。」

話音未落，我被一股力道翻轉。

修長有力的手，箍住了我的腰。

他在我耳邊，咬牙切齒，呼吸熾熱：

「你敢。」

下一秒，顧辭清把我抱了起來。

「去洗澡。」

他的聲音，燙得人發抖。

不過，就連這種事的地點，我也設計過。

顧辭清用浴巾裹住我時，我扣住了他的肩。

「顧辭清……」

我看著他，「我不想在臥室。」

他腳步一頓。

「念念，我和她……早就過去了。」

他以為，我是不想在那個他和別人有過共同回憶的臥室里。

不是的。

我只是覺得，在那個四四方方、規規矩矩的房間裡做這件事，不夠。

我需要一個不一樣的地點，打破更多的界限。

我沒說話，只看著顧辭清，眼神執拗。

最終，他嘆了口氣，轉身走回客廳，將我壓在了地毯上。

窗外是靜謐的夜，頭頂是昏黃的燈。

布料發出脆響，裙擺在他掌心碎裂。

疼是真的。

生理上的戰慄與滿足，也是真的。

我死死咬住他的肩，直到嘗到了血腥味。

太喜歡了。

真的太喜歡他了。

這天晚上，是我點的火，卻是他發的瘋。

粗糲摩擦過脊背的地毯、映出交疊人影的鏡面，甚至是搖晃欲墜的洗手台……

到處都是我們。

到處都是濕漉漉的味道。

直到天色微亮，顧辭清才把我抱回了床上。

他吻過我還在顫抖的眼睫，一遍又一遍。

沉沉睡去之前，意識混沌的邊緣。

我聽到了那句呢喃。

混著汗水與熱意。

「念念……我愛你。」

事後清晨。

顧辭清抱著我，聲音自責：

「念念……對不起。」

我在他懷裡蹭了蹭：

「顧辭清，我們……做一對共犯吧。」

他看著我，眼底的掙扎終於碎裂：

「好。」

從那以後，我們才真正開始談戀愛。

這其實是一件極其瘋狂的事。

資助者與被資助者、教授與大一新生，甚至還有叔侄的偽裝親緣。

這三層關係中的任何一層暴露，都能讓顧辭清身敗名裂。

其實，我是不在乎的。

但我在乎他。

他應該是在乎的。

可他還是選擇了我。

我們像學校里無數普通的情侶一樣。

只是見不得光。

平時，我們一起看書，有時他備課，我寫論文，偶爾相視一笑。

閒下來，我們也會一起做飯。

雖然我在山裡長大，四五歲就踩著板凳做飯，但我對食物沒什麼執念，做出來的東西，頂多算熟了。

反倒是顧辭清，看起來不食人間煙火，卻燒得一手好菜。

我被他喂胖了兩斤。

夜深人靜時，我們會去未名湖畔散步，在那條沒有燈的小路上，十指緊扣。

更多的時候，我們只是在家裡待著。

拉上窗簾，讓時間停止。

除了彼此的體溫，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任何東西，能滲透進我們之間。

轉眼到了寒假，接著是春節。

偌大的城市，萬家燈火。

而我沒有家。

收養我的奶奶，在我高二那年就去世了。

顧辭清原本想帶我回他父母家，但我拒絕了。

我是什麼身份呢？

學生？晚輩？資助對象？

還是……見不得光的情人？

我什麼都不是。

他沒有勉強，只陪我留在了這間小小的公寓里。

我們的春節，很溫馨。

顧辭清做了一桌子的菜。

而我，全程都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時不時被投喂。

零點鐘聲敲響，窗外爆竹聲起。

他走過來，吻住了我。

鬆開時，掌心多了一枚鑽戒。

「念念。」

顧辭清聲音微顫，「以後……每一個春節，我們都一起過吧，我想……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

他看著我，語氣鄭重：

「年後，我會向系裡申請調動，轉去研究所做純學術，不再帶本科生的課。

「我也會報備我們的關係。

「我不想再委屈你了。」

我看著他，眼淚忽然就止不住了。

我不要他為我放棄他最喜歡的講台。

「可是……」

顧辭清遲疑了一下，指腹擦過我的眼角，「你還太小，我不想這麼早就把你框住，限制你的未來……」

「不會！」

我撲進他懷裡，死死抱住他，「你知道的，你就是我的未來。」

你就是我的一切。

我看著顧辭清：

「我可以等。等我畢業，我們再結婚，讀研的話，我還可以去清華，我……」

你知道嗎？顧辭清，我等了你這麼多年。

漫天煙花在窗外綻放。

光影交錯中，顧辭清吻住了我。

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抬起手，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心裡甜得像要化開。

身側空空蕩蕩。

顧辭清可能在做早餐。

「顧辭清？」

沒人回應。

我披上衣服，走出臥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男人。

他一言不發，整個人籠罩在冰冷的氣壓中。

他的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本子。

我的……日記本。

轟——

腦海里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那裡面，記錄了我所有的骯髒、算計、卑劣，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蓄謀已久。

他知道了。

他終於看清了我的真面目。

「這是什麼？」

我幾乎站不住：

「你……都看了？」

「沒有。」

顧辭清把日記本放在茶几上，「我沒有偷窺別人隱私的習慣。」

他頓了頓：

「只是昨天你寫著日記睡著了，我想幫你收起來，裡面掉出了一張紙。」

那是我的計劃表。

各種節點，包括什麼時候書店偶遇、什麼時候課上重逢、什麼時候揭露身份、什麼時候利用那個男主人……

計劃表的背面，還有該用什麼樣的表情、語氣，才能讓他心疼我、憐惜我。

甚至還有……該怎麼取悅他。

白紙黑字，全是算計。

我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至找不到藉口。

「對不起，小叔叔……對不起……」

我只能哭著重複，「我是設計了你，我是有很多心機，可是我對你……是真的……」

顧辭清靜靜地看著我。

沒有任何表情。

然後，他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

門關上了。

他走了。

夢醒了。

我跌坐在地上，哭了很久。

直到眼淚流干，才開始收拾東西。

可收拾著, 眼淚卻又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原來不知不覺中，我已經給他的家添置了這麼多東西。

情侶牙杯、情侶毛巾、情侶抱枕……

是我們的家啊。

咔嗒——

我動作僵住, 背對著門口，不敢回頭。

顧辭清⾛到我⾝後, 停下。

他沒有像往常⼀樣，從背後抱住我。

只沉默地站著。

許久, 他開了口：

「念念，我想知道……這些⽇子⾥, 你有哪怕⼀分一秒，做過真正的自己嗎？」

⼼像被針扎了一下。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想點頭，因為每⼀刻的快樂都是真的。

想搖頭, 因為每一步都是我設計好的。

我只能低頭哭。

顧辭清⼀定很失望吧。

愛上了一個騙子。

「其實……你沒有必要這樣的。」

他嘆了口氣。

我慌亂地轉過身, 死死拽住他：

「⼩叔叔，我錯了……可我只是怕，我怕你不愛我，我怕你不要我, 但我愛你, 是真的啊……」

「我知道。」

他打斷我，「所以, 以後不要再委屈⾃己了, 好不好？」

我震驚地看著顧辭清。

下⼀秒, 那個熟悉的懷抱, 將我緊緊裹住：

「念念，你真的以為我毫無察覺嗎？有時……看到你那麼累，我也很心疼。

「以後, 直接告訴我, 我什麼都給你，好嗎？

「那天晚上，你太累了，可能沒有聽到我說的話。

「我說, 我愛你，愛全部的你。」

眼淚再次決堤。

顧辭清看了看地上的旅⾏箱：

「動作倒是快，都收拾好了？」

我拚命點頭, 又吸了吸鼻子：

「我現在就把它們都拿出來！」

「不用拿了。」

他笑著牽起我的⼿, 「我也收拾一下⾏李，然後我們直接⾛吧。」

我滿臉淚痕地看著他：

「去哪兒？」

「去我家, ⻅我爸媽。」

我徹底怔住了。

「我剛才出去，是給家裡打電話了。跟二老坦白了我們的事，挨了好一頓罵。」

顧辭清像是有些不好意思, 「因為說了很多我如何非你不可的肉麻話，不太好意思讓你在旁邊聽, 就出去了。」

我呆呆地看著他。

「可是……」

我摟住他的脖子, 破涕為笑，「可是我想聽，顧辭清，你再說一遍, 好不好？」

「好。」

顧辭清低下頭, 「我愛你，宋念, 很愛你。我會⽤我的全部，愛全部的你。」

窗外再次響起了爆竹聲。

漫天喧囂中，我踮起腳尖。

吻住了我的神明。

我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