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姑娘信誓旦旦的承諾沒有做到。
那天醫院大停電漆黑一片,等再亮起燈時,我便已經生命垂危。
短短几小時,癌細胞便擴散到了全身。
那天死亡的不僅是我,還有許知意和沈辭所有的精神氣。
沈辭從此消沉酗酒,晝夜顛倒,幾次被送進醫院搶救。
許知意從此瘋了一樣地學習,短短几年就成為了新起之秀。
沒人知道那天發生了什麼,只在我的枕邊找到了幾根頭髮。
那髮絲微卷,細長,整體呈現一種深紅色。
不是醫院任何人的頭髮。
三年後,許知意發現了沈辭身邊的蘇桑桑。
那張與我八分相似的臉,和一頭深紅色的長卷髮,引起了她的注意。
於是她偷偷拿到了頭髮和三年前我病房內的頭髮進行對比:
「沈辭就是她,我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手段,但新柳的死絕對和她脫不了關係。」
許知意眼眶微紅,語氣尖銳,透出一股恨意。
蘇桑桑被這樣指控,臉色瞬間蒼白。
我聽到她在腦海里瘋狂呼叫系統。
但沒有回應,系統最少還要一天才能結束休眠。
她張了張口,想反駁,但誰都能看出她臉色的慌張。
第一時間的反應騙不了人,蘇桑桑心虛了。
許知意上去就是兩巴掌,接著轉頭去看沈辭:
「你看,她連狡辯都無法狡辯,就是她害死了新柳,只要一個小時,我保證從她嘴裡撬出所有真相!」
我轉頭想看沈辭的表情。
我沒能說出口的真相被許知意說出了。
沈辭是會震驚、憤怒,還是難過呢?
但我想像的都沒有,沈辭面色平靜,幾乎算得上是毫無觸動:
「你有證據嗎?就這樣汙衊我的女朋友?」
11.
這句話一出來,許知意臉上的恨意突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望向沈辭。
蘇桑桑敏銳地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
抹了把眼淚瞬間藏到了沈辭背後。
許知意不甘心,拿出來一張紙:「這是 DNA 鑑定,我沒有騙你,那些頭髮就是……」
但沈辭打斷了她:
「我怎麼能相信這鑑定一定是真的,你醫生,有關係,造一份假的報告很容易。」
這句話里的維護太明顯了。
蘇桑桑本來蒼白的臉色紅潤起來,輕蔑地看了許知意一眼:
「哪裡來的瘋婆子,阿辭,我們還是快走吧,別又被狗咬了……」
沈辭帶著蘇桑桑離開。
許知意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突然衝著兩人的背影喊:
「沈辭,你這種薄情寡義、狼心狗肺的人會下地獄的!」
沈辭本來已經快要上車,卻停了下來。
他側過了頭,我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只聽到了一句很輕的,被風吹過來的三個字:
「我知道。」
12.
那天以後,蘇桑桑越發囂張了。
不僅問沈辭要各種奢侈品,還在公司擺足了女主人的樣子。
而一向低調自製的沈辭卻破天荒地滿足了她所有的要求。
蘇桑桑洋洋得意:
「系統,沈辭現在可是愛我愛得無法自拔,我看呢,這個任務沒你說的那麼難。」
系統卻顯得有些不安,他提醒蘇桑桑:
「宿主,還是小心為上,你收斂一些,等真正結婚,才能算任務完成。」
蘇桑桑嗯了一聲,但看起來很是敷衍。
她不但沒有收斂,還在公司大力欺辱員工。
逼著員工加班,卻又剋扣加班費。
又羞辱他們說是牛馬,拿了工資就該給公司當狗。
儼然一副已經將公司當做她所有物的模樣。
終於有人忍不住了,偷偷在她的飯菜里撒了海鮮粉。
蘇桑桑當天下午就開始過敏,本就沒好的臉又重新潰爛。
她崩潰地大叫,讓人送她去醫院。
但沒有人動,大家拖延著時間,又專門找了堵車的路。
等送到醫院時,蘇桑桑已經疼了三四個小時,直接昏厥過去。
醒來時,她向沈辭委屈地哭,咬著牙要開除那些員工。
但沈辭只是語氣淡淡:「至於嗎?一點小傷就這樣要死要活,桑桑,你怎麼如此軟弱和心胸狹窄呢?」
依舊是沒有麻醉,沈辭說他不喜歡嬌氣的女孩。
只有我知道沈辭說謊了。
大學軍訓還沒開始,沈辭就想幫我請假。
我體質雖然不算太強健,但軍訓還是能夠應付的。
而且我也不想請假,顯得跟大家格格不入。
只有沈辭,看著我曬紅的胳膊憂心忡忡。
他買回了幾乎所有牌子的防曬霜。
一個個試,最後挑出最好的監督我每天都塗。
有一次太陽實在太烈了,我腦袋發暈,最終還是請了假。
在醫務室醒來時,我看到沈辭在角落悄悄掉眼淚。
我歪頭看他,他也不理我,一說他眼睛紅了他就急。
我甚至從他手機里找到了一大堆求雨的圖。
有的很荒謬,是說半夜十二點在窗前跳一段亂七八糟的求雨舞。
沈辭那樣高傲好面子的人,竟然跳了。

那段視頻在校園網瘋傳,著實讓沈辭大大丟了臉。
我看著視頻笑的時候,沈辭耳朵有點紅:
「聽說很靈我就試了,青青,你性格倔,我很喜歡很欣賞,但也會有一點點心疼。」
我逗他:「哼,竟然只有一點點。」
沈辭的眉眼耷拉下來:「對不起,我說謊了,是很心疼,非常非常心疼,青青,我最心疼你。」
所以,沈辭不是討厭嬌氣的女孩。
在他眼裡,我比誰都嬌氣,也比誰都讓他覺得憐愛。
他只恨自己做得不夠,只恨自己無能為力。
13.
消失的部分已經快要到達我的腰部。
我飄在許知意身後,想要再看看我這個最好的朋友。
許知意來到了我的墓碑前。
她拿了很多東西,有鮮花,有食物,還有一大堆紙幣。
她將一個半米寬的紙紮大別墅燒給我,邊燒邊絮絮叨叨:
「柳啊,到地下了也要住大房子哦,我還帶了最新款的手機、平板,也不知道地下聯不聯網,我下次再給你燒個路由器……」
我捂著嘴笑,即便知道許知意聽不見。
但還是在她耳邊得寸進尺地提要求:
「我還要掃地機器人、大電視,還有我沒追完的小說,都記得給我燒哦。」
說著說著我又難過起來。
這次靈魂消散,我應該就會去投胎了,即便燒了我也用不上。
許知意燒完之前,又給我燒照片:
「布丁又長胖了一些,自從你走了,它最喜歡那款罐頭,他是徹底不吃了,隔段時間就窩在門口不動,它是想你了,總覺得你會突然出現帶走它呢。」
布丁是我撿的流浪狗。
從巴掌大一點點養到了半人高。
我死後,沈辭又一次在浴缸里自殺,是布丁闖了進來,把人從水裡叼出來的。
許知意邊抹眼淚邊罵:
「沈辭個狗東西,說不養就不養了,他不養我養,我還不信了,離了他,我難道不能把布丁養得白白胖胖了?」
我想我可能知道為什麼。
布丁對蘇桑桑有著很大的警惕,只要靠近就沖她吼叫。
有一次沈辭不在家,蘇桑桑找了人把布丁的腿打斷了。
她冷笑著,罵布丁是跟主人一樣的賤東西。
她對沈辭撒謊,說是布丁貪玩從陽台上掉了下去。
沈辭沒說什麼,當晚就把布丁送到了許知意家裡寄養。
幾天後,一輛轎車突然失控將蘇桑桑撞得大腿骨折。
疼得她滿臉冷汗,醫院躺了將近一個月。
我當時想,惡有惡報,老天爺都看不過去,蘇桑桑活該。
許知意又嘮嘮叨叨說了很久。
天色暗了,她反倒安靜下來:
「新柳,你是不是還在恨我。」
我搖著頭張開手臂,想要抱一抱她。
但我做不到,手臂仍舊穿透了身體。
許知意低垂著眼,有水光一顆顆落在地面砸出水花:
「我不該大學逃課,也不該嫌苦嫌累,偷奸耍滑。」
「我治不好你的身體,對你的病情無能為力,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勞。」
「新柳,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如今連給你報仇都報不了。」
她抬起紅腫的眼睛,語氣沙啞:
「新柳,你多恨我一點吧,」
「要是我能夠再強大一點就好了。」
我抬手為許知意擦去眼淚,一點一點極其認真:
「不,知意,我為你感到驕傲。」
「你是全世界最棒的醫生,也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
14.
結婚那天突然下起了大雨。
蘇桑桑為此大發雷霆,但又沒辦法改變天氣。
她穿著潔白的婚紗,戴著昂貴的珠寶。
但婚紗從車上下來時沾染了污泥。
手鍊被不知道哪個小孩撞上來偷偷搶走。
她精心編制的髮型也被不知道的人蹭到扯亂。
等到站在宣誓台上,蘇桑桑顯得有些狼狽。
禮儀大聲念著誓詞,蘇桑桑面容嬌羞,就要壓抑不住唇角說我願意。
就在這個時候,沈辭突然暈倒,瞬間大廳亂成一團。
結婚典禮倉促終止,甚至沒有交換戒指。
沈辭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
蘇桑桑急得一直跺腳:
「系統,你快出來救一救沈辭呀,我今天必須結婚,必須要當這個沈太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