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
我答應得爽快,望著他笑得明媚。
「從哪裡開始呢?」
「從你別有用心接近我的時候?為了困住我,不擇手段逼我低頭的時候?還是秦安安害我流產,你為了包庇她,抹掉監控證據的時候?」
我每說一個字,宋祈年的臉色就陰鬱一分。
到最後,那副深情面具終於碎裂。
他也落荒而逃。
18
我跟宋祈年也曾擁有過相愛兩不疑的歲月。
我不是科班出身的演員。
高考如願考進心儀大學時,幻想的是日後身穿白大褂的模樣。
可大一暑假奶奶去世,無人再供我讀書。
我拚命兼職也只能勉強養活自己。
直到被所謂星探發現,推薦到影視基地做群演。
也是我運氣好,跑龍套不到半年就被某位導演看中,給那部戲的女主做替身。
戲裡所有遠景和打戲都是由我完成。
收入的驟增讓我萌生了妄念,想要成為真正的演員。
我不知出路在哪兒,一邊努力打聽,一邊磨鍊演技。
一次獨自排演時,恰好遇見前來劇組探班的季白。
他主動簽下我,很快幫我接到第一部戲。
在一部劇情懸疑電影中,飾演女主的女兒。
小成本加新人導演的組合,開拍時無人在意,拍完也上不了院線。
卻意外靠切片出圈,一路爆火到外網。
我拿下人生第一個女配獎。
借著這股東風,我被知名女導演李珍相中,出演她新電影的女主角。
依舊是小成本製作,現實主義題材。
卻因其中鮮明的女性元素和真實底層人視角,叫好又叫座,以黑馬之姿斬獲當年多項大獎。
我也因此入圍了金冕獎影后候選名單。
最後雖未得獎,卻打出名氣,不再是查無此人的小嘍囉。
開始片約不斷。
我以為自己終於有了選擇權,不會再遭遇潛規則。
不想一場晚宴後,還是被人明目張胆地塞房卡。
我氣得臉色鐵青,轉身就扔進垃圾桶。
這一幕正好被宋祈年看見。
他挑眉輕笑:「陳總小氣,最不喜欲擒故縱這一套。」
宋氏枝繁葉茂,年輕一輩都是早早掌權,是財經版的常客。
宋祈年因為管著影視投資業務,在圈內比宋硯深名頭更響。
我一眼便認出他。
明知不能得罪,話出口卻生硬。
「誰說我欲擒故縱,別以為人人都自甘墮落!」
宋祈年瞥我一眼,隨手摁滅指尖香煙:「倒是有骨氣。」
他嗤聲,皮笑肉不笑:「可惜這圈子並不是誰骨頭硬,誰就能無往不利。」
「回頭被經紀人罵,可不要哭。」
他說完轉身就走。
我呆愣在原地,後背一陣發寒。
19
後續果然如宋祈年所說。
我被那位陳總報復,資源被搶,通告被撤。
季白四處求爺爺告奶奶都收效甚微。
他倒沒罵我,只是日日唉聲嘆氣,埋怨我莽撞。
「你就不能迂迴些?」
「陳天全日日鮑魚山珍,什麼好東西沒見過,難道非你不可?」
「人家在意的是臉面!」
我無話可說,也隱隱後悔。
但事已至此,除非我主動送上門受辱,否則陳天全絕不會善罷甘休。
權衡過後,我跟季白說要退圈。
他跟看白痴一樣瞪著我:「你一個簽了賣身契的奴才,怎麼退?」
「……」
我一下子泄了氣。
只能聽公司安排,去給陳天全道歉。
我做好魚死網破的打算,不想這時陳天全突然被查,進去了。
圈子裡盛傳,是宋祈年的手筆。
20
我當然不會臆想他此舉與我有關。
但心底對他存了幾分感激。
以至後來兩次偶遇,我都特別恭謹地主動問好。
宋祈年反應平淡。
微微頷首算作回應,連目光都未曾有片刻停留。
矜貴到拒人千里。
我也不在意。
我們本就不是同類人,如此涇渭分明於我也是好事。
變故發生在那年冬天。
我獨自開車去郊外兜風,回程時碰見他的車被追尾。
情況還挺嚴重。
對方車主是一對夫妻,丈夫被豪車嚇得腿軟。
懷孕的妻子羊水破了,情況危急。
雖然已經打了急救電話,但荒郊野嶺,多等一分鐘就多一份危險。
我主動上前幫忙,幾個人合力將孕婦抬到后座,一路風馳電掣趕到醫院。
人送到我就離開了,沒有刻意關注後續。
三天後,宋祈年主動聯繫上我。
他約我共進晚餐,以感謝之名。
地位懸殊,容不得我拿喬。
況且因著陳天全一事,我對他印象頗好,晚宴後台那點齟齬早煙消雲散。
我盛裝赴約,他亦紳士謙遜,用餐過程相談甚歡。
飯畢,他要趕去機場,吩咐司機送我回家。
彼時離飛機起飛不足兩小時,很可能會誤機。
我忍不住揶揄:「早聞宋總惜時如金,原來是真的。」
他溫和一笑:「傳言就是傳言,實際我習慣按計劃行事,今日是個例外。」
我想起席間他的助理曾過來提醒。
他見我說得興起,揮手讓人退下。
只是這一秒遐思,我的臉不由發熱。
再對上他一雙明澈的恍若含情的桃花眼,心臟突然不受控地猛烈跳動,聲響從胸腔直抵耳膜。
21
宋祈年此行去往德國。
我在西部山區拍戲。
兩個人都忙得腳打後腦勺。
但他總能精準地抓到我的空閒時間,與我聊天。
通常是早上,我開工前。
時差七小時,他那邊是凌晨兩點。
時間一久,我免不了問他:「聊這麼晚,會影響你白天工作嗎?」
他說不會:「忙起來會忘記疲憊,閒下來立刻開始期待。」
我明知故問:「期待什麼?」
「期待你會跟我說什麼,雖然每次都猜不到,但人在快樂的時候,會睡得特別好。」
他語氣磊落,但曖昧都藏在隻言片語間。
我開始不受控地陷入期待。
期待早晚各一通電話,期待時不時送到眼前的禮物。
不算很貴重,卻勝在用心。
徹底淪陷是什麼時候呢?
大約是在劇組染上流感,一個人躺在房間高燒到迷糊。
他突然推門而入,抱起我去醫院的一路。
大約是某日清晨,他說在樓下等我。
我將信將疑下樓,果真看到本該在國外出差的他的時候。
大約是我被人惡意造謠詆毀,粉絲脫粉回踩,崩潰大哭時,他給的溫暖懷抱和不遺餘力的幫助支持。
或許是我奶奶忌日,他陪我祭拜後,深情誠摯的告白。
他說:「迦迦,我真的好喜歡你,懇請你給我一個伴你同行的機會。」
22
我們在一起的前三年,美好得恍如幻夢。
可惜假的終究是假的。
夢醒時,我才知道自己蠢得有多可笑。
晚宴後台初見,宋祈年便對我動了心思。
他早布局對付陳天全,一邊引君入瓮,一邊攛掇他對我出手。
在我走投無路時,利落除掉陳天全。
我自會對他存下幾分感恩心思。
那次追尾意外,也是他的算計,只為得到一個光明磊落接近我的機會。
在一起後,他給我無限寵愛,無盡體貼周到。
我能在爾虞我詐的娛樂圈混得如魚得水,都是他教導有方。
他教會我算計,教會我討價還價。
也教我如何管束下屬,讓他們忠誠又好用。
他說:「迦迦,訓鳥是個細緻活兒。」
「你得先洞悉它們所求,才能投其所好,各個擊破。」
「記不住沒關係,寫下來,日後再看也是樂趣。」
我當時只覺得他是世間對我最好的人,將他的話奉為圭臬,言聽計從。
殊不知自己就是他口中被馴服的鳥兒。
他裝成最深情的模樣,冷眼旁觀著我步步淪陷。
用三年時間將我徹底變成掌中之物。
一隻被折斷翅膀的鳥。
一條離開他就會瀕死的魚,一隻溫順的貓。
我至今記得三年前發現真相時的崩潰。
痛哭流涕找他要說法時的屈辱憤恨。
而宋祈年沒有半點被揭穿的慌亂,氣定神閒拿出手帕給我拭淚。
被我重重拍開手,也沒有半分尷尬。
雲淡風輕地問我:「迦迦,你真的能離開我嗎?」
我霍然抬起頭,才發現自己早已無路可選。
宋祈年給我織的網,是任我傾家蕩產、身敗名裂都無法擺脫的桎梏。
我想不明白,我一個神似樣不似的替身,究竟何德何能值得宋祈年費盡心思。
但很快我就認命,因為憑我自己想要翻盤難如登天。
也就是這時,宋硯深主動找上我。
23
宋硯深是宋祈年同父異母的哥哥。
曾經宋硯深的父母是豪門夫妻中的典範,青梅竹馬,鶼鰈情深。
可好景不長,一場車禍,宋母為救丈夫而死。
她死後,宋硯深的父親很是難過了一陣。
但僅一年後,他就聯姻娶了陳瀾,很快有了宋祈年。
宋祈年出生後,宋硯深在宋家的地位一落千丈,親爹也變成後爹。
若不是宋老爺子要臉,逼著宋父兌現當初在亡妻靈前的承諾,將手上百分之十的宋氏股份轉給宋硯深。
他怕是連宋家的桌都上不了。
不得不說陳瀾是個有手段的,硬是軟硬兼施從中扣除百分之三給了宋祈年。
也是因此,宋硯深外祖家跟宋家交惡。
當時宋硯深的處境,用水深火熱來形容都不為過。
如若這件事被宋祈年發現。
他最多脫層皮,於我卻是滅頂之災。
但我依舊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