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著宋祈年出品人的身份,秦安安也接到一部大熱 IP 的古偶戲。
和我同在一個影視基地。
那日宋祈年過來探班。
他與她坐在車內,與獨自漫步的我擦身而過。
15
「程迦。」
我聽到宋祈年叫我。
實際隔著很遠的距離,我就看清車牌。
當時我視而不見,這時也裝作沒聽見。
繼續往前走。
「程迦,你等等,程迦!」
宋祈年喊得更大聲,追上來握住我的胳膊。
「我叫你,你沒聽見?!」
我茫然望著他,怔愣好幾秒才抬手取下耳機。
「你剛說什麼?」
「……」
「你怎麼在這兒?」
「我……」
宋祈年剛想說話,被追過來的秦安安挽住胳膊。
她對我甜甜一笑:「好巧啊,迦姐。」
「是挺巧的。」
我目光掃過他們相攜的手,又回到宋祈年臉上。
「我先走了。」
剛轉過身,胳膊又被宋祈年抓住。
「程迦,你沒話想跟我說嗎?」
我微微睜大眼,表示不解:「在大馬路上敘舊?」
「我們兩個月沒見面了!」
宋祈年語氣里的不滿和委屈讓我好笑。
也真的笑出聲:「我給你打過電話,你助理說你很忙,要見你,得預約。」
「哦……」
我故意拖長尾音,看向秦安安,「有一次還是安安接的呢,說你在洗澡,待會兒有得忙,讓我別打擾。」
宋祈年臉色一沉,看向秦安安。
秦安安當即跳腳:「你少胡說,才沒這回事……」
「我有錄音。」我搖了下手機,把錄音轉給宋祈年。
秦安安一噎,氣憤指責:「你給祈年打電話居然錄音,真卑鄙。」
「是祈年教我的,要告發人得有證據。」
此言一出,兩人都沉默了。
畢竟上次秦安安因為故意挑釁,挨了我一巴掌。
宋祈年逼我給她道歉時,就是這麼說的。
正巧這時季白過來探班。
我立刻道別,徑直上了季白的車。
16
回到酒店,我問季白:「你剛才跟宋祈年聊什麼?」
我出道不久就被季白簽下。
這哥在圈中摸爬滾打十多年,手眼通天。
愛錢愛名,但取之有道,算是很有良心的那一掛。
「能說什麼,我帶的人不把金主當回事,我不得賠個笑臉。」
「狗屁金主,他給過我資源嗎?沒搶就不錯了。」
季白乜著我,皮笑肉不笑:「這是鬧上了?」
「沒有。」我輕嗤,「不值當。」
「剛才宋總的臉比鍋底還黑,我真擔心他會罰你。」
「放心,他不會。」
季白呵笑,一臉諱莫如深。
不知是不信我,還是不信宋祈年。
我沒解釋。
宋祈年之前罰我,是嫌我不懂事。
如今我事事順著他,不打擾,不鬧騰。
以他既要又要的劣根性,肯定會不高興,卻不會再用曾經那一套拿捏我。
一條無欲無求的鹹魚,有什麼軟肋讓他拿捏?
除非他拉下臉,跟我撕破臉。
季白見我沉默不語,輕哼一聲,難得說句人話。
「偶爾傲氣些是對的,男人嘛,都是賤骨頭。」
我挑眉:「你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他乜著我,氣哼哼地:「你說呢?」
「想我了?」
「想你?想殺你還差不多!」
季白滿臉不耐煩的殺氣:「我問你,為什麼推掉《鳳凰游》?還有 X 家的代言,也是說拒就拒。」
「程迦,你只是拿了影后,不是升了仙!」
我等著季白髮泄完,喝茶潤了喉,才湊上去解釋。
「《鳳凰游》的出品方是宋氏影業。」
我話沒說完,季白已然炸毛。
「那怎麼了?你要跟宋祈年割袍斷義不成?清高能當飯吃,還是能讓他高看你一截?」
「我只是不想再做他手心的鳥、腳邊的貓、呼來喚去的狗。」
季白噎住。
我與宋祈年在一起六年,恩怨牽扯,他清清楚楚。
也知道三年前,宋祈年是如何步步緊逼,迫我低頭。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鳳凰游》可是大熱 IP,S+級,保底投資額 4 億。出品方除了宋氏,還有好幾家大鱷。人家同意等你拍完周導的戲,誠意很足。」
季白嘆口氣,態度緩和,卻不認同。
「程迦,你走到今天不容易。」
「白哥,你知道的,我最初入行是看中這行掙錢多,為追名逐利,沒有所謂理想熱愛。
中間是走偏了路,三年前也迷途知返了。」
我拿出幾份合約推到季白面前。
「白哥,我信你,也請你相信我。」
季白開始還意興闌珊,僅翻過兩頁,眼睛就瞪大了。
再抬眼,聲音都帶了顫音:「你怎麼做到的?」
「不是……這三年,你一直都在謀劃這事?」
「束手無策、無路可走的感覺經歷一次就夠了。」
我語氣平靜,卻忍不住鼻酸。
對於如我一般的普通人來說,每一次的遊刃有餘背後,都歷盡艱辛。
若沒有這三年的韜光養晦,何來頒獎禮當日的勝券在握。
若我還是曾經的我,或是受挫一次就認命。
如今只會陷入更深的絕望和惶恐,任人擺布,反抗無能。
17
送走季白,我才去看手機。
三個未接,兩個來自宋祈年。
微信上,他問我:「在哪個房間?」
真新鮮。
憑他的手段會查不到我的房間號?
再說他是來探班秦安安的,明目張胆來我的房間,是要給我惹是非嗎?
我於是回:「在外面見吧,地址發我。」
下一秒,宋祈年的電話打進來。
「程伽……」
連名帶姓,憋著氣的表現。
我撇嘴,嗓音溫柔:「怎麼了?」
「我現在就在酒店門口,你……不想見我?」
他的語氣也柔和些許,卻仍帶質問之意。
「酒店人多嘴雜,我怕你惹上是非。」
曾經情到濃時,我無數次期盼能與他光明正大。
可宋祈年說,惹上是非會敗壞我的名譽。
別說到劇組探班,就是同在一個城市,也只能偷偷見面。
我當時怕被人說是關係戶,只以為他所為是為了保護我,甜蜜得看到他的名字都會傻笑。
後來撞破幻夢一場,才知自己一廂情願得可笑。
如今對比秦安安,更可悲原來替身都分三六九等。
兩個人高調得人盡皆知。
秦安安藉此拿最多的資源,走最順的捷徑。
不止咖位小的要迎合巴結,咖位比她大的也要忍讓交好。
若不是被我擺了一道,秦安安早登上領獎台,領略人生巔峰了。
哪有半分名譽受損?
說不定宋祈年還能藉此東風,讓公關公司造一個「天賦異稟」的勵志影后出來。
笑貧不笑娼的時代,多數人只會羨慕。
敏銳如宋祈年自然能聽懂我在反諷。
他沉默一瞬,再開口已帶上笑音,語氣輕快又篤定。
「吃醋了?」
「……」我翻了個無語的白眼。
「開門,我就在門口。」
他媽的!
他還以為在給我浪漫的恩賜呢。
我忍著不耐打開門。
宋祈年一手撐在門框,一手捧著花束,神色溫柔地看著我。
走廊燈光晦暗,更襯得他目光清亮,灼灼有光。
眼角眉梢都含著繾綣笑意,瀟洒也風流。
我不可控地想起很久以前。
他也曾這樣花心思追到我的城市,從天而降給我驚喜。
我大叫著撲進他懷中,就如蝴蝶撲向花朵。
那種狂喜的感覺,我至今記憶猶新。
卻早沒了感動,只剩唏噓枉然。
「還以為你騙我。」
我說著場面話,退後一步給他讓路。
宋祈年目光暗了暗,將花束遞給我時,唇角笑意更深:「我何時騙過你。」
是我喜歡的黃金海岸,看插花手法應是他親手扎的。
「謝謝,很漂亮。」
我順手放在玄關上:「待會兒讓酒店再送個花瓶來。」
宋祈年想握我的手,被我不動聲色避開。
他只好跟著我,落座在沙發上。
我立刻擺開茶具點茶,周到得如同招待貴客。
不等水沸。
宋祈年抬手攬住我肩膀,頭也靠過來。
「迦迦,我這兩個月真的很忙。」
這算是實話,宋硯深這段時間動作頻頻,他自然不會好過。
但要說是因此忙到斷聯,就是扯淡。
我笑容溫婉:「我知道,我理解。」
「我不知道秦安安敢偷拿我電話,剛才已經警告過她。」
「我跟她可能算不上清白,但絕沒有過逾矩。我今天也不是來找她,你信我。」
「嗯,我信你。」
我彎著唇看他,格外乖順:「她年紀小,不懂事。我年紀大,我懂事,我理解。」
「……」
「程迦,你非要這樣嗎?」
宋祈年的臉終於垮下來,雙手猛然握住我雙肩,迫使我與他對視。
我茫然睜大眼,很不理解:「怎麼了?我說錯話了?」
「哪裡不對,你說,我改。」
「……」
宋祈年緊盯著我的眼睛,胸口因動怒微微起伏。
良久,終是敗下陣來。
雙手環抱著將我擁入懷中,頭埋在我脖頸輕蹭。
「迦迦……」
「我們怎麼變成這樣了呢?」
我沒理他。
他猛然抬頭,傾身吻住我的唇。
我想推開,卻被他更用力地壓進沙發。
所幸他還沒失去理智,見我實在不願,沒有過分強求。
只是撐在上方不肯移開。
手指輕輕撫我面頰,目光深情繾綣得不像話。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迦迦?」
「我愛你,只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