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次為秦安安出頭鬧得人盡皆知。
宋家人肯定會遷怒秦安安。
這時候,他大張旗鼓帶我回去,一是拿我替秦安安擋禍。
二是想借宋家的力,揪出我背後的人。
畢竟只要宋家對我出手,憑我自己肯定難以招架。
他不幫我,我只能去搬救兵。
饒是已對宋祈年失望透頂,想通其中關節,我仍不可控地感覺心痛。
10
臨出門前,宋硯深打來電話。
「今晚家宴,蘇家人也會來。」
他輕描淡寫一句,於我又是一記焦雷。
宋祈年和蘇明薇如今就差正式的蓋棺定論。
宋家以家宴招待蘇家,明擺著是要撮合兩人。
宋祈年明目張胆帶我回去,不光會惹怒宋家,也會讓蘇家人難堪。
兩家不能真把宋祈年怎麼樣,事後勢必將怒火都發泄到我身上。
我怒極反笑:「看來宋祈年是想讓我成為史上最短命影后。」
拿獎即被封殺。
宋硯深看熱鬧不嫌事大:「看來比起秦安安,他更在乎程小姐,生怕你遠走高飛。」
「折斷翅膀,當成玩意兒一樣的在乎嗎?」
我氣急敗壞,口不擇言,「這福氣給你要不要?」
宋硯深慢條斯理:「別急,我特意知會你,不是來給你添堵。」
我強壓下情緒:「宋先生何意?」
「蘇家近幾年斗得厲害,蘇明薇一個事業狂,不會拘泥於情情愛愛。」
「宋先生的意思,蘇小姐對宋祈年無意?」
「至少不是非他不可,就算非他不可,她最看重的也不會是他這個人。」
我聽懂宋硯深的暗示,卻仍擔憂:「你們有錢人不都習慣既要又要?」
「蘇小姐不愛宋祈年,跟她看不慣我不衝突。」
「宋祈年不是傻子。我言盡於此,究竟是何緣法,還看程小姐的手段。」
我道謝,搶在他掛斷前問:「宋先生對蘇小姐是否有意?」
宋硯深罕見地沉默了片刻,淡漠笑出聲:「本質上,我和蘇明薇是一類人。」
通話結束,宋祈年也到了。
他今日仍舊穿一身黑色西服,偏休閒的款式,少了平素冷清疏離的板正,多了絲隨性溫潤。
領帶也換成領結,看上去更顯年輕,也更輕狂。
從身後抱住我的時候,逐漸綻開的笑容,似蘊著化不開的寵溺。
我瞧著鏡中的我們,恍惚間真有種要隨他見家長的甜蜜錯覺。
11
六點整,車準時抵達宋氏莊園。
這座建在城郊半山的莊園恢弘軒昂。
亭台樓閣,古色古香,連腳下不起眼的青磚都透著歲月積攢的意蘊。
低調而奢華,豪門世家的派頭撲面而來。
身穿制服的傭人拉開車門。
宋祈年牽著我下車,好像侍弄一塊珍貴的不容閃失的璞玉,從表情到動作都無可挑剔。
我心底厭惡,面上卻配合得完美。
將刺眼的恩愛盡數展現給眾人。
以至於我剛進餐廳,宋老爺子就直接發難。
「說了是家宴,你帶個外人回來成何體統?」
雖稱不上疾言厲色,目光卻鋒利如刀。
一寸寸剝開我的麵皮:「吳媽,派輛車送這位小姐回去。」
我下意識緊握住宋祈年的手。
他手指輕撓我掌心,徑直拉我落座。
「是我思慮不周,以為是尋常家宴才帶朋友過來,沒想到會唐突貴客。」
「也就是多雙筷子的事,爺爺就別生我的氣。」
「我自罰三杯,當是給周世伯賠罪。」
他這話說得既客氣,又無禮。
偏偏笑臉相迎,叫人難以明著挑錯。
周岱宗也是千年的狐狸,哪有不明白的,忙攔住他倒酒。
「你敬酒,世伯定然收下,罰酒就免了。」
「年輕人愛新鮮愛交際是常事,日後成家知道收心就行。」
後面這句,他是看著宋老爺子說的。
聽著是勸慰,實則是提點。
縱觀全場,被推來推去落面子的只有我一個。
有錢人,就是這麼含蓄。
我也就不曲意逢迎了。
宋祈年讓我坐,我就坐。
給我夾菜,我就吃。
乖順得像個逆來順受的木偶。
一頓飯風平浪靜挨到尾聲。
宋硯深突然開口問:「祈年,老實說,程小姐昨晚能拿到影后,有沒有你的手筆?」
12
一時間,在座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有不滿,有探究,更多鄙夷。
宋太太率先開口:「瞎說什麼,祈年跟程小姐只是普通朋友。」
宋硯深表情玩味:「瀾姨,普通朋友也分三六九等。祈年已經很多年沒帶女孩子回家了。」
場面霎時一靜。
宋先生不悅:「硯深,你今天話多了。」
宋硯深:「爸爸,我是為祈年高興。」
宋夫人冷笑:「我看你是沒安好心。」
「瀾姨,您慎言。」
「好了,這些上不了台面的瑣事私下去說。」
宋老爺子開口阻止宋家人爭吵失態。
我沉默看著,面無表情。
宋祈年突然伸手覆在我手背,目光沉沉一瞥。
剛要開口,卻叫蘇明薇搶了先。
「瀾姨,這份翠玉豆糕做得真好,很久沒吃到過這麼正宗的。」
宋夫人聞言大喜:「這是吳媽做的,你喜歡待會兒帶幾包回去。」
「那我就不客氣了。」
「傻孩子,一家人何必說兩家話。」
兩人一來二回,飯桌上的氣氛重新恢復溫馨喜悅。
13
飯後,男士們相約去了二樓茶室。
女士則留在花廳聊天。
我不想主動送人頭,偷偷溜去花園。
坐在鞦韆架上盪了許久,旁邊突然來了人。
我轉頭,與蘇明薇四目相對。
她朝我微笑:「程小姐。」
我亦彎著唇:「您叫我程迦就好。」
「你也可以叫我名字。」
「多謝你剛才替我解圍。」
「小事,不足掛齒。」
蘇明薇目光清澈,語氣玩味,「若非如此,你我怎麼搭上話。」
我微詫:「蘇小姐有話跟我說?」
「宋家和蘇家勢必聯姻,宋祈年此時帶你回來,我無法視而不見。」
她直白得讓我窘迫。
「抱歉。」我說。
「你沒有任何地方對不起我,即便宋祈年真想娶你。」
「他不會,我於他不過是玩意兒。」
蘇明薇挑眉,旋即淺笑:「我看不見得,不過大約也好不到哪兒去。宋家也好,蘇家也罷,都養不出真情種。」
「蘇小姐有話不妨直說。」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我不指望聯姻情深義重,但既是夫妻,必須忠誠。」
蘇明薇誠懇說:「你若執意嫁給宋祈年,我可以成人之美。但若是我們婚後,你還執迷,我不會客氣。」
「若是他肯放我走,我現在就滾蛋。」
「……」
蘇明薇訝異:「你不愛他?」
「愛過,很愛。」我說,「在我以為他是真心愛我的時候。」
「或許當寵物能獲得更多憐愛,但我更想做個人。」
蘇明薇沉默片刻:「那個秦安安怎麼回事?宋祈年一向愛惜羽毛,對她倒是縱容。」
「秦安安是宋祈年初戀的親妹妹,比我更像她。」
「我有時候都分不清,到底你是筏子,還是她是。」
「不重要。」我面向蘇明薇,「蘇小姐對祈年當真沒有半分情意?」
「我們自小相識,說沒有也有,說有……」
她自嘲一笑:「跟利益比起來,屁都不算。」
「宋家不是還有一個?」
「你說宋硯深?」
不知是否我錯覺,提到宋硯深時,蘇明薇目光似乎暗了下。
片刻才道:「他外祖家與宋家交惡,我若是選他,會很麻煩。我爸媽面上支持我,實際偏心弟妹,巴不得我和聯姻對象貌合神離。」
「你……」我一時語塞。
「怎麼?」
「有些意外,你會告訴我這些。」
太私密了,我們才第一次見面而已。
「怕什麼,你能告訴誰?」
蘇明薇無所謂地說,「交朋友也好,談戀愛也罷,總要有人先走一步。」
「你要跟我做朋友?」
「有緣的話,未必不行。」
蘇明薇長得很漂亮,是那種耐看的精緻。
與席間正襟危坐的端莊相比,斜靠在鞦韆架上的她顯得隨性也瀟洒。
她說:「程迦,我看過你的電影,每一部。」
「起初是因為錢,我用私房錢投的,必須要贏。」
「後來我發現,你的演技真的很好,這次得獎,你實至名歸。」
「但你不可否認,在這人世間,若只靠自身實力很難走遠。」
我虔誠地看著她,不錯過她臉上任何細微表情。
「程迦,你還差一個人生角色。」
我心潮起伏,下意識追問:「什麼人生角色?」
「如你所願的,從寵物變成人。」
14
那日過後,宋家和蘇家都沒有針對我。
我總算切實體會到拿獎的福利。
各種邀約和代言紛至沓來。
從前踮著腳也難以談成的合作也變得順利。
最關鍵的是身價水漲船高,國際奢牌主動遞來橄欖枝。
我一時間忙得像陀螺,被迫做起空中飛人,同一座城市停留最多不超過兩天。
等稍閒下來已是兩個月後。
周軒的新戲開機,我作為女主角,準備進組。
角色是我自己爭取,沒靠宋祈年半分。
他近來忙著陪秦安安,大約早忘了這個承諾。
不過痛快地將手裡工作室的股份都轉給了我。
還額外多給三千萬,說是「彌補這段時間對我的冷落」。
我很爽快地笑納了。
說來也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