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蕊每天放學回來,都會主動給我捶背捏肩,比最專業的保姆還要殷勤。
家裡再也聽不到爭吵,只有一片虛偽的、令人作嘔的「其樂融融」。
他們以為,一切都雨過天晴了。
高遠甚至開始暢想未來。
一天晚飯後,他討好地對我說:「靜靜,我們這套房子,地段雖然好,但樓齡有點老了。等過段時間,把它賣了,我們換一套環境更好的大平層,好不好?」
「就當是……我們新的開始。」
我正配合著中介,處理著賣房的最後手續。
我微笑著抬起頭,看著他充滿希冀的眼睛,點了點頭。
「好啊。」
「你多看看樓盤,有喜歡的,我們再去瞧瞧。」
他得到了我的首肯,高興得像個孩子,立刻就拿出手機,開始在各大房產App上看得不亦樂乎。
高蕊也湊過去,父女倆頭挨著頭,興奮地討論著。
「爸,這個小區好,有露天泳池!」
「這個也不錯,帶空中花園!」
我坐在他們對面,靜靜地喝著茶,看著他們沉浸在「破鏡重圓、共創未來」的美好幻夢裡,眼神冷得像冰。
他們毫不知情,那套他們用來規劃未來的房子,早在三天前,就已經完成了最終的過戶手續。
所有的房款,一千二百萬,已經全部打入了我的個人銀行帳戶。
而我,也定好了離開這座城市的機票。
時間,就在房產正式交割的第二天。
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總是格外地磨人。
而我,很享受這種將獵物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掌控感。
11
房產交割的那一天,天氣晴朗。
一大早,我就聯繫好的搬家公司,準時上門了。
工人們穿著統一的制服,開始將房子裡那些貼著我名字標籤的東西,一件件打包,搬運上樓下的貨車。
高遠和高蕊被這陣仗驚動了。
他們看到工人們在搬東西,還以為是我終於下定決心,要搬去他們看好的新家。
高遠一臉興奮地跑過來問我:「靜靜,都打包好了?我們是直接去那個叫『天悅府』的小區嗎?我已經聯繫好那邊的銷售了!」
高蕊也在一旁附和:「媽,新家那邊我們是不是要重新買家具?我看到好幾個義大利牌子……」
我看著他們倆那一張一弛的興奮面孔,什麼也沒說,只是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高蕊歡快地跑去開門,以為是她叫的奶茶外賣到了。
門口站著的,是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婦,他們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房產證本本。
男士彬彬有禮地開口:「你好,我們是這套房子的新業主,過來看看,順便和原房主交接一下鑰匙。」
高遠和高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他們倆徹底懵了,像兩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像。
高遠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幾步衝到我面前,抓住我的胳膊,眼睛血紅。
「許靜!這是怎麼回事!他們是誰!什麼新業主!我們的新家呢?」
他的力氣很大,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皺了皺眉,用力甩開了他的手。
我從我的愛馬仕包里,慢條斯理地,拿出了另外兩份文件。
一份,是列印好的離婚協議書。
另一份,就是那張他親手簽下名字、按下手印的,財產放棄協議。
我將兩份文件,一前一後,拍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我們的家?」
我笑了,笑得無比譏諷。
「高遠,從你縱容高蕊撕掉那張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家了。」
「至於這套房子……」我指了指那份財產放棄協議,「根據你親手簽署的協議,這棟房子,以及我們婚內的所有存款、車輛,都與你,沒有半點關係。」
高遠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成了豬肝色,最後變成了死一樣的灰白。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的骨頭,一屁股癱倒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你騙我……」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高蕊在短暫的震驚後,爆發出了一聲刺耳的尖叫。
「你這個騙子!你騙我們!」
她像一頭髮瘋的小獸,朝著茶几上的文件就撲了過來,想將它們撕成碎片。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王律師助理,眼疾手快地攔住了她。
新房主夫婦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有些尷尬,又有些不耐煩。
男士清了清嗓子,客氣而疏離地對癱在地上的高遠和掙扎的高蕊說:「不好意思,房子已經是我們的了。麻煩你們,儘快搬離。」
這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走到依舊在震驚和絕望中無法自拔的高蕊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我的聲音,平靜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碎她所有的幻想。
「我給你奶奶交了三個月的護理費,算是仁至義盡。」
「三個月後,她每個月兩萬塊的費用,將由你們,她最『孝順』的兒子和孫女,來全權承擔。」
我看著她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一字一句地,將她當初用來綁架我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你當初,不是願意為了你奶奶,放棄你的前途,放棄你的高考嗎?」
「現在,機會來了。」
「你不用去復讀了。你可以立刻去找一份工作,任何工作都行。用你掙來的錢,養活你這個一事無成的爸爸,支付你奶奶那昂貴的護理費用。」
「恭喜你,高蕊。」
「求仁得仁。」
12
高蕊徹底崩潰了。
她跪了下來,死死地抱著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別不要我!我不要去打工!我要上大學!媽!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哭得那麼傷心,那麼絕望。
可我的心裡,沒有波瀾,更沒有心疼。
我只是輕輕地,一根一根地,掰開了她緊抓著我的手指。
「高蕊,在你成年的第一天,你就用那張撕碎的通知書,親手斷絕了我們之間的母女情分。」
「路,是你自己選的。」
癱在地上的高遠,終於從巨大的打擊中回過神來。
他爬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用盡全身力氣咒罵我。
「許靜!你這個毒婦!你蛇蠍心腸!你會遭報應的!」
我看著他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笑了笑。
「謝謝誇獎。」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跟你,和你那品德高尚的家人,學來的。」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一眼。
我拉起我的行李箱,在他們絕望的哭喊聲和惡毒的咒罵聲中,轉身,走出了這個我付出了二十年青春,卻只收穫了背叛和傷害的牢籠。
樓下,我約的計程車早已等候。
司機師傅接過我的行李,放進後備箱,禮貌地問我:「女士,去機場嗎?」
我坐進車裡,看著窗外,那個曾經被稱為「家」的地方,在視野里慢慢變小,最終,徹底消失不見。
「是的,師傅。」
我說。
「去機場。」
兩個小時後,我坐在機場的VIP休息室里。
我喝著咖啡,用手機,給自己訂了一張環球旅行的頭等艙機票。
第一站,巴黎。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高遠用陌生號碼發來的最後一條簡訊。
內容只有六個字:「你會遭報應的!」
我笑了。
然後,將這個號碼,和高蕊的號碼,一起拖入了黑名單。
最後,關機。
窗外,一架巨大的銀白色飛機,正昂首衝上雲霄,飛向萬里無垠的、燦爛的陽光。
我的報應?
我的報應,就是我的後半生。
那片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自由、富足、快樂的,廣闊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