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遠,我們法庭見。」
說完,我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轉身,坐上了早已等候在路邊的車。
車窗外,那場鬧劇還在繼續。
而我,已經置身事外。
08
那段「監控下的真相」視頻,當天晚上就在各大社交平台和本地論壇上瘋傳。
標題一個比一個勁爆。
《年度大戲:鳳凰男聯手惡毒小姑子,誣陷妻子推倒親媽,結果被當眾打臉!》
《驚天反轉!監控還原婆婆摔倒真相,孝子賢夫原來是影帝!》
高遠和他妹妹高玲,一夜之間,「社會性死亡」。
高遠所在的那家國企,第二天一早就發布了聲明,以「該員工品行不端,嚴重影響公司形象」為由,將他正式開除。
二十年的鐵飯碗,碎了。
高蕊在學校的日子也不好過。
「偽證門」事件發酵後,她走到哪裡,都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看,就是她,她爸和她姑姑合夥誣陷她媽。」
「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有那樣的爹,女兒能好到哪兒去?」
「聽說她還撕了名牌大學的通知書呢,真是個蠢貨。」
一向心高氣傲的高蕊,哪裡受得了這種指指點點。
她徹底崩潰了,在學校和同學大吵一架後,哭著辦理了休學。

家裡的經濟來源,徹底斷了。
我掛失了所有的副卡,高遠連給車加油的錢都沒有。
他們很快就坐吃山空。
更要命的是,趙秀蓮每天都需要大量的護理和藥物。
沒了我的支持,他們連最便宜的國產藥都買不起了。
無奈之下,高遠只好把他媽又送回了鄉下老家,拜託那些親戚們輪流照顧。
可那些當初在群里罵我罵得最凶的親戚,一聽說要他們出錢出力,個個都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癱瘓在床的老人,是個無底洞。
誰都不願意沾手。
趙秀蓮在幾家親戚之間被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不到一個星期,就被嫌棄得不行。
高遠和高蕊,終於嘗到了什麼叫走投無路。
他們開始瘋狂地聯繫我。
高遠每天都跑到我住的酒店樓下等我,風雨無阻。
幾天不見,他整個人就憔悴了十幾歲,鬍子拉碴,眼窩深陷,再也沒有了往日斯文儒雅的樣子。
他給我發消息,語氣卑微到了塵埃里。
「靜靜,我知道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
「二十年的夫妻,你真的就這麼狠心嗎?」
他甚至拍了自己跪在酒店大門口的視頻發給我,配上文字:「許靜,我愛你,我們才是一家人,你回來吧。」
高蕊也給我發了上百條簡訊。
內容從一開始的咒罵、威脅,慢慢變成了哀求和懺悔。
「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撕通知書,不該逼你。」
「媽,你回來吧,我不能沒有你,這個家不能沒有你。」
「媽,求求你了,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就連遠在鄉下半死不活的趙秀蓮,也讓親戚代打了一個電話給我。
電話里,她氣若遊絲地哭著,說自己是老糊塗了,說她對不起我,求我原諒她。
他們一家人,整整齊齊,上演著一出「跪地求饒」的戲碼。
我一直不為所動,冷眼旁觀。
我在等。
等他們被現實折磨到徹底絕望,等他們把最後一點尊嚴都拋棄。
等一個收網的最佳時機。
一個星期後,我覺得火候差不多了。
我讓王律師聯繫了高遠,告訴他,我可以談。
但不是我跟他談,是我的律師跟他談。
高遠和高蕊在接到電話的那一刻,欣喜若狂。
他們以為,我終究還是心軟了。
他們以為,希望來了。
09
見面的地點,約在了王律師的律師事務所。
我到的時候,高遠和高蕊已經等在了會議室里。
不過短短十幾天,他們父女倆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形容枯槁,眼神黯淡。
看到我走進來,他們倆的眼睛同時亮了起來,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靜靜!」高遠急切地站起來。
「媽!」高蕊也跟著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討好和怯懦。
我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示意王律師可以開始了。
王律師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協議,推到了高遠面前。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們,冷冷地開口。
「簽了它,我就回家。」
高遠迫不及待地拿起了協議,可當他看清楚上面的條款時,臉色瞬間大變。
那是一份財產分割協議。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份財產放棄協議。
協議的第一頁,就用加粗的黑體字,清晰地羅列了高遠在婚內存在的種種過錯:
包括但不限於,長期縱容其弟弟高飛濫用我的信用卡副卡進行大額消費,涉嫌經濟欺詐;
長期在婆媳矛盾中拉偏架,對我進行精神虐待;
以及最近的,夥同其妹妹高玲,對我進行公開的、惡意的名譽誹謗。
協議的最後,結論是:
鑒於以上種種過錯,高遠先生自願放棄對我們婚內所有共同財產的分割權。
包括那套在我名下、但屬於婚後購買的房產。
包括那個聯名帳戶里,已經被我轉移走的,屬於我的工資存款。
包括那輛登記在我名下,但也屬於婚後購買的奔馳車。
一切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這份協議,就是要他,凈身出戶。
「許靜!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高遠的嘴唇哆嗦著,拿著協議的手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你這是要我凈身出戶!你太狠了!」
我冷笑一聲:「狠?跟你和你的家人比起來,我這算什麼?」
「簽了這個,我不僅回家,我還會繼續支付你媽在護理院的費用,甚至可以考慮,給你女兒的復讀班繳費。」
「如果不簽……」我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那我們就法庭上見。高遠,你覺得,以你現在背負的這些醜聞,和你做偽證的案底,你打官司,能分到一分錢嗎?」
旁邊的王律師適時地補充了一句:「高先生,我提醒您。一旦進入訴訟程序,您不僅大機率會凈身出戶,你和你妹妹做偽證的事情,還會被正式立案,留下刑事案底。到時候,別說找工作,你女兒將來考公務員、進國企,政審都過不了。」
王律師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高遠心中最後一點反抗的火苗。
高蕊在旁邊聽得臉色發白,她衝過來,哭著抓著高遠的胳膊。
「爸!你就簽了吧!你快簽啊!」
「只要媽能回來,錢以後我們還可以再賺啊!你要是留了案底,我這輩子就真的毀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著他們父女倆,適時地「心軟」了。
我放緩了語氣,聲音裡帶上了溫情。
「高遠,簽了吧。我們畢竟還有女兒,日子還要過下去。你媽的病,也等不及了。」
「只要你簽了,過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們……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四個字,像一道光,照進了高遠絕望的深淵。
他在女兒的哭求和他自己對未來的渺茫希望中,掙扎著,猶豫著。
最後,他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坐在椅子上,顫抖著手,拿起了筆。
他在協議的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按照王律師的要求,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簽完字的那一刻,高遠和高蕊,都如釋重負。
他們以為,這場噩夢終於結束了。
他們以為,只要我回來,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軌。
高蕊的臉上,甚至露出了久違的、天真的笑容。
我從王律師手裡,接過那份沉甸甸的協議,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我的包里。
我站起身,對著他們父女倆,露出了一個堪稱溫柔的微笑。
「把家裡收拾乾淨,等我電話。我會回來的。」
看著他們感激涕零、千恩萬謝的背影,我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溫度。
收網的時刻,到了。
10
我並沒有立刻回家。
我給了高遠一筆錢,數目不大,剛好夠他把趙秀蓮從鄉下接回來,送進一家條件還不錯的私立護理院,並且預交了三個月的費用。
我還解除了高遠和高蕊信用卡副卡的掛失,但額度調得極低,只夠他們日常的基本開銷。
這點甜頭,足以讓他們深信不疑:那個心軟的、任勞任怨的許靜,回來了。
高遠和高蕊對我感激涕零。
他們把我住的那套房子,里里外外打掃得一塵不染,甚至按照我喜歡的風格,換了新的窗簾和沙發套。
一個星期後,我「搬回」了家。
開門的那一刻,高遠和高蕊像迎接女王一樣,站在門口。
「靜靜,你回來了!」高遠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急忙接過我手中的小手提箱。
「媽,歡迎回家!」高蕊也甜甜地叫著,殷勤地給我拿拖鞋。
我看著他們倆極盡諂媚的樣子,內心毫無波瀾。
回到家的日子,我表現得像一個已經徹底原諒了他們的妻子和母親。
高遠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雖然做得很難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