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蕊卻攔住了我。
她看了眼我穿的T恤和拖鞋,譏諷笑笑。
「喲,這不是我們賣女換錢的盛小姐嗎?你可真厲害啊,把溫言哥哥耍的團團轉,連親生女兒都不要就走了。」
「看你這樣子,在國外混得不好吧,怎麼後悔了?在回來再找個凱子?」
我沒了耐心,推了她一下,又反手給了她兩巴掌。
「這麼多年沒見,你嘴裡的屎怎麼還沒洗乾淨,再圍著我發瘋,我弄死你。」
范蕊捂著臉,恨恨的看著我,沒說話。
旁邊幾個同學來勸。
他們說范蕊不是故意的,又邀請我參加同學聚會。
我本來不想去,這些年獨來獨往慣了,任何親密關係都是負累。
可其中一個男同學非拉著我死活不撒手,說什麼如果我不去他就跟著我去我家。
隱約記得他叫陳彬,和段溫言玩的不錯,心裡恍惚了下,還是答應了。
我本意是想,若這人喝多了,說幾句和段溫言相關的事,讓我聽一聽也好。
陳彬喝了一晚上,愣是一句不提段溫言。
我沒了耐心,起身要走。
他拉住我手腕:「再等等,盛開。」
等什麼?我不明白。
卻不曾想下一秒,大門被推開,有人一臉慌亂走進來。
是許久未見的――段溫言。
13
他明顯是從酒會上趕過來的,燕尾服跟包間格格不入。
可所有人還是看迷了眼。
尤其范蕊,一臉痴:「溫言哥哥,你怎麼來了?」
段溫言一屁股坐到我旁邊:「同學聚會,來看看。」
他身上散發著陣陣酒氣,混著荷爾蒙的香味,瘋狂往我鼻子裡鑽。
只短短一瞬,我就有些待不下去。
站起來想走。
段溫言握住我的手,扭頭看向我。
「怎麼我才來老同學就要走,是在躲我嗎?」
眼底的深意像刀子一樣挖著我的心臟。
往事一幕幕在腦海回放。
我深吸了口氣,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轍,更不能言而無信。
輕輕甩開手道:「段總想多了,我只是去接我男朋友。他下課了。」
段溫言氣笑了,咬牙切齒道:「盛小姐好大本事,才回來幾天就找了對象。」
我低頭看他:「我本事一向大,而且玩得起,這點,相信段總也差不多。」
都結婚了還跟別人拉拉扯扯,不守男德!
趁他恍神的功夫,我掙脫桎梏匆匆出了飯店。
隨手攔了輛的士上去,沒走兩步,聽到身後一聲巨響。
司機往後視鏡看了一眼,微微皺眉:「噢喲,這年輕人怎麼回事,怎麼在大馬路上亂跑,看起來撞得有些嚴重哦。」
我心裡顫了顫,下意識回頭,就看到段溫言正一動不動,趴在馬路上,地上有鮮血正蔓延開來。
那一瞬間,腦瓜子嗡的一下。
竟然不管不顧想往下跳。
好在司機驚恐的罵了我一句,才冷靜下來。
說好了不糾纏,不應該言而無信。
段溫言被撞得不輕,小腿骨折加輕微腦震盪。
我不想去探病,可陳彬瘋了似得給我發消息,說段溫言非要出院來找我,傷口好幾次崩開,再這樣該驚動他父母了。
沒有辦法,還是買了束花,去了醫院。
段溫言住的病房在12樓,VIP,裝修的很奢華。
我抱著花推門進去,看到他正發火:「這他媽誰送的百合,熏死人了。」
我默默看了眼手裡的百合,想著要不重新買一束。
段溫言卻剛好看到我:「盛開,你別走!」
我生怕他衝過來抓我,導致傷口加重,趕忙走過去。
段溫言一把接過我手裡的花:「你怎麼這麼會買東西,我最喜歡百合了。」
我:……
人家不都說年歲越長人越成熟嗎?怎麼段溫言變得更幼稚了?

深吸了口氣,無奈看向一旁陳彬。
陳彬比了比腦袋,又聳了聳肩。
拿起幾束鮮花走了出去。
14
屋子一下靜下來,段溫言尷尬的握拳咳嗽。
「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我點點頭:「嗯,很好。你呢?」
「不怎麼好。」
他這話我沒法接,再問就超綱了。
段溫言卻不肯停:「你知道的,一個人當單親爸爸,總有各種各樣的困難。」
「尤其小茉莉又很聰明,她總是問我,她媽媽去哪裡了。我不知道怎麼回答,只好騙她說,媽媽在國外讀書。」
聽到他的話,我身子僵了僵。實在搞不懂,他為什麼要撒謊。
「秦渺……同意你這麼說嗎?她會不會生氣?」
「跟她有什麼關係?」段溫言有些驚訝:「你該不會以為我和她在一起吧,我跟你已經有小茉莉了。」
我疲憊的厲害:「不是我以為,是五年前你們就訂了婚。你忘了嗎段溫言,你曾經親口說過,你喜歡她。」
「我們的事情是陰差陽錯,你家裡人肯讓我生下孩子,給我一筆錢供我讀書,還照顧我奶奶,我很感激。」
「只是段溫言,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從來沒肖想過別的事。」
段溫言神色冷下來,嘴唇緊緊抿著。目光灼灼看我。
「所以,哪怕我現在說我喜歡你,你也不會考慮?」
我搖頭:「不會。」
「小茉莉你也不要?」
「不。」
他深吸口氣,閉上眼睛。
「盛開,你真狠。真的。」
「我真恨自己瞎了眼,居然惦記你那麼久。」
「盛小姐貴人事忙,我就不耽誤你了,請回。」
我站起身,推開門。
剛走兩步,一大束百合花砸過來。
「盛開你別後悔,我再纏你我就是狗!」
15
回家的路上,開始下大雨。
我渾身濕噠噠的,回家洗了個冷水澡,和衣躺在床上,頭疼的厲害。
迷糊間耳邊全是媽媽的哭泣,爸爸的怒吼,遍地粘稠噁心的鮮血。
我媽幾斧頭砍斷了我爸的脖子,她流著淚跟我說:「孩子,千萬別對男人心軟。沒什麼比錢更重要。」
然後一刀結束了自己的命。
從那天起我就下定決心,我要當個個唯利是圖的爛人。
段溫言愛過我嗎?或許有。
可我不在乎,也不想去探究。
我只知道,遠離他,我才能牢牢握住手裡九位數的存款。
反反覆復打開手機,看著那一長串數字,心還是揪著疼。
不得不承認,我就是在想段溫言,想我血脈相連的孩子。
高燒燒了一整晚,買了幾天後的機票,準備安頓好奶奶就離開。
出發前,約了那個和我『戀愛』的、心理學學弟去酒吧喝酒。
張哲又年輕又帥,每次看到我都春風滿面的笑。
「姐姐,你好像不高興啊。」
心理學的人,都是變態,這都能發現。
我縮了縮身子,離他更遠了些。
又灌了口酒,看到手機里,陳彬發來小茉莉的照片。
五年,從嬰兒時期到背書包上學,上百張照片。
我手機響了好久。
陳彬還在鍥而不捨的勸。
【盛開,你到底為什麼不答應段溫言呀?你知道他為你做到什麼份上嗎?】
【堂堂A大的高材生,放棄保研,進段氏廝殺。短短兩年時間就吞掉了他爸大部分權利。其中的辛苦不言而喻。】
【白天忙的吐血,晚上還要回家帶孩子。小茉莉不肯要別人,經常整宿整宿要他抱。這一切,他都沒跟你說。】
【你那天那些話,像刀子一樣戳他的心,氣的他在醫院瘋狂砸東西,醫生都用上了鎮定劑。」
【段溫言從前是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被你用孩子拉下凡塵,沉浸在屎尿屁里。你倒好,自己拍拍屁股走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你知道帶孩子有多辛苦嗎?你知道小茉莉新冠燒到42度段溫言抱著她整宿哭嗎?你知道為了小茉莉,段溫言五年沒有碰過女人嗎?】
【盛開,不管你再顧忌什麼,能不能,就給段溫言一次機會。他真的比想像的愛你。】
辛辣的酒從喉嚨一直竄到眼睛,我捂著臉止不住抽噎。
昂起頭,看向天花板。
「下雨了,張哲,這破天氣,怎麼老下雨。」
張哲看了我半晌:「盛開,沒下雨,是你在哭。」
哦,是我在哭啊。
那沒事了。
張哲蹲到我面前:「盛開,從五年前,我在咖啡廳遇見打工的你,到現在你一點沒有變。你表面上好像很愛錢,可段家給你的補償,你一分都沒有動。」
「段溫言或許一開始不是個好愛人,不能給你熱切的愛,給你安全感。」
「可他慢熱,你還是動了心,還把自己困在過去,泡在牢籠里自我折磨。」
「你這樣太苦了,盛開,回頭吧。把五年前的自己,救出來。」
16
他嗶嗶嗶的胡說八道,倒真有幾分心理醫生樣。
可我不想聽,不想回頭,我害怕動感情。
我吵著要回家,張哲扶著我,一路送到樓下。
剛下車,就看到角落裡,蹲了個黑影。
段溫言見張哲摟著我,一動也不動。
如墨的眸子,灼灼看著我。
「我……你……就,路過。」
他似乎有些扭捏。
哼,明明是他說,再來找我就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