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卻有個熱愛八卦的朋友不斷向你打聽關於我這位前「堂哥」的事兒。
每次課間、午休吃飯，梁曉風都糾纏著我來回詢問。
我不想多說江沐，可是又害怕自己的抗拒顯得疑點重重。
讓這個跟我朝夕相處的新朋友看出什麼別的端倪。
就只能耐著性子一一解答。
直到這個其貌不揚的瘦猴問出那個讓我也不知道怎麼回答的問題。
現在你們也不算是親戚了，他怎麼還天天聯繫你？
我看著梁曉風那張沒心沒肺的臉，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
馬上就要考試了，我不想因為這些事兒分心。
便拎著梁曉風的校服領子，第一次朝他發出警告，讓他別再問這些跟他無關的閒事兒。
可能是看我平時老實，偶然發一次威還真把他嚇住了。
他沒在我面前再提過這些。
可對我來說，江沐仍然時不時就會來找我，多數都是周末。
我通常對他很冷淡，心裡像是憋著一股氣。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考試結束，我的藝考成績也非常好。
江沐也輕鬆地收到了保送學校的通知書。
隨著假期，他來找我的頻率也越來越高。
好幾次我甚至忙完家裡的事就想著趕緊溜出去，卻還是經常被他堵個正著。
次數多了，就連我爸媽都察覺到不對勁。
畢竟我跟江家的關係已經徹底斷乾淨。
可是江沐這個前「堂哥」卻三天兩頭往周家跑。
無論是心多大的人都不會覺得是理所應當。
有一天我爸出去進貨。
江沐剛走，我媽終於敲開我的臥室門。
問我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瞞著她。
父母知道我的性向，可這件事要比性向複雜多了。
我閃爍其詞，東拼西湊出一些原因。
她顯然半信半疑，還叮囑我有什麼事一定別瞞著他們。
我心裡很愧疚，卻不知道怎麼跟父母說。
連我自己都還懵著呢。
「那個江沐，是不是對你有意思？」我媽本來轉身想要走，卻停住腳步轉過身突然問我。
我睜大雙眼愣在原地，頓時啞口無言。
28
「看來媽是沒看錯。」她喃喃說道。
也聽不出對這種驚世駭俗的事實到底抱有什麼態度。
她說這幾天江沐三天兩頭上門。
孩子畢竟是孩子，在大人面前是掩飾不了心裡想什麼的。
我媽說看江沐的樣子，對我有這種感情應該不止是一天兩天。
這種說法讓我更覺得離譜。
過去在江家，他對我是個什麼態度，都干過什麼事都是禿子頭上的虱子。
「那時候你還是堂弟，你設身處地地想想，要是你對自己堂弟有了一些超出親情的說不清的情感，你怎麼表現？」
這問題我倒是從來沒想到過，頓時蔫巴起來。
「你們年齡雖然早過了十八歲，可畢竟還是學生嘛，有的事哪兒有我們這些大人接受起來更容易。」
我媽這話倒是從來沒想到過的角度。
可我仍舊對主動和江沐聯繫有點抗拒。
直到一天深夜裡，江淼淼打來電話。
我們聯繫雖然不多，可那個小姑娘從來都是一副安靜沉穩的語氣。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她這麼急促焦慮的語氣。
「小白哥哥，我爸媽讓我跟一個不認識的人去國外念書……」
她聲音明顯帶著哭腔。
我細問之後才知道，原來江家父母想跟本地一家能源集團家族攀上關係。
在江家時，我在圈子聚會上見過對方家裡那個跟我們同齡的孩子。
是父母的老來子，上頭有個早已嫁人的姐姐，不用深交就知道是個什麼貨色。
江淼淼說自己跟朋友約定好要在同一個城市。
已經收到心儀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可是父母無論如何也要送她出國。
我不知道江家夫妻這樣的人，到底算是什麼樣的父母。
就連孩子也是他們為達到成功可以隨意擺弄的工具。
江淼淼大概也想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親生父母是這樣對待自己。
放下電話，我第一次感覺到有點迷茫。
一開始我總認為是自己的問題，讓江家夫妻處處不滿意。
可現在我才逐漸看清楚。
原來天下的父母並不一定是毫無條件地愛自己的孩子。
這事兒真的看運氣。
我想了幾天，並沒有把這事告訴我爸媽。
他們對江淼淼的感情甚至超過我，畢竟那才是跟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的孩子。
江家認回江淼淼，客觀來說，我爸媽並不能再插手她的人生。
何況，這樣的問題，我爸媽也不會有什麼好的解決方式。
知道也是跟著干著急。
我左思右想之下，點開江沐的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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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出信息後，江沐很快便回了一個電話過來。
「怎麼了？」江沐熟悉的聲音傳過來，「有事？」
他應該還沒起床，可是聲音中透著一股欣喜之情。
我沉默半晌，想起我媽說的話。
「出什麼事兒了？」他繼續問。
我這才回過神，把江淼淼昨天跟我說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跟他說了。
江沐聽到這些事兒的反應倒是讓我震驚。
似乎江家夫妻做的事就跟吃飯喝水一樣普通。
「你怎麼也不著急？」我忍不住陰陽怪氣起來，「怎麼說江淼淼也是正牌的堂妹……」
「這件事你先別急。」江沐緩緩道，「我先想想辦法，這件事你爸媽知道嗎？」
江沐平靜的情緒讓我冷靜很多。
「他們還不知道。」我說著，聲音難免低落。
「暫時也別說，我這幾天抽空回一趟江家。」江沐說道。
聽到這話，我感覺自己剛才的行徑有點無理取鬧的意思。
畢竟張口找他幫忙的是我，怎麼著也不該是這種態度。
「你有辦法嗎？跟他們去講道理，我看恐怕是沒用的。」我對江沐十拿九穩的態度不禁懷疑。
我雖然不了解江淼淼，可對江家夫妻還是很清楚的。
「講道理肯定是沒用的。」江沐頓了頓，口氣神秘起來，「你想知道我打算怎麼辦嗎？」
「怎麼辦？」我問。
「明天中午跟我去這家吃飯。」
江沐發來一家新開的披薩店，離我家不遠。
我感覺自己實在沒立場拒絕他的邀約，畢竟這件事我是真的著急。
萬一江淼淼真的被迫出國，我爸媽到時候心裡肯定會不是滋味。
我硬著頭皮第二天來到江沐發給我的那家披薩店。
一進門就被空氣中奶酪和配料的香味兒吸引住。
江沐提前到了，選了個靠窗又遠離大廳的位置。
能看到外面的街景，又不會被來回走動的人打擾。
「你到底打算怎麼辦？」我坐下來狐疑地看著一臉輕鬆的江沐。
我甚至懷疑他根本就沒辦法，就是單純把我騙到這兒吃飯。
「你先看看想吃什麼？」江沐叫來服務員，先給我點了一杯跟他一樣的飲料。
正當他遞給我菜單時，旁邊一個服務員經過。
一陣奶酪火腿的香味兒飄來。
「那個我點了，這兒的招牌。」江沐低頭隨意地看著面前菜單，「你再看看別的。」
被看穿的羞恥感讓我感到有點尷尬。
我啪一聲合上菜單，道:「我今天來可不是來跟你吃飯的。」
「好好，我知道。」江沐把面前的飲料挪到一邊，「你有要問的，可以儘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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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實也只是好奇，江家這樣的家世背景。
為什麼也會強迫他們親生的女兒跟著一個陌生的男人去國外讀書？
直到今天聽江沐談起，我才知道其中的細節。
現在的江家產業在夫妻這些年的胡亂折騰下，已經岌岌可危了。
資金鍊斷裂是早晚的事，而且很難抽身。
去年他們攀上陳家，原本就是想著用聯姻的方式換點資源。
給家裡產業輸血, 江淼淼再合適不過。
我聽得雲里霧裡, 可聯姻兩個字瞬間點燃我的神經。
「這都是什麼年代了，他們還這樣？」我脫口而出, 臉色更加難看。
這件事聽起來似乎根本就不是我們這種學生能解決的問題。
反正我是沒招兒, 當然我也是這麼懷疑江沐的。
我拿起桌上切好的披薩，愁眉苦臉地咬了一大口。
味道真好，可心情低落, 影響食慾。
「請你吃飯，你怎麼還這種表情？」江沐略微板起臉, 有些不滿。
「要是江淼淼真出國，我爸媽肯定捨不得的。」我喪氣地低著頭。
江沐笑笑, 看著我:「那就別讓她去。」
「那怎麼可能？」我認真地看著他，仔細地審視著他臉上的表情, 疑惑地問，「你真想好怎麼辦能讓她爸媽改變主意？」
江沐點點頭。
「什麼辦法？」我盯著他問。
「給錢。」江沐說著, 神情輕鬆，「我手上還有一些當時爺爺給我的一家醫療器械出口公司的股份加上……」
「那不好吧……」我放下披薩，低頭蹙眉, 「這件事跟你也沒什麼關係。」
「你剛才還說那可是我唯一的堂妹呢。」江沐笑著說。
我很清楚如果不是我找到他, 江沐根本不會繼續江家兩夫妻的事兒。
這些年他雖然住在江家, 可是對兩夫妻在事業上的布局一直很有意見。
不過這些都不是我懂的範疇。
我知道，如果不是我, 江沐是不太可能繼續管那堆爛攤子的。
「你還有什麼更好的辦法？」江沐無奈地抱著雙臂。
我說不出個所以然，可也沒法坦然接受江沐提出的這個方案。
這麼大的人情要是接受，那我這輩子還真不知道怎麼才能還得起。
「小⽩。」江沐⻅我躊躇著半天不吭聲, 便說，「我可以清楚地告訴你，我做這些跟江家沒有任何關係, 只是因為你。」
「我……」我抬起頭看了他⼀眼, 「我知道……」
「你知道當然是最好。」江沐神情中透出⼀絲狡黠，「不過你放心, 我不會逼你做任何事, 畢竟我也真的不想看⻅淼淼將來跟一個被父⺟當做寵物養的男⽣過下半輩子。」
江沐的⽅案真的很奏效，當天下午江淼淼就在電話⾥告訴我，爸媽不再逼她出國。
可這件事，我也始終不打算告訴我爸媽。
畢竟我不知道江沐付出的東西會不會打水漂。
我不想讓我爸媽因為心疼⼥兒背上這麼重的心理包袱。
尾聲:
江沐簽完⽂件從公司出來那天。
我在離公司很近的⼀家咖啡廳里等他。
「你不去⻅⻅他們？」江沐微笑著朝我⾛過來坐下，低聲問。
我搖搖頭表⽰也沒什麼可⻅的。
「你給他們這些東西, 能讓公司脫離危機嗎？」我擔憂地問。
江沐⾛在我旁邊, 離我很近, 他搖搖頭無奈地表示:「那還真是個未知數。」
我想起去年這個時候，我還在江家的⼤宅里每天受著江沐的欺負。
不到一年時間，卻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想吃什麼？」江沐突然語⽓輕鬆地問我。
「你怎麼天天問我這個問題, 好像我腦⼦里就是吃。」我瞪他⼀眼，打開⼿機隨意地搜著周邊的美⻝。
「總是在外面吃，都不知道吃什麼好了。」我接著隨口感嘆。
江沐突然停下來，站在原地, 我狐疑地回過頭。
「要不我們買些東西, 回家做？」他徵求我的意見，眼神閃爍。
「去你家啊, 反正我什麼都不會，也不學。」我坦然說明。
「好，我會就行了。」江沐眯起眼睛。
……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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