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個笨笨的假少爺。
十八歲那年。
堂哥江沐把真千金帶回家。
全家都喜極而泣。
只有我心裡憋屈。
我放下手裡啃到一半的鴨頭。
抱錯孩子就挺離譜的。
醫院怎麼連男女都能搞錯。
我想找暗戀的哥們兒傾吐心事。
卻意外聽到他跟我堂哥吐槽:
「你那個冒牌堂弟可真夠噁心的,說喜歡我……」
字字扎心,我鬱悶下樓。
「你……就這麼走了?」江沐追出來質問。
我背對著他。
不想對上他那種看垃圾的目光。
小聲嘟囔:
「這個家裡最討厭我的,不就是你嗎?」
1
我也不知道江沐為什麼不喜歡我。
可能是我壓根就沒有江家人那種天生精英的好基因。
江沐的爸媽都在國外工作。
婚姻名存實亡。
為給孩子一個穩定健康的生活環境。
在我六歲那年,七歲的江沐被送到我們家。
我這人確實不怎麼聰明。
小時候就是被他騙著吃過洗衣粉,還要當跟屁蟲。
長大之後,我學習成績也是一塌糊塗。
江沐則早早就一騎絕塵。
算是江家親戚朋友中真正的天之驕子。
大人口中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而我,讓家裡花了一筆不小的借讀費。
費勁巴拉才跟江沐上了同一所學校。
成年之後,我逐漸不那麼粘著江沐了。
畢竟再傻再笨,到了我這個年紀多少都會有點自尊心。
我不知道他是從哪找來的線索。
剛開始家裡莫名其妙出現很多鴨貨。
平時家裡根本不吃這些。
爸媽也從來不讓我們在外面亂吃東西。
原來江沐跟我爸早就在調查這件事,我一直被蒙在鼓裡。
直到我親生父母帶著真千金登門,來跟我相認。
我才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看來老天對他真是格外垂青。
讓我這個一事無成的蠢貨堂弟,卷著鋪蓋卷有多遠滾多遠了。
我親生家庭父母都姓周,兩人是同村。
結婚之後一起來到 B 市打拚紮下根來。
經營一家 A 省風味的滷鴨貨小店。
地理位置上比江家近郊那處別墅還更靠近市中心一點。
典型的老破小,好在房子是自家的。
父母兩人起早貪黑忙活,供自家女兒上學。
沒想到這種抱錯的烏龍事件。
女兒一朝變成了個兒子。
還是個不怎樣的兒子。
我心裡五味雜陳。
尤其是進屋後看到客廳牆上最顯眼的地方貼的滿牆獎狀。
市級三好學生。
全國數學比賽二等獎。
某某杯中學生英語演講比賽冠軍。
簡直比江沐臥室里的榮譽牆還讓人眼花繚亂。
「咱們家的情況,肯定不如江家。」
母親瞧我情緒低落,小心翼翼地開口。
「這屋你先住,缺什麼跟媽說……」
父親一邊抽著煙,一邊說:「你要是嫌小,可以換我跟你媽那屋。」
我記得離開江家時。
江淼淼眼中對眼前這對養父母眼神中透出不舍。
兩家環境雖差著十萬八千里。
還是可以看得出江淼淼在這個家過得還是挺幸福。
命運這個玩笑,讓我跟江淼淼都有些措手不及。
我扯出一個笑。
婉拒換房間的提議。
「爸媽,能跟你們相認我已經開心了,等我工作之後,肯定給家裡換個大點的房子。」
洗完澡,我躺在房間內加寬的單人床上。
被褥和枕頭都是新的。
也洗曬過,帶著陽光的清香。
聞著莫名讓人感覺踏實。
正當我迷迷糊糊要睡著時。
手機上突然彈出一條好友提示。
六水?
這應該是江淼淼。
我通過申請,對方很快發來一條消息。
六水:[哥?]
六水:「我這麼叫你,你不介意吧?你好像比我大一個小時。」
我:[行。]
六水:「我睡不著,有點想爸媽,我是說……你爸媽。」
我:[我……也有點]
六水:「媽的手腕有點病根,常年洗鴨貨,你記得囑咐他按時吃藥……」
我:「嗯……你要是睡不著,可以吃點我偷藏在床頭櫃的巧克力。」
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習慣,晚上在被窩裡偷吃巧克力。
一直被江沐嗤之以鼻。
六水:「你房間?」
我:「嗯,就在床頭靠近窗戶那邊。」
六水:「我沒睡你那屋,江沐哥哥沒讓。」
2
我:「啊?那你睡的哪兒?」
六水:「爸媽他們那層最裡面那間。」
我第一反應是江沐欺負她,一個鯉魚打挺從床上翻起來。
可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
江家房子一共三層。
江淼淼睡的那間是整棟房子最好的一間臥室。
我和江沐一直住在一樓,房間緊挨著。
高中之後我好幾次試圖搬到三樓。
可每次江沐都說我瞎折騰,那間屋就一直空到現在。
這麼看來,江沐對於家裡換了一個成員這件事欣然接受。
就連我一個不喜歡女生的人都不得不承認。
江淼淼屬於那種討人喜歡的性格,學習好,聰明勤快還懂事兒。
這種性格不用說,在學校肯定是呼朋引伴。
不像自己。
永遠都形單影隻,又慫又懶還天天被人罵是笨蛋。
這些年唯一算得上朋友的人就是髮小秦越。
第一次見他是在江沐生日宴上,他請了一幫朋友。
秦越是眾人當中唯一一個主動跟自己說話的人。
那天來了不少親戚,江家大宅熱鬧非凡。
切完蛋糕,我端著一塊縮到角落裡正在吃。
秦越看到之後拿著一張紙巾遞給我。
「你就是江白?」秦越說話的同時,臉上堆滿友善的笑。
他是江沐班裡的學習委員,兩人成績在班裡不相上下。
那天我們聊得很盡興。
秦越完全沒有江沐身上那種讓人望而卻步的高冷。
那次之後。
我總是能收到秦越的禮物。
當然我也有回贈他更貴重的禮物。
每次他都開心收下,還笑著表示,真是沒白交我這個朋友。
他每次說這話我心裡都高興得不行。
只是我壓根就沒告訴過他,我喜歡他。
一方面是我真的膽小不敢說,另外一方面是我真的害怕失去唯一的朋友。
江沐對我跟秦越混在一起很反對。
他說秦越那人心思多,做人一點都不坦誠。
尤其是我偷偷喜歡秦越這件事被他發現後。
江沐只要逮著個機會,就想盡辦法在我面前詆毀秦越。
每次都是教訓人的口氣。
他這種態度,在我看來一點都不奇怪。
看不上我,自然連我的朋友也跟著看不上。
也許是我從小就生活在他的淫威下,臉皮夠厚。
他說的話再難聽,我的應對方式就是全當耳旁風。
直到暑假,我辦了護照準備跟秦越去馬爾地夫玩。
那次江沐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直接取消了我的航班。
最後只能看著秦越跟同行的朋友在朋友圈曬海景。
我哭著找爸媽評理,江沐卻先發制人。
他說我這些年從來沒有單獨出去過。
第一次出門就去國外這麼遠太不靠譜。
爸媽都覺得江沐說得很有道理,只能反過來安慰我。
那次我是真的被氣夠嗆,可依舊對他沒任何辦法。
我想著畢業之後就跟秦越表白,跟著他去環遊世界。
氣死江沐那個王八蛋。
理想是豐滿的,現實是骨感的。
無意中聽見發小跟江沐那麼評價自己。
我感覺這幾年自己的種種就像個跳樑小丑一樣可笑。
凡事都得往好處想。
秦越這種虛偽的人渣不值得我傷心。
現在江家一切人和事兒都不再跟我有半毛錢關係。
我姓周,往後就是灰頭土臉全是笑話。
也不會落到江沐眼裡。
這麼一想,總算有點高興。
一高興,我就睡著了。
可第二天回學校。
現實卻又重重扇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3
我上的學校是私立。
師資力量校園設施環境在 B 市都是最拔尖兒的。
唯獨學校里的風氣,仰仗著一幫靠著家裡鈔能力進來的學生們。
虛榮攀比,沒事兒找事兒的比比皆是。
豪門富豪圈子封閉,圈內卻沒有什麼不透風的牆。
作為本地稅收支柱之一的江家鬧出這種抱錯孩子的八卦。
很快,就在學校里傳的滿城風雨。
上午第一節課剛下,我就被隔壁班幾個早就看我不順眼的學生堵在男廁所里。
為首的是個胖子,一直在憋著找我麻煩。
原因特別可笑。
胖子喜歡的班花去年過生日。
男生同學裡唯獨請了我,從此我就被對方當成假想情敵,處處針對。
實際上人家是看上了我堂哥江沐,可女孩子礙於面子不敢直接表白。
這才找到我,後來我拿著情書找上江沐。
還被他劈頭蓋臉一頓損。
罵我吃飽了撐的才會管這些閒事兒,我簡直比竇娥還冤……
和以往一樣。
我第一反應是跑,卻被他身後的狗腿攔住去路。
「哎呦,這不是江小白嗎?」
狗腿說著瞄一眼旁邊的秦越,「看我腦子,現在應該叫你周小白才對。」
這話引來旁邊看熱鬧的幾個同學一陣嘲笑。
我被氣得一臉通紅,卻礙於對方人多,不敢妄動。
只能想著怎麼脫身。
胖子見我還是這副慫樣兒,給旁邊兩個同學使個眼色。
兩個男生立即心領神會,一把將我推進手邊第一個隔間。
放在以前,這幫人對我的敵意僅限於口頭威脅。
可眼下這群小崽子也知道今時不同往日。
我早就不是那個江家深受父母寵愛的獨生子。
廁所沒有攝像頭,今天這頓暴揍是板上釘釘。
我縮進水箱旁邊的牆角,盡力護住腦袋。
「小白……」
隨著一聲大喊,面前的廁所門被人一腳踹開。
外面那人沉著臉,站在隔間外面。
他單手插著口袋,另外一隻手舉著手機,攝像頭直直地對準胖子臉上。
「江沐?」
4
就在這時,上課的鈴聲響起。
江沐歪著頭,站在門口沒動。
「上課了,還不滾?」他聲音不高,卻氣勢十足。
我面前的胖子揮著拳頭,停在半空,顯然被江沐的聲音嚇了一跳。
「江沐,這個冒牌貨賴在你家這麼多年,今天我就替你出口氣……」
我們堂兄弟兩個人的關係如何,明眼人都知道。
平時江沐在學校里更是對我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話都懶得跟我說。
在這幫好事之徒眼裡,我被堵在廁所挨打。
江沐怕是喜聞樂見。
我不敢鬆開手。
只能從胳膊縫兒看見江沐緩慢地往前上了一步。
「聽不懂我說的話是嗎?」江沐的聲音接著傳來,「滾回去上課。」
這次語氣明顯比剛才還要冷。
一字一句像是摻著冰碴兒。
胖子這次果然沒有妄動,轉過身一臉問號地看一眼江沐。
江沐沒再說話,只是目光不善地盯著面前幾個人。
胖子一臉不屑,回過頭惡狠狠地衝著我說:「慫貨。」
說完,便帶著一幫人準備走。
可能是因為最近發生的變故太多。
這兩個字落在我的耳朵里格外刺耳。
一時之間火氣便被點燃。
胖子很識相。
很清楚不管是江沐個人還是家裡背景都不是他隨便能惹的。
以後如果想收拾我,不愁找不到機會。
我很清楚今天這事必須有個了結。
想到這兒,我一個箭步竄到胖子旁邊。
撲過去把他按倒在地,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
速度快得連旁邊那幾個狗腿都沒來得及反應。
身下的人想揮拳砸我的腦袋,卻被我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