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白,你特麼找死?」胖子的胳膊被我壓著,呈現一個彆扭的姿勢。
嘴裡依舊不乾不淨。
每一句話都往我的雷點上踩。
我體型不如對方大。
騰不出手讓他閉嘴,靈機一動低頭一口咬在他的小臂上。
我的行為顯然把江沐嚇得僵住了。
他反應過來後,立刻上前來拽我。
「小白,你放開他。」江沐蹲下身,輕輕拍下我的肩膀。
見我真急了,胖子旁邊的幾個人嚇得根本沒敢上前。
幾個人互相看看對方,默契地先溜了。
人多勢眾的優勢沒了。
這下胖子真的開始害怕,忍不住開始求饒。
「記住了,我叫周白。」我鬆開他。
起身後,還狠狠地朝他的肚子上來了一腳。
胖子沒敢吱聲兒,起身之後屁滾尿流地跑出廁所。
江沐眼神複雜地盯著我,沉默著沒吭聲兒。
我拍拍身上的土,手上傳來一陣刺痛。
「他鬧出傷,不會就這麼輕易算了。」江沐說,「這幾天你小心點。」
「那就跟我沒關係了,下周我會轉學。」我平靜地看一眼江沐,語氣淡淡地。
「轉學?」江沐跟上來,下意識問,「為什麼?」
5
我心裡莫名其妙苦笑。
這問題從他嘴裡問出來,實在是匪夷所思。
我現在這樣的出身。
繼續賴在這個學校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江沐在學校里一向是跟我劃清界限。
食堂吃飯都不會跟我挨得太近。
今天我前腳被胖子一群人堵在男廁,江沐竟然後腳就出現給我解圍。
實在想不通。
轉學這件事不是藉口。
是早就跟我爸媽商量好,轉到家附近的公立學校。
一來以我家裡現在的經濟條件,上私立純屬冤大頭。
二來新學校離家更近。
省下時間平時還能幫幫爸媽。
周家夫妻賺的是辛苦錢。
我就算從小沒跟他們生活在一起。
可他們確實是我的親生父母。
這些事我不想跟江沐提。
「誰讓你轉學的?」江沐見我半天沒吭聲便問。
「沒誰。」我乾脆答道。
「如果是周家人……」江沐皺眉,「你可以暫時……」
聽到這兒,我徹底怒了。
作為周家貨真價實的兒子,我不能忍受任何人惡意揣測我的爸媽。
我瞪著他,不自覺往前上了一步:「江沐,你瞧不起可以,但是別牽扯到親爸親媽!」
「對……不起。」江沐頓了頓說。
道歉?
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我愣了幾秒。
以為自己聽錯了。
6
生活在江家這十多年。
我曾經也絞盡腦汁去揣測江沐的喜好。
想跟他變得親密。
變著法兒尋找兩人的共同點。
最終都以失敗告終。
這樣的過去現在變得十分可笑。
本來就不是一家人。
即使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這麼久。
我這個冒牌貨還是被流落在外的江淼淼悄無聲息秒殺了。
可我能埋怨誰呢?
在這場抱錯烏龍里,江淼淼才是更吃虧的那個。
還好周家沒有重男輕女,對唯一的獨生女也是百般寵愛。
事到如今只能說是命運無常。
上課時間,樓道里安靜下來。
江沐仍舊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你還不去上課?」我不敢看他。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淡定冷淡。
「你受傷了?」江沐的視線往下移動,落在我的脖子右側。
可能是剛才跟胖子那群人推搡時,不小心被什麼東西劃到。
我伸手去抹,卻被他上前拉住。
「手上有水還不幹凈。」江沐靠近我,伸手微微抬起我的下巴。
這麼近的距離讓我有點不適應。
便下意識想推開他,可沒推動。
我的臉不自覺地紅了。
脖子上的傷口傳來一陣微微刺痛。
「還好不深,今天別碰水。」江沐語氣淡淡的。
「要你管?」我小聲抱怨,「優等生還逃課?」
沒了江沐堂弟這個身份,我發現我看他的心態似乎也變了。
懶得再討好,想說什麼說什麼。
反正再過幾天。
我和他的世界也不會再有交集。
見我愛答不理,他臉上的表情也不太好看。
我抓住他失神的空檔,便趁機溜了。
回教室的路上我還在想。
江沐的反常到底是因為什麼。
走到教室門口,我似乎是想到了。
畢竟這件事放在誰的身上,都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
當了十多年的豪門少爺,一朝變故回到普通家庭。
江沐是怕我破罐子破摔,耍起無賴。
到時候無論是他還是江家,都會跟著丟臉。
……
7
中午吃飯,我估計好時間。
免得遇到江沐。
臨走之前我還謹慎的站在教室窗戶。
看著胖子一幫人也吃完大搖大擺從食堂出來。
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食堂。
江沐每次吃飯很快,每次都最先吃完回到教室。
不是看書就是小憩。
我端著餐盤排在隊伍里,鬼鬼祟祟地看著四周。
生怕遇到不想遇到的人。
「江白?」
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回過頭。
是秦越。
真是諷刺,我還真把他給忘了。
眼看著裝著糖醋排骨的鐵盤見底。
我只是胡亂要了一葷一素就快速轉身走了。
「江白?」秦越追過來繼續跟著我。
看著他一臉不敢相信的樣子。
我猜測秦越還不知道昨天電話里那番話已經被我聽見了。
「你怎麼還不理人?」他繼續厚著臉皮問。
我站在原地,抬頭看著。
沒忍住嗤笑:「實在對不起,我這個冒牌貨眼神不好。」
秦越怔愣幾秒。
我剛準備走,卻被他快一步攔住去路。
他臉上露出幾分輕蔑。
「我就說你這樣的貨色,怎麼也不像是江家種,聽說你家裡也是做買賣的……」
秦越話還沒說完,突然向前一個趔趄。
很明顯是被後面的人推了一把。
我們兩個不約而同地朝後面看去。
江沐端著餐盤,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秦越身後。
「在聊什麼呢?」他沒等秦越發難,便口氣不善地問。
看到江沐,我震驚了。
這個時間他怎麼剛來吃飯。
「中午不抓緊時間吃飯,在這晃悠什麼?」江沐懶得聽秦越說什麼。
目光直勾勾地越過秦越,盯在我身上。
沒等我開口,江沐便推開秦越。
推著我,坐到最近的位置上。
這好像是我第一次在學校食堂面對面跟江沐吃飯。
他面前的餐盤裡盛著滿滿一格我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都怪我不應該晚來。
「這份是我幫你打的,吃吧。」
江沐看著我,突然將自己面前的盤子跟我換過來。
我看看眼前的菜,又抬頭看看他。
江沐臉上的神情,我看不懂了。
「你是不是怕我鬧?」我憋了半天問,「害你丟人?」
……
8
「什麼?」他臉上閃過一絲疑惑。
「如果你擔心這些,那還真是多餘。」我低下頭,不敢看他。
江沐沉默幾秒開口:「秦越那種人,你怎麼還跟他扯到一起?」
我剛才的問題完全被無視。
反倒他依舊是一副教訓人的口氣。
「先吃飯。」江沐仍舊選擇岔開我的話題,「吃完,我有些東西給你。」
東西?
昨天我從江家離開時,走得匆忙。
雖然像模像樣拉著一個行李箱。
可實際上裡面只裝著幾條換洗的內褲和上課用的書本。
在那種萬念俱灰的情況下,我真的不知道應該帶走什麼。
更不知道生活了十多年的那個家裡有什麼東西是屬於我的。
江家夫婦對我一向很寵愛。
這些年對於我提出的要求也是有求必應。
可這些東西似乎壓根都不屬於我。
「你書桌下面那個盒子。」江沐提醒道。
我才想起來,那個盒子曾經是我最寶貴的東西。
裡面裝著一個樂高拼成的海盜船。
那東西原本是擺在江沐的房間裡。
我一直想要,可他壓根就不想給我。
後來家裡給我買了一套一樣的。
我躲在房間裡按照圖片拼了一個下午,怎麼也拼不好。
連晚飯都顧不上吃。
最後我急得在房間裡哇哇大哭。
驚動了住在隔壁的江沐。
他不知道發了什麼善心。
竟然幫著我一起拼。
最後看著成品呈現在眼前。
江沐在我眼裡簡直就是超神。
滿心喜悅的我完全無視江沐不咸不淡地吐出的「傻瓜」兩個字。
有一段時間,江沐就是我情緒的尺子。
他開心我就高興。
他對我有一點兒好臉色,我不吃巧克力也能整天傻笑。
現在想起來也是挺可笑的。
一個人要是打心眼兒里就瞧不上你。
你還天天這副德行,也夠煩人的。
不管是秦越還是江沐對我來說都已經是過去式。
只有眼前的糖醋排骨是真的。
可是這盤糖醋排骨對面偏偏坐著一個江沐。
想好好吃都不現實。
秦越就坐在離我們不遠的位置。
時不時還不懷好意地朝這邊看。
察覺到我飄忽不定的目光。
江沐一臉反感地循著我的視線也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秦越。
完全昂反角還怎是倒是,現實完全,現實首秀真是真是按。
「早就跟你說他什麼東西。」江沐語氣冷了幾分,「接近你什麼目的還看不出來?」
果然,這頓飯他壓根沒打算讓我好好吃。
我賭氣站起來想走,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我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我眼圈犯紅。
此時此刻,我可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