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江沐。
見我要走,江沐急忙起身拉住我的胳膊。
「等等,飯還沒吃你上哪兒?」江沐問。
我甩開他,眼淚卻像斷線的珠子。
江沐怔住,旁邊一圈同學察覺到異常。
紛紛不解地往我們兩個這邊瞄。
我不爭氣地抹了一把臉。
江沐遞過來一張紙巾。
「看我的笑話,讓你特有優越感唄。」我沒接。
「是我不好,吃飯時候跟你說這些。」
江沐笑了。
我伸手揉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這個笑我好像從來沒見過,沒忍住放下筷子多看了幾眼。
雖然我不願意承認,江沐確實長得帥。
身高足足比自己高出多半個頭。
他雖然學習好,卻不是那種文文弱弱的書呆子類型。
最普通寬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都顯得那麼有氣質。
一頓飯吃得五味雜陳。
我以為自己會沒胃口。
可當我夾起面前餐盤裡最後一塊排骨時不自覺心虛看看江沐。
「你不吃嗎?」我假模假式地問。
「我吃過了。」江沐看著我如實回答。
難道江沐是專門打了糖醋排骨來等我的?
這個搞笑想法出現在我的腦海里,便被胡亂打散了。
走神間,江沐遞過來一張紙巾。
我沉默接了,胡亂擦擦嘴。
抬頭準備跟他道謝時,卻發現江沐正盯著我的臉。
目光如炬,落在的位置,似乎是我的嘴唇。
10
「我沒擦乾淨?」我急忙拿出手機對著螢幕照了照。
來回看了半天,也沒看見污漬。
「走吧。」江沐飛速站起來,端起餐盤迅速轉身,走向收納餐具的地方。
我本來伸手,卻端了個空氣。
只好狐疑地跟著他。
回到教學樓,我站在江沐教室的外面等著。
不多久,他端著一個盒子從裡面出來。
我接過來,一句謝謝被憋在嗓子裡。
說不出來,咽不下去。
這感覺真難受。
盒子沉甸甸的,裝著我曾經最寶貴的東西。
江沐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意思。
給我東西之後,仍舊站著沒動。
午休時間,教室里零星幾個學生還在看書做題。
周圍鴉雀無聲。
世界安靜得仿佛只有我們兩個人。
那一剎那我感覺到鼻子發酸。
心裡冒出一個荒誕的念頭。
江沐不是我堂哥,我們以後就真的什麼關係都不會有了。
他為什麼不能早點對我這麼好呢。
這個愚蠢的念頭冒出來,我真是想原地給自己嘴巴。
毫無用處又沒有血緣關係的人,在江沐眼裡估計什麼都不是。
精英們痛恨風險。
尤其是江沐這樣的人。
察覺到危險分子的存在,他的選擇就是先冷靜下來,麻痹對方。
不管現在態度是多麼和顏悅色,都不是真心的。
以前我想不通,我在江家時。
每次生日宴,爸媽想方設法說服我利用社交場合去結交圈內的同齡孩子。
可是我怎麼都教不會,也不開竅。
自從我上高中之後,他們的關係越來越淡。
現在想想,我才恍然大悟。
江家夫妻倆即便是愛孩子,也是得要條件的。
事已至此,我覺得再去揣摩江沐的動機沒有任何意義。
這麼多年都稀里糊塗地過來了。
不耽誤吃,不耽誤喝。
如今都從人精堆兒里脫身出來了。
實在犯不著再想這些。
這麼想著,手裡的盒子也變得輕飄飄的。
我轉身準備走,卻被江沐叫住。
「就這麼走了?」江沐顯然對我的態度不太滿意。
我無奈回身,一臉無所謂。
江沐臉色眼見著陰沉幾分。
生理性的記憶對人影響還是很深的。
見他這副神情,我不自覺心虛,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本來我也沒讓你……」我聲音逐漸變小,「……拿的。」
最後兩個字連我自己都快聽不清了。
江沐似乎對自己臉色難看程度沒點兒數。
「我又沒說什麼。」他陰著臉說。
是。
您是沒說什麼,這表情還不如陰陽怪氣地給我兩句。
我內心再次默默吐槽。
「東西我也拿了,總之……」我支吾著,還是不甘心道謝。
「謝謝兩個字這麼難說?」江沐挑眉。
可他忘了我這個人再笨也是有點脾氣的。
我把手裡的盒子往他身上一扔:「事情走到今天這步你應該很開心吧。」

江沐恐怕是沒想到我會發這麼大脾氣,一臉錯愕。
盒子被我一扔,裡面的東西也都散落掉到地上。
「你……」江沐怔在原地。
「你什麼你?」我瞪著他,眼裡不爭氣地泛起淚花,「江沐,你有什麼值得我謝的!」
就算哭,我也不想再當著他的面哭。
當然是選擇在眼淚奪眶而出的時候率先逃跑。
11
我一口氣跑到學校操場西邊的小湖邊上才停住。
還好,江沐沒有追過來。
我大口喘著氣。
慶幸自己居然沒有大哭特哭。
操場上這個時間沒人,陣陣微風吹過來,還挺舒服。
心中的氣被撒出來的感覺還是挺爽的。
回憶這段時間自己心裡一直憋著這股氣,簡直是虧大了。
反正也是江沐先來招惹我的。
這時一隻平時出沒在學校的小貓突然鑽到我的腳邊兒。
蹭著我校服的褲腿。
這隻貓我經常見。
祖上不知道幾輩開始流浪到學校,靠賣萌為生。
小貓沖我揚起滿是灰塵的小髒臉,喵了一聲。
我蹲下來。
伸手撓撓它的下巴:「小流浪,這是咱們最後一次見啦,你可別學江沐一樣招我生氣。」
小貓也不知道聽懂還是沒聽懂,貼著我的手心更加使勁地蹭著臉。
誰能想到,我生活十多年的家庭和學校。
到最後,能好好跟我告別的是一隻流浪小橘。
下午課我也沒有上好,畫畫的時候也頻繁走神。
一方面是害怕胖子一群人找麻煩。
更重要的是,我怕遇上江沐。
明明是他惹到我,到頭來卻是我像做了虧心事一樣。
放學時候,我在畫室收拾工具。
平時挺喜歡我的美術老師等同學陸續離開後走到我的畫板前。
「小白……」
老師端詳著我的作業,「你在畫畫方面挺有天賦的,到了新環境也得好好練習。別荒廢。」
我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以我的文化課成績,不走藝術這條路是不可能考上大學的。
這也是我唯一能找到點自信的東西。
老師即使不叮囑,我也不會放棄畫畫這條路。
「人生在世,難免不如意。」老師語氣謹慎,「可命運還是得掌握在自己手裡。」
我嚴肅地繼續點著頭,怕對方擔心還說了一些我新學校的情況。
最後謝過老師,便離開了學校。
走出學校大門時,我才松下一口氣。
還好,沒再遇到江沐。
路上我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一個多小時的路程也沒顯得多久。
下公交後,我慢悠悠地憑著路標往家走。
走到家門口時,發現店裡竟然關著門。
我頓時感覺不好,這個時間正是上班族下班的時間。
按理說應該是全天生意最好的時段。
我不由加快腳步,飛快地跑上樓,拿出鑰匙開門。
一進屋我整個人傻在原地。
江沐端著一杯茶,正在跟我爸媽閒聊。
12
「小白回來了?」我媽笑著起身迎過來,伸手去接我的書包。
我警惕地盯著江沐,卻又害怕我爸媽看出什麼端倪。
慌亂之間,差點被茶几旁邊的垃圾桶絆倒。
江沐伸手下意識扶我一把。
我飛快抽開手,剛想要發作。
可是爸媽在眼前,便忍住嘴裡的狠話,只能艱難地扯出一個笑。
「沒事兒,沒注意。」我伸手拉過來一個椅子,坐在離江沐最遠的地方。
「這破垃圾桶我都說多少遍了,別放這兒,差點摔著孩子。」
我媽不依不饒地瞪一眼自家男人,旋即笑著看看我:「家裡小……跟你原來……」
「當著孩子面,你說這些幹嘛,換個環境是得適應一陣。」我爸說著推了一下她,「還不炒菜去,排骨我都快燉好了。」
夫妻兩個互相埋怨著,弄得我挺尷尬。
從他們倆的角度想……
家裡一夜之間換了一個陌生的孩子……
不對,還有個不速之客。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面對我爸的一番大人的尬聊話題。
江沐應對自如,還一點也看不出不耐煩的樣子。
這裡明明是我家,反倒是我這個親生兒子一直坐立不安。
江家夫妻經常用江沐的為人處世來教育我。
他無論做什麼落在別人眼裡都是值得稱讚和學習的。
周父沒坐多久,就鑽到廚房裡幫忙了。
畢竟在他眼裡,我和江沐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這麼多年。
人家直接來到家裡,來找誰不言而喻。
隔著門廳能看見夫妻兩個在廚房忙活的身影,還時不時吵兩句嘴。
聽起來很有煙火氣,是江家少有的溫馨景象。
「你來這裡幹嘛?」我收回視線,盯著江沐,不悅地壓低聲音。
江沐的樣子仿佛中午的事兒沒發生。
趁著空檔,他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我發現你長得很像你媽媽。」江沐笑著看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