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誇我,還是我想多了?
我希望江沐趕緊離開,至於他說什麼,什麼居心我懶得追究。
可他盯著手裡的零件專注的樣子顯然不是準備走的樣子。
「你想拼這個能不能帶回家去拼?」我抱著雙臂再次下逐客令。
這次江沐連頭也沒抬起來,低頭認真的給模型船裝桅杆。
看他這副態度,我也不準備再忍了。
一把奪過他手裡捏著的零件兒,胡亂往臥室角落一扔。
我動作挺突然,江沐被嚇了一跳。
他猛然站起身,靠近我抬起手。
靠。
江沐不會要打人吧?
16
這個念頭閃現後。
我趕緊側身躲開,順便抬起胳膊捂住耳朵和半張臉。
舉到我面前的手沒有落下,江沐探著身子朝我身後的床上摸索一陣。
原來我剛才扔東西的時候,有一小塊彈到了床上。
「你這副樣子萬一周阿姨進來還以為我欺負你。」江沐拉下胳膊,語氣毫無波瀾。
他坐回書桌旁側身看著我:「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砸東西的毛病……」
江沐的話說得輕飄飄的,聽不出語氣。
我沉默站在一邊,真心不知道說什麼好。
好像握緊拳頭打在一團棉花上,想發泄卻沒機會。
真是糟糕透了。
江沐從頭到尾都是理所應當的淡然模樣。
「還沒弄好?」我沉默好半天,終於不耐煩地催促。
順便抱起他手邊的盒子,心血來潮地翻翻。
我才發現,盒子裡好多東西都不翼而飛了。
仔細一瞧,少的都是秦越送的那些。
「怎麼了?」江沐明知故問。
「我這裡原來那些東西呢?」我一副興師問罪的口氣。
其實我並不是想知道秦越送我那些禮物的去處。
他那種爛人現在完全沒有值得我追問的地方。
我只是想找個由頭跟江沐發作。
他似乎也看出我就是在跟他較勁,頭也不抬地冷淡回我一句:「扔了。」
「我的東西你也不問一下就給我扔了?」我瞪著江沐,「你這個人什麼時候能不這麼霸道!」
「那種人渣送的東西,有什麼好值得留的……」江沐說著把拼好的船舉到我面前。
這場景讓我想起在江家時,第一次看到這艘船的時候。
我看了一下午圖紙都沒拼出來的東西。
又一次被江沐徒手完整復原了。
我感覺自己好像瞬間被抽空一樣,原本憋在胸中的悶氣都沒了。
他把船小心地放在桌子邊上,我下意識地往裡推了推。
江沐笑笑:「只要你不砸,應該就不會再散。」
「就你的東西好。」我靠著桌邊瞪他一眼。
「當然好,這個聯名款已經絕版了,現在潮玩圈已經炒到過萬了。」江沐說。
「真的假的?」我露出一個吃驚的表情。
話一出口我意識到自己不應該說。
剛剛還大言不慚地拒絕人家的錢。
現在聽到這艘船挺值錢,反倒露出這種表情,顯得很 low。
江沐仿佛毫不在意,也沒有脫口而出什麼陰陽怪氣的刻薄言論。
伸手調整一下桅杆上帆的角度,神情依舊專注。
這場景讓我感到很熟悉。
從江沐到我家那天開始,他無論做什麼都是這麼認真。
這種態度總是讓我自慚形穢。
覺得自己身上似乎沒有什麼優點值得拿出來比較。
「怎麼了?」江沐見我興致不高便問。
我佯裝心不在焉。
他突然站起來,若無其事地在我房間裡悠閒踱步。
最後他走到我對面,停在原地。
「你是不是還在怪我?」他嘆口氣突然很認真的問。
這問題突如其來,讓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啊?」我一臉不解地抬頭對上他的視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說過,以前很多事是我做得不對,可是……」江沐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可秦越的事,我只是不想看著你被他耍。」
「你能不能別提他了……」我沮喪地小聲嘟囔。
我不想聽到這個名字,倒不是因為多傷心。
這件事從頭到尾是個笑話,尤其是還被江沐看在眼裡。
每次想起來我都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其實我早就感覺到秦越不是什麼好鳥,只是逞強不願意面對。
這種死要面子的事兒,以後我是不會再干。
免得讓江沐認為我還對那個人渣念念不忘。
「你可別誤會,過去的人和事兒我都不想再聽了。」我冷著臉說,「我說的也不是氣話,現在這裡是我家,至於過去都無所謂。」
江沐沉默著沒說話,神色里透出複雜。
我繞開他,坐在書桌旁邊,眼睛盯著桌子上的船。
「你也沒必要大費周章追到我們家監視我,錢你也拿走,我爸媽又不是供不起我。」
見他不吭聲我也沒打算停,索性一次性先說爽了。
「從回到這裡開始,我就跟江家沒有任何關係了,親子鑑定是騙不了人的,這個我還是懂的……以後生活會怎麼樣我也不知道,但我肯定不會再麻煩到你們家的任何人。」我邊想邊說。
聽到「任何人」三個字,江沐垂下頭。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可感覺好像不怎麼開心。
17
江沐這種沉默對我來說依舊壓迫感十足。
「我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
我說著鬱悶地嘆氣,「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江沐依然沒開口,伸手揉揉我的頭髮。
這舉動著實嚇我一跳,我感覺自己好像一隻受驚的兔子。
「噌」地一下從原地彈開。
「你……幹嘛?」我驚魂未定。
江沐似乎也沒想到我的反應會這麼大,抬起的手縮回去懸在半空。
此時,門被輕輕敲開。
周春芳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
「小白,招呼你哥……吃點水果。」
我強裝鎮定,笑著從她手裡接過來。
注意到她這句話中微妙的停頓。
估計也是意識到江沐現在無論怎麼算,都不是我哥。
江沐是客人,我作為家裡的一分子熱情招待是理所應當。
可我總是感覺彆扭,尤其是在他剛才那下離奇舉動之後。
客氣話卡在嘴邊,一時之間忘記從哪裡說起。
「阿姨你別忙了,我待會兒就回去了。」江沐鎮定如常,面帶微笑地表示,「晚上還得準備明天的考試。」
聽到「考試」兩個字,周春芳明顯眼神閃爍了一瞬。
一副欲言又止,準備走。
「淼淼……在你們家還習慣嗎?」我突然問,「他一個女孩不愛說話,還得麻煩你多照顧。」
這大概是周春芳想問的事,可是礙於我在,沒好意思問出口。
說真的我覺得無所謂,畢竟江淼淼才是那個跟他們一起生活十多年的孩子。
對我也是慈愛中帶著愧疚,說話都是小心翼翼的。
夫妻倆很愛孩子,只是有點不習慣我,也有點想念江淼淼。
「這是肯定的。」江沐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叔叔阿姨都不用擔心,以後咱們兩家也應該多聚,淼淼是我堂妹,在學校也是安排跟我同班。」
周春芳臉上似乎比剛才有所放鬆。
江沐也提出要走,我心中總算長出一口氣。
父母堅持讓我送他出門,我只好硬著頭皮跟在江沐身後出門。
走出小區門口我才猛然想起,剛才一緊張,江沐帶來的那張銀行卡還在我臥室的書桌上。
我大叫一聲想要回去拿,卻被走在斜前方的江沐一把抓住胳膊。
「反正我不要你家的錢,你現在不讓我回去打不了我個快遞迴你家。」我站在原地大喊。
「那我們也可以拒收。」江沐一本正經地說。
弄得我啞口無言。
他拉著我的胳膊,很自然地把我往前帶了一步。
這個角度只要我一抬眼,就能清楚地看到江沐的臉。
他正看著我。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有的人眼神,看狗都深情。
不得不承認,江沐就是這種人。
他這種眼神讓我感到很陌生,似乎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我們從來沒認識過一樣。
我意識到反常,迅速抽回胳膊,順勢向後退開,彆扭地移開視線。
「有話說話,幹嘛非得拉拉扯扯的。」我小聲抱怨卻不敢看他。
「弄疼你了?」江沐口氣乾澀地輕咳一聲問道。
「沒有,我又不是紙糊的。」我說著剛要問他怎麼走,便看到江家司機的車就停在馬路對面。
「張叔在等你了,還不走?」我示意停車位置,語氣冷淡。
江沐沒動,沉吟片刻淡淡開口道:「有時間我還來看你。」
「別。」我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我爸媽就是跟你客氣客氣,你可千萬別當真啊。」
「那你呢?」江沐問。
18
我?
因為剛才那個眼神,我一直躲著他的視線。
心裡卻忍不住嘀咕自己剛才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可當我抬起頭重新看向他時。
發現他神情十分專注,目光始終釘在我臉上。
我瞬間感覺一陣眩暈,周圍嘈雜的人聲仿佛逐漸遠去,變得模糊不清。
「小白?」
「周白?」江沐提高音量。
我回過神,視線重新聚焦。
「咱們兩個從現在開始重新認識對方,你願意嗎?」江沐問得很認真。
……
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像是翻烙餅。
江沐要跟我重新認識,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是還嫌我最近的亂事兒不夠多?
還是有什麼別的目的?
可是看他今天的表現也不像是有惡意。
對我爸媽也很客氣。
還給送過來一筆不小的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