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拗不過我,只好和哥哥攙扶著我去見老婆。
姐姐在老婆病房,不知道和老婆在說些什麼,看得出老婆不太高興。
卻在轉頭看向我的瞬間,綻開笑容。
不是那種禮貌的、克制的、淡淡的笑容。
是燦爛,明媚,像是追逐太陽的向日葵。
「可不可以不要怪我,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跟他道歉。
跟他解釋。
為我不做措施讓他意外懷孕感到愧疚。
我愛他,我希望我們能一直作伴。
到很久很久以後。
我以為他要好久才會原諒我。
他卻勾起我那根沒有受傷的小指:「嗯,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正文完)
番外 1
陳述一伙人被送進了監獄。
除了綁架我老婆這件事,還翻出來不少案件,諸多受害人聯合指證,甚至不需要受害人提供證據,他自己家裡就有他作案全過程的錄像帶。
他按時間排序,收納整齊。
甚至給警方減少了不少工作量。
因為事件惡劣,受害人眾多,一時之間轟動社會。
網民義憤填膺,就連陳家所有的生意都受到了不小程度的打擊,門店陸續倒閉。
當然,這事也有我哥和我姐的推波助瀾。
我們徐家,一向護短。
至於我和老婆。
當然是在國外圓滿地舉行了婚禮。
王陽做了老婆的伴娘。
我永遠忘不了王陽看到老婆隆起的肚子時露出的匪夷所思的表情。
更忘不了老婆在婚禮上擲地有聲的「我願意」。
我會永遠愛護他,直到生命的盡頭。
番外 2--陶夭篇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呵。
他可真會往我臉上貼金。
我的夭,是盼我早夭,望我去死。
這是我出生後來自母親的詛咒。
她不愛我,於她而言,我只是她想要一步登天的工具。
可我偏偏是個殘疾,不男不女,惹人嫌棄。
她叫陶玉芬,是個舞女,十九歲的時候傍上了一個煤老闆。
她夢寐以求的有錢人。
那男人承諾,只要陶玉芬能生下個男孩兒,就會休了他的原配老婆把她娶進門。
陶玉芬牟足了勁兒,想要一飛沖天。
陶玉芬把我生出來的當天,那男人礦上死了人。
有錢人都迷信,找了會看事的先生過來做法。
先生問他是不是他在外面的女人今天生孩子,要是把這個孩子接到身邊,恐怕他這一輩子都會走下坡路,直到窮困潦倒。
那男人打電話一問,陶玉芬果然生了,再問細節,陶玉芬卻支支吾吾,說不出來個一二三。
男人驅車到醫院,自己看個明白。
發現陶玉芬生出了個不男不女的怪胎,怪不得會克他。
那男人甩了沓錢,讓她帶著我滾,越遠越好。
陶玉芬的豪門夢破了。
她恨我,恨我怎麼不是個正兒八經的男孩兒,將我扔給了鄉下的外公外婆。
一場人命官司,將所有罪責歸咎於一個襁褓嬰兒而終。
所以我叫陶夭,早一點兒夭折算了,何必拖累旁人。
村裡扯閒話的多,我自小就知道我的身世。
甚至有些孩子會編著歌謠罵我,說我是個爹不要娘不愛的小妖怪。
我哭著嘶吼,大喊著我媽媽愛我。
因為沒有,所以渴求。
我用我瘦小的身板和他們打架,一次次遍體鱗傷,卻又次次掙扎。
我不知道我要為沒見過的陶玉芬辯解什麼。
或者為自己辯解什麼。
來支教的老師看我可憐,把他吃的零食分給了我一半。
大樹下,他跟我說,知識改變命運,如果真的太過痛苦,就開始努力學習,走出去,那裡將有更廣袤的天空。
沒多久,他就調走了。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大概是他說的那片更廣袤的天空。
我只記得,知識改變命運,總有一天,我也能去看看。
我在貧瘠的土地上汲取營養。
鎮第一,縣第一,市第一。
我一步一個腳印,靠著撿拾廢品、貧困補助、外公外婆微薄的積蓄往外走。
初中畢業那年,外公外婆想要我輟學打工,去南方的電子廠里,畢竟隔壁的李軍現在每個月都能往家裡寄上三千塊錢。
我跪在地上給他們磕頭,我說,三千塊錢不多,等以後我考上大學,別說三千,每個月我能給他們寄回來三萬。
讓我上學吧。
讓我上學吧。
讓我上學吧。
真的能寄回來三萬嗎?我不知道,騙他們的,我只是想上學。
畢竟我是陶玉芬和那男人的種,能是什麼好東西。
我考進了市裡最好的高中,那一年我認識了魏明。
十六年的灰暗生活里突然照進了一束光,因為沒仰望過天空,我以為那就是太陽。
我們一起上課,一起學習,一起吃飯,他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
寂靜的夜裡我開始憧憬未來。
高三那年,一輪一輪的模擬考足以將人耗得筋疲力盡,我卻在一摞半人高的資料里漸入佳境。
百日倒計時,是我衝鋒的號角。
知識改變命運,我一定能靠著自己的努力驅散我自降世便帶有的詛咒。
魏明有些羨慕:「你真厲害,我爸給我砸了多少補課費才有現在成績,不像你,輕輕鬆鬆就可以考第一。」
我將模擬考的數學試卷攤開在他眼前,準備給他講解他做不出的那道大題:「不要這麼說,你也很厲害的,再堅持一段時間,也許我們還能考到同一所大學去。」
我想一直和魏明待在一起。
魏明臉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將我展開的試卷收進書包:「去我家講。」
寬敞、明亮、整潔,和外婆家狹小逼仄的房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我總是心懷感激,感謝魏明這樣的人願意和我做朋友。
我吃著保姆阿姨切好的果盤,甜滋滋的。
只要努力,我一定也能過上這樣的生活,擁有這樣的房子。
可是命運說,我不配。
警察找到了我,說魏明家丟失了一條價值十五萬的翡翠項鍊。

足以將我砸死在泥潭,永世不得翻身。
我沒有偷。
可是那條項鍊就是出現在我書包里那個不常打開的夾層里。
校長辦公室里,魏明爸爸和校長談笑風生,魏明媽媽踩著五厘米的高跟鞋從我面前踱步而過。
他們說,像我這樣品德的學生應該被學校退學。
他們問,這孩子的家長到底什麼時候才會來。
班主任在一旁遞著茶水,試探地求情,「項鍊到底是找回來了,可不可以不要追究。」
我沖了上去,狠狠地砸了魏明一拳頭,「為什麼要誣陷我!」
我不會偷東西,更不會偷魏明的東西。
我結結實實挨了魏明爸爸一巴掌:「偷了東西還敢打人,小東西信不信我弄死你。」
可是外公外婆進來的時候,魏明爸爸啞了聲,他認識他們。
外公外婆已經很老了,老到一起跪在辦公室的場景讓校長也吃不消。
我是多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學呀。
我該怎麼做呢?
大概是要彎曲脊樑,放軟膝蓋,朝著魏明下跪認錯。
讓我上學吧。
讓我上學吧。
讓我上學吧。
我搖晃著他的手臂,權當是可憐我。
或許是我太撕心裂肺,哭疼了魏明的良心,他說:「好像是我放書的時候不小心,把項鍊夾進了他書包。」
我沒有錯,只是看清了局勢。
我恨魏明,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那天離開的時候,我看見在走廊的盡頭,他爸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天之後,我和魏明的成績都在逐漸下滑,我被冠以小偷的名號,被所有人指指點點。
那他呢?是為什麼。
他身邊突然出現的少女為我答疑解惑。
陶玉芬當年仗著懷孕,對那男人的老婆惡語相向,各種騷擾。
「我媽那時候也懷孕了,只不過是不知道,要不是你媽,我媽身體也不會因為流產差成現在這個樣子,我弟弟也會出生好好地站在這裡!」
而魏明,叫那個女人姑姑。
這些有錢人,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誘捕對手,陶玉芬不是她媽媽的對手,我也不是魏明的。
一開始的接近,就是一場精心的騙局,只不過是屠夫在放下屠刀的那一刻心軟了。
我該恨他,還是感激?
天空下起了綿綿的雨,像我的人生一樣晦暗不明。
陶玉芬要是沒有生下我該有多好。
在班主任的希冀下,我只考上了一所非常一般的大學,可是我已經沒有勇氣再留下一年對抗那些從四面八方湧來的惡意。
會死掉的。
我遇見了徐睿。
一個有錢人。
高高帥帥,含著金湯匙,被理所應當愛著的有錢人。
就算在學校里發瘋,老師也不敢置喙的有錢人。
讓人討厭,讓人噁心。
難道就因為我出生於淤泥,就該天生讓人作踐?
我憤恨不平,卻又無可奈何。
我討厭有錢人,偏他又對我格外殷勤。
但我知道,吃糖的代價太大,不是我這種窮人付得起的。
我用卑微的視角審視著這個世界,像一隻浮游在苦海中掙扎。
我偷窺著這個世界的光亮,窺探著王陽的父母和王陽的生活。
那是我不用付錢的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