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躲著。
老爺子偏要把我揪出來,讓人把我叫到跟前,介紹著他身邊的女孩子。
「她叫文文,你潘叔家的女兒,以前一直跟著媽媽在老家生活,今年也考到了這邊上學,你們兩個年紀差不多,應該有不少共同話題。」
我腦子轉了一圈,那個潘叔都四婚了吧。
這是他哪個老婆生的?
這幾年生意不好做,拿他前妻的孩子過來攀大樹?
不要臉。
他上趕著跟我家聯姻,我早就見過他家另一個女兒。
高中的時候就抽煙化妝蹦迪。
在老爺子面前一個樣子,私下裡又是一個樣子,還是我把她出去亂玩的視頻給老爺子看之後,老爺子才悻悻作罷。
那個不行,又換了個老實的過來?
我可是有老婆的人。
我應付了事一般地點點頭。
老爺子已經舉起他的龍頭拐杖,「帶著妹妹去院子裡逛逛,不然老子敲斷你的腿。」
粗魯。
我和潘文一前一後地走在院子裡的石子路上。
她好像穿不慣高跟鞋,在石子路上走得更加艱難些。
我指了指前面,「腳疼的話去亭子裡坐著吧。」
「那個,徐睿哥學的是什麼專業啊?」她的聲音像是蚊子叫,說話的時候,手指還不停地摳著裙子上的水鑽。
估計也是被她爸逼過來的。
「你不用跟我沒話找話,我有喜歡的人,我們應付應付,到時間回去就可以。」
潘文鬆了口氣,如蒙大赦一般笑了笑。
11
回到學校後,我幾乎每天都要問老爺子的身體狀況。
老爺子只覺得我出來做兼職是件好事,知道賺錢不容易,懂得感恩父母了。
我數著日子,總要在放假前跟他坦白。
我不想把老婆一個人丟在公寓里。
孤零零的,可憐死了。
在商場裡發傳單的時候,背後一重,是潘倩。
她整個人跳過來,摟住我的脖子,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我身上。
「好久不見啊,聽說你上周和我姐相親了,怎麼,不喜歡我喜歡她那種類型的?」
她怎麼總是這麼不著調。
我有些生氣地甩開她的手,一抬眼,老婆正站在側後方,冷冷地看著我倆。
他已經很久沒用這種眼神看過我了。
他應該聽見了。
我想解釋,可是他馬上垂下眼皮,將目光斂在三寸之內,再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又無波無瀾,沒有任何負面情緒。
帶著淡淡的笑意,將手裡的傳單遞給下一個過路人。
他不在乎。
他不在乎。
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難道不應該揪住我的脖領子質問,這女的是誰?她說的相親是什麼意思?我是不是背著他跟別人搞三搞四?
不是像現在,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置氣一般地沒有解釋,也沒有像往常下班一樣和他一起窩在沙發里看電視。
我按下躁動的心,等他問我。
可是他卻像是沒有任何異常一般,一個人窩在沙發里,裹著毛毯,撥弄手裡的遙控器,打開一檔他平時一直在追的旅行綜藝。
像是不管有沒有我,他的生活都會這樣平穩且有規律地進行。
他不愛我。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是一顆急速生根發芽的種子。
只需要幾秒,便長得茂密。
讓人感到委屈。
「你為什麼不問我今天白天在商場遇見的那個女生是誰?」
「我為什麼要問。」
為什麼?當然是因為你愛我,看見別人和我親近就會生氣,會吃醋,會難過。
像我一樣。
可是這種話,怎麼能由我自己說出來。
我抄起外套,轉身往門外走,「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我把門故意摔得很響,以此來表達我的憤怒。
我走得很慢,磨磨蹭蹭地下樓,在單元門前踢著石子。
心裡想著,自己不是個小氣鬼,只要老婆下來就不生氣了,會乖乖和老婆回家。
......
電梯下來好幾撥人。
沒有一個是我老婆。
我站在外面,仰頭看著十五樓熟悉且明亮的窗口。
我把標準降到只要他站在窗口看看我的動向我就回家。
可是沒有……
如果他沒有剮蹭過那輛跑車,我們是不是永遠不會在一起?
他不會邁向我。
我有些喪氣地朝外面走去。
沿著馬路牙子的邊緣,一直往前。
漫無目的地走出了四五公里,蹲在路邊。
我就做對了嗎?
當時商場那麼多人,老婆一向又是個內斂的性格,怎麼會不顧及別人的目光和我大吵大鬧?
這期間我一直等他主動問我,絲毫沒有解釋的意思。回到家後,不僅不主動解釋清楚,還和他發了脾氣,摔門離開。
怎麼看,也像是我被發現醜事後的氣急敗壞。
我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媽的這是乾的什麼事。
我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家裡跑。
本來想給老婆買塊小蛋糕帶回去的,出門太急,沒有拿手機。
明天再給老婆補上。
跑到門口,入戶門是虛掩著的。
?
我明明重重地把門摔上了,難道是老婆出來找我了?
我揣著一絲忐忑往裡面走,電視機里還播放著綜藝節目,裹著老婆的毛毯也在沙發上窩成一團。
我老婆生活習慣很好,用過的東西都會放回原位,蓋完毛毯也會整整齊齊地疊好放到一邊,尤其在用電方面,節儉慣了,出門一定會關好電視和空調。
沒出去?
我喊了一聲老婆,挨個房間看了一眼。
人不在。
都不給我省電費了,我老婆是真不打算要我了!
我有些慌張地去找手機,準備聯繫老婆。
手機螢幕上顯示好幾個我姐的未接電話,她給我留言:老爺子發現了,已經派人去接陶夭。
懸起來的心稍稍放下,還好,不是老婆不要我。
本來我也打算和老爺子坦白的。
我摸了摸老婆留在沙發上的毛毯,尚有餘溫,我利落地下樓開車,準備追過去,正好借這個機會跟老爺子說清楚。
還要記得跟老婆道歉。
12
一路向西,高樓漸遠,這並不是回我家的方向。
上次雨天我找不到他,所以特意在給他的新手機里放了定位器。
看著越來越荒涼的環境,我打電話給我姐:「老爺子想幹什麼,玩黑社會那一套?嚇到我老婆,別怪我翻臉。」
「嗯?老爺子的人撲了個空,我以為你帶著陶夭躲起來了。」
不是我爸?
老婆就算想跟我分手,也不會不關門和電視大半夜地往郊外跑。
我姐似乎比我更敏捷些:「你先跟著,在我帶人過去前不要輕舉妄動。」
我抓著方向盤的手微微顫抖,問我自己:
為什麼要賭氣跑出去?
跟著定位,我來到了西郊的一所廢舊廠房。
老婆的手機掉落在路邊停放的麵包車旁,雜草叢生的地面上還有拖拽的痕跡。
我望著院落不遠處的燈光,打開後備箱,拿出了和老婆一起露營時用的工兵鏟。
順著縫隙看去,廢棄的廠房裡掃出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放著一個巨大的席夢思床墊,床墊四周還架著攝像機。
床墊的中央,是被捆住手腳的老婆,他嘴角帶著紅紫,明顯是挨了打。
還有八九個人零零散散地站在旁邊,不懷好意地盯著老婆。
陳述走到他身邊,捏住老婆的下巴,「敬酒不吃吃罰酒,我還沒見過雙性人呢,也怪不得徐家那小子把你當成寶貝。你要早跟了我,我也可以把你當成寶貝,不過現在晚了。」
他回頭,「王哥,以後可別再說兄弟不講哥們義氣,這個讓你先來。」
我姐說在他過來前,我不要輕舉妄動。
我也明白,我一個人根本沒有勝算。
可躺在那裡的人是我老婆。
徐家的男人,沒有眼睜睜看著老婆在自己面前受欺負的道理。
哪怕是死。
我握緊工兵鏟,一腳踹開面前銹跡斑斑的大門。
我沒廢話,第一個乾的就是陳述。
場面很混亂,到處飛濺著血液,有我的,也有別人的。
會死。
但是死我也要拖到我姐帶人過來。
我死之後,老婆還會記得我嗎?
我想讓他一輩子都記得我對他的好。
可是,他本來就一個人孤孤單單的,還是要忘了我,然後遇見一個對他很好,也不會亂發脾氣丟下他一個人不管的人。
要有人陪著他。
頭上被攝影機架子砸開的口子,血越流越多,逐漸模糊了我的視野。
我控制不住地倒下,我偏頭,看向老婆。
好漂亮,但是別哭。
馬上,我姐就過來了。
......
徹底失去意識前,我好像聽到了姐姐的聲音。
我老婆……得救了。
13
我斷了兩根肋骨,額頭到眉骨縫了十七針,身體各處還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挫傷和幾個已經補好的窟窿。
「我老婆呢?」
我爸嗤了一聲:「一睜眼睛就找老婆啊。」
那不然呢。
我不指望老爺子能說出什麼好聽的話,看向一旁的哥嫂。
嫂子溫柔:「他在隔壁病房,別擔心了。」
「他怎麼也在病房?」記憶里他應該只有一些擦傷,我有些著急,掙扎著想要下床,「他哪受傷了?我要去看看。」
「他已經有了一個月的身孕,受了驚嚇,有些流血的跡象,要留院觀察幾天。」
我一時驚得說不出話,只覺得腦袋有些空白。
我以為那個只是長得有點兒特別,從沒想過可以真的用來生寶寶。
老婆怎麼想呢?
會接受這個意外來的孩子嗎?
更著急去見老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