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小死的第三年,我在地下拳場找到了他流落在外的親生兒子。
視線相交,季楊皺著漂亮的眉眼沖我揚起了拳頭:
「死基佬離我遠點,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我掐滅手中的煙,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老子是你爹!」
我也沒說錯,乾爹也是爹。
可後來,季楊將我按在沙發上使勁的蹭:
「乾爹,周淮,讓我親親吧。」
「我對別的男人都不感興趣,只對你有興趣。」
1
發小季昀車禍去世前給我打來一通電話。
既沒有多年未見的想念,也沒有關心我過的好不好。
他語氣急促的求我,求我照顧好他唯一的兒子。
我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只是靜靜等著那邊掛了電話。
望著落地窗前夕陽的餘韻,我將手機狠狠砸在了地上。
沒人知道,我恨極了季昀,更沒打算去尋找他的兒子季楊。
如果他能死在外面更好。
偏偏命運很奇怪。
三年後的這天,我受邀來地下拳場觀賽。
在那裡,我發現了季楊。
這座城市的地下拳場混亂、骯髒、人聲鼎沸。
季楊站在台上,十八歲的年紀,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狠厲。
動作毫無章法,全是街頭打架練出來的野路子。
但夠快,夠毒,胳膊上的肌肉勾勒出鮮明的線條。
他一拳撂倒對手,汗水沿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滑落,滴答落在飽滿的胸肌上。
場下歡呼聲驟起。
季楊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絲,眼神不經意掃過台下。
與我的視線撞個正著。
那眼神,倔強、不服輸,帶著一股燒不盡的野火,跟他爹季昀年輕時太像了。
拳場老闆是個慣會察言觀色的人精。
見我盯著季楊看了很久,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周總,你眼光真好!」
「那小子叫季楊,來這兒有一段時間了,性子野是野了點,但絕對是個好苗子,而且...還是個雛。」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里的暗示不言而喻。
我眉頭都沒動一下,慢條斯理的點起一根煙。
煙霧繚繞。
那個渾身是刺的少年被老闆推到我的卡座前。
「季楊,這位是周總,還不趕緊問好。」
季楊站定。
汗水浸濕的黑髮貼在額前。
那雙眼睛裡全是毫不掩飾的厭惡和警惕。
他上下打量我一番。
隨即嗤笑一聲,皺著漂亮的眉眼沖我揚起了拳頭:
「看什麼看?死基佬離我遠點,我對男人不感興趣。」
季楊的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磁性。
跟他爹不一樣,季昀的聲音永遠是清亮的。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老闆的臉都嚇白了。
我不急不緩的吸了一口煙,煙霧過肺又緩緩吐出。
用眼睛細細描摹著季楊的五官。
還是忍不住感慨。
太像了,太像季昀了。
這眉眼,這倔勁兒,連不分場合爆發的臭脾氣都如出一轍。
跟踏馬的他爹當年決定為愛私奔將我拋下時一模一樣。
光是看著,就讓人忍不住生出一股怒火。
季楊還在用不屑的眼神瞪著我。
像頭狼崽子。
是狼,就得訓。
不訓,永遠學不會聽話。
我掐滅手中的煙頭,站起身,毫不客氣的抬手。
「啪——」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季楊的臉上。
不重,但足夠羞辱。
他愣住了。
難以置信的捂著臉,幾乎是下意識的要對我砸去拳頭。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老子是你爹!」
2
我也沒說錯。
乾爹也是爹。
當年季昀剛得知楊珂懷孕時,總是會將我手中的課本甩到一邊,跟我講述他未來生活的憧憬。
彼時的季昀飛揚著那雙漂亮的眉眼,不厭其煩的訴說他與楊珂從相見到相識再到相愛的過程。
我慢吞吞的點頭,又將遠處的課本扒拉回來。
季昀也不在意觀眾的心不在焉。
手舞足蹈興奮的嗷嗷叫自己要做父親了。
楊珂溫柔的看向他,無奈搖頭,將杯子裡的茶水斟滿。
以防季昀吼破了嗓子。
季昀靈光一閃。
他指著楊珂並不顯懷的肚子,要我做孩子的乾爹。
……
季楊當然不信。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要撲上來跟我拚命,被拳場老闆和保鏢死死拉住。
「我爹早死了,你他媽算老幾?!」
「我是周淮。」
「從今天起,你跟我走。」
我平靜的報上名字,無視他的暴怒。
說不上是什麼想法。
大概是好不容易想起來季昀的一丁點好,準備報答他一下。
又或者是不想看到跟季昀相似的那張臉被人用噁心的眼神觀賞。
「憑什麼?」
季楊低吼。
「就憑我能讓你活的像個人,而不是地下拳場裡的一條狗。」
我拿出支票簿,填了一個能讓拳場老闆眼冒金光的數字。
對著季楊指尖一點:「他,我買了。」
老闆點頭哈腰,忙不迭地應承。
季楊被保鏢架著,那一雙幾乎要噴火的眼睛死死瞪著我,張口又吐出什麼污言穢語。
嘖。
聽著太刺耳了。
我毫不猶豫的又甩了他一耳光,利落的卸掉了他的下巴。
周遭安靜下來。
只有季楊氣紅了雙眼。
年輕人再怎麼裝腔作勢,也總會不自覺透露出一點無措。
唔,現在像只沒牙的小老虎。
我難得生出些許好心情。
輕輕拍了拍季楊的臉,順便揉搓了一把他白嫩的耳垂:
「乖,聽話。」
3
我把季昀塞進了庫里南的后座,按回他的下巴。
車輛行駛,季楊在角落僵直著身體。
渾身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息。
可耳垂卻紅透了。
我剛才有那麼用力嗎?
我摩挲了一下指尖,似乎還保留著剛才的觸感。
沒想到季楊脾氣那麼硬,耳根子倒是軟的很。
季楊聲音緊繃:「你到底想幹什麼?」
「周總,周大老闆,我不賣身!」
我透過後視鏡瞥了他一眼。
才發現,這小子身材還挺有料。
黑色的工字背心勾勒著飽滿的胸肌和分明的腹肌。
隨著季楊的呼吸。
廉價的布料將胸前的兩點都透的若隱若現。
淡粉色。
果然是個雛。
不過,
「放心,我對你這種身材不感興趣。」
「那你……」
「季昀,」
我吐出這個名字,成功看到他身體猛地一震,
「是我的髮小,他臨死前,托我照顧你。」
他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需要。」
「需不需要,不是你說了算。」
「從明天起,你給我滾回學校上學。我會給你請最好的家教,把你這幾年落下的功課全部補回來。」
「還有,再讓我發現你打黑拳,我打斷你的腿。」
我不容置疑的安排好一切。
剛看到季楊的時候,秘書把他這幾年的資料發給了我。
輟學、打黑拳......這個年紀不該做的事情,他鬧了個遍。
季楊抬起頭,眼神譏誚地開口反駁:
「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憑什麼對我的人生指手畫腳?你以為你是誰啊?」
「發小?聽起來關係多好,可我從來沒聽我爸提過你。」
我氣極反笑。
這小子估計天生跟我不對付。
舌尖狠狠頂了兩下腮幫子,又深呼了一口氣。
「你要是不願意上學,那就做我的床伴,床上叫乾爹也行。」
季楊陡然臉紅一片:
「操!死變態。」
「……」
4
我的確是喜歡男人。
但季楊的狗脾氣真不是我的菜。
我把季楊扔在了京郊的一棟別墅里,留了助理的電話。
我不否認,從見到季楊的第一刻起,就對他忍不住對他產生了遷怒。
眼不見為凈。
我告訴自己。
我完成了對季昀的承諾,給了他兒子一個遮風擋雨,衣食無憂的住處。
雖然晚了三年。
至於其他的,我沒義務。
我給季楊安排了最好的私立學校,請了頂尖的家教,生活費給的足夠他揮霍。
沉浸在繁忙的工作里,幾乎快忘了他的存在。
直到助理開始隔三差五地敲響我辦公室的門,面帶難色的彙報。
「周總,季楊少爺……今天又沒去學校。」
「周總,家教老師辭職了,說季少爺實在無法溝通。」
「周總,剛學校打電話說季楊少爺跟同學起了衝突,把對方打進醫院了。」
「……」
我捏著眉心,感覺血壓在直線升高。
季昀,你究竟是怎麼教的兒子?!
當初我跟在你身後的時候也沒逃課打架揍人啊。
我冷聲對助理吩咐:
「該賠錢賠錢,該找新家教找新家教,這點小事不用告訴我,你要是做不了,那就換人干。」
助理連忙退下。
就在我以為季楊終於學乖。
相安無事了三天後。
助理急匆匆的推門進來,臉上皺成一團都快急哭了:「周總,別墅那邊來電話說,季楊少爺受傷了,看起來……有點兒嚴重。」
「受傷?怎麼傷的?」
我從文件中抬起頭,心臟莫名一緊。
「好像是晚上翻牆出去,不知道跟誰打了一架,回來時胳膊和臉上都是血,季楊少爺不肯去醫院,也不讓叫醫生。」
「簡直胡鬧!」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車鑰匙就衝出了辦公室。
推開季楊臥室的門。
他正背對著門口,坐在床沿笨拙的用一隻手拿沾了碘伏的棉簽處理傷口。
上衣脫了一半,露出精瘦卻布滿傷痕的背部。
聽到動靜,他立刻回頭。
看見是我,下意識就將上衣拉了回去。
「喲~周總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啊?」
他扯了扯嘴角,張口就是一貫的諷刺語氣。
我心中的火蹭的就冒了上來。
幾步走過去,一把奪過他手裡的棉簽:「季楊,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是不是?不讓你幹什麼你非要幹什麼,是不是只有打斷你的腿,你才老實聽話?」
季楊甩開我想檢查他傷口的手,語氣里同樣也是壓不住的怒火:
「我的事不用你管,你不是當我死了嗎?繼續當啊!」
我拔高了聲音:
「我不管你誰管你?」
「你爹媽死了,季家不要你,要不是我,你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拳場被扔進臭水溝里了。」
5
這話出口的瞬間,我就後悔了。
被這小子氣的口不擇言。
季楊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死死的瞪著我,眼眶迅速泛紅。
他站起來,使勁推了我一把。
因為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血又涌了出來。
他渾然不覺,額頭青筋蹦起沖我吼道:「對!我是沒人要的野種,所以周總您大發慈悲撿我回來,施捨我一口飯吃,我就該感恩戴德,搖著尾巴對你言聽計從是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啊?」
季楊打斷我,一步步逼近,厲聲質問:
「把我關在這個金籠子裡,給吃給穿,然後不聞不問?」
「周淮,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麼?可憐我還是厭惡我?」
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扎在我心上。
當年我在季家老宅,孤零零的站在窗戶邊,親眼看著季昀和楊柯相協而逃的背影,再到變成再也看不清的兩個黑點,沒有人回頭,沒有人想起我。
我被關在老宅的庭院裡,傭人給吃給穿,卻對我不聞不問。
直至我再被周家接走,重複同樣的日子。
我啞口無言。
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所有的怒火和訓斥都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
季楊見我沉默,眼神里的譏諷更甚。
他湊得更近,近的我幾乎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的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