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麼區別！」
「區別是，我是他媽。」
婆婆冷笑了一聲。
「林曉，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搬出去就沒事了。」
「您想怎麼樣？」
「我帶了小雨三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謝謝您。」
「謝謝？你就用這個跟我敷衍？」
「我不是敷衍。」我深吸一口氣，「您帶了3年，我謝謝您。但他是我生的，我說了算。」
「你……」
「媽，我不想跟您吵。」我打斷她，「您好好休息，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林曉，你給我聽好了。」婆婆的聲音陰沉下來，「你要是敢跟建國離婚，我讓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我沒說要離婚。」
「那你搬出去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我們需要分開冷靜一下。」
「冷靜？你這是給我下馬威！」
「媽，」我說，「您把我兒子送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也需要冷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
「您讓我兒子以為我不要他了，有沒有想過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有多難受？」
「我……我也是沒辦法……」
「您總是這麼說。」我笑了，「您也是沒辦法，您也是為了孩子好，您也是被逼的。」
「我就是被逼的！」婆婆的聲音尖銳起來，「我年輕的時候，我婆婆也這樣對我！我也是這麼過來的！」
我愣了一下。
「您說什麼？」
「我說，我年輕的時候，我婆婆也把建國送回老家！我也是哭著去接的！」
我聽著，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所以呢？」
「所以你也該忍忍！我都忍過來了，你怎麼就不能忍？」
我笑了。
「媽，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
「我說什麼了？」
「您說，您當年被您婆婆欺負，所以我就該被您欺負。」
「我……我沒這麼說！」
「您就是這個意思。」
「我……」
「您當年恨您婆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您恨的。」我說，「您恨了一輩子。」
"……"
「但您現在做的事，和您婆婆一模一樣。」
「我……我不一樣！我是為了孩子好！」
「您婆婆當年也是這麼說的吧？」
婆婆不說話了。
「媽，」我說，「惡性循環，到我這裡為止。」
「你……你什麼意思？」
「我不想讓小雨以後也這樣過。」
「我……我對小雨很好……」
「您對他好，但您不尊重我。」
"……"
「您不尊重我，就是不尊重他媽。」
"……"
「我不想讓他以後覺得，不尊重媽媽是正常的。」
電話那頭傳來抽泣聲。
我沒說話。
「林……林曉……」婆婆的聲音哽咽了，「我……我也不想這樣……」
「我知道。」
「我……我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我以為……我以為這是正常的……」
「這不是正常的。」
婆婆哭了。
我聽著她的哭聲，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她也是受害者。
但她把這種傷害傳給了我。
我不能再傳下去了。
「媽，您好好休息。」我說，「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我掛了電話。
9.
第二天上午，周建國來了。
他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袋東西。
「老婆，我給你買了早餐。」
我打開門，讓他進來。
小雨正在客廳玩玩具。
「爸爸！」他跑過來，抱住周建國的腿。
「小雨！」周建國蹲下來，抱住他。
我看著他們，沒說話。
周建國放下東西，看著我。
「老婆，我想跟你談談。」
「談什麼？」
「談……談我們以後怎麼辦。」
我坐在沙發上。
「你說。」
周建國在我對面坐下，手放在膝蓋上，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老婆，我知道我錯了。」
「你錯在哪了？」
「我錯在……我不該瞞著你，不該站在媽那邊，不該……不該當她的幫凶。」
我看著他，沒說話。
「這幾天我想了很多。」他低著頭，「我媽她……她確實太過分了。」
「然後呢？」
「然後……我想跟你道歉。」
「道歉完了呢？」
他抬起頭，看著我。
「我想跟你一起住。」
我愣了一下。
「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跟你一起住。」他的聲音有些顫抖，「在這裡。」
「那你媽呢？」
「她……她自己住吧。」
我看著他。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媽會罵你。」
「我知道。」
「她可能會威脅你。」
「我知道。」
「她可能會說你不孝順。」
「我知道。」周建國看著我，「但你是我老婆，小雨是我兒子。」
我沒說話。
「老婆，我媽做的事，確實太過分了。」他說，「我不能再和稀泥了。」
「你能保證以後都站在我這邊嗎？」
「我……」他猶豫了一下，「我儘量。」
「儘量？」
「我……我保證。」
我看著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認真，有些惶恐，但也有堅定。
「建國，」我說，「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我知道。」
「如果你再和稀泥，我會帶著小雨離開。」
「我知道。」
「真的離開，不是嚇你。」
「我知道。」他握住我的手，「老婆，我不會再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他。
然後我點了點頭。
「那你去跟你媽說吧。」
10.
當天下午，周建國去找婆婆。
兩個小時後，他回來了。
臉上有一道紅印。
「怎麼了？」
「我媽打的。」他苦笑了一下。
「她怎麼說？」
「她說我不孝，說我被你迷惑了，說她白養了我三十年。」
「然後呢？」
「然後她哭了。」
我沒說話。
「她說……她也是沒辦法。」周建國坐下來，「她說她年輕的時候也是這樣過來的，她不知道這樣不對。」
「你信嗎？」
「我信她不知道。」他看著我，「但我不信這是藉口。」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看？」
「我媽她……她確實不容易。」周建國說，「她年輕的時候被我奶奶欺負，現在又被我姥姥的思想影響。但這不代表她可以欺負你。」
我看著他。
「她是受害者，但她也是施暴者。」他說，「這兩個身份不矛盾。」
我有些意外。
「你什麼時候想通的？」
「這兩天。」他苦笑，「你走了之後，我一個人在家，想了很多。」
「想什麼了？」
「想我這些年是不是太窩囊了。」他低下頭，「我媽說什麼我就聽什麼，她讓我瞞著你，我就瞞著你。她讓我勸你忍讓，我就勸你忍讓。」
"……"
「我從來沒想過，你也需要被尊重。」
我看著他，沒說話。
「老婆，對不起。」他抬起頭，「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
我點了點頭。
「我希望如此。」
門響了。
是婆婆。
她站在門口，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建國，你真的……真的要住在這裡？」
周建國站起來，走到門口。
「媽，我是您兒子，這個不會變。」
「那你為什麼……」
「但林曉是我老婆，小雨是我兒子。」他說，「我要跟他們在一起。」
婆婆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建國……媽錯了……媽以後不這樣了……」
「媽，您先回去休息吧。」
「您讓我見見小雨……我想小雨了……」
周建國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
「進來吧，媽。」我說。
婆婆愣了一下，然後走了進來。
小雨正在客廳玩。
「小雨……」婆婆的聲音哽咽了。
「奶奶！」小雨抬起頭，跑過去抱住她。
婆婆抱著他，哭了。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有些複雜。
她確實愛小雨。
但她的愛，太自私了。
「媽，」我開口，「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說。」
婆婆抬起頭，看著我。
「您帶了小雨三年，我很感謝您。」
"……"
「但從今以後，關於小雨的事，您得跟我商量。」
「我……我知道了……」
「如果您做不到，我們就保持距離。」
「我……我能做到……」
「還有一件事。」我看著她，「您當年被您婆婆欺負，這件事我很同情您。」
婆婆的身子僵了一下。
「但這不是您欺負我的理由。」
「我……我沒有……」
「惡性循環，到我這裡為止。」我說，「我不會讓小雨以後也經歷這些。」
婆婆看著我，眼淚又流了下來。
「林……林曉……我真的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我說，「以後我們好好相處。」
「我……我會改的……」
「我相信您。」
婆婆哭著點了點頭。
我轉身，走進房間。
周建國跟了進來。
「老婆，你……」
「我沒事。」我看著他，「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11.
一年後。
周末的下午，我帶著小雨在公園裡玩。
他已經4歲了，跑得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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