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婆婆說了，孩子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有什麼用？」公公的聲音冷了下來，「孩子是老周家的，我們說了算。」
我看著他。
「爸，孩子跟我姓，是你們同意的。」
「姓什麼不重要。」公公說，「血脈是老周家的。」
「可他是我生的。」
「女人嫁過來就是婆家的人，」公公一字一頓，「孩子當然跟我們姓、歸我們管。」
我愣了一下。
然後我笑了。
「爸，您這套思想，過時了。」
公公的臉漲紅了。
「你……你……」
「讓我進去，我要見我兒子。」
「不行！」
「那我就站在門口等。」
我放下行李箱，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公公看著我，臉色越來越難看。
「你等著，我打電話給秀芬。」
「您隨便打。」
他關上門，我聽到裡面的撥號聲。
我繼續站著。
天已經全亮了。
5.
半小時後，婆婆的電話打到我手機上。
我接了。
「林曉，你到老家了？」
「嗯。」
「我不是說了，孩子在這裡住一段時間？」
「我不同意。」
「你同不同意有什麼用？我安排好了！」
「媽，我是小雨的媽。」
「你是媽，我是奶奶！奶奶帶孫子天經地義！」
「但您不能不跟我商量就把孩子送走。」
「我跟建國說了！」
「您沒跟我說。」
「跟建國說就是跟你說！」
我深吸一口氣。
「媽，咱們這樣吧。」
「怎麼樣？」
「您讓我把小雨接回去，以後該怎樣還怎樣。」
「不可能！孩子好不容易送過來，憑什麼接回去？」
「那我就在這裡等，等到您讓我接為止。」
「你……」婆婆的聲音提高了，「你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我必須把我兒子接回去。」
「林曉，我告訴你，」婆婆的聲音陰沉下來，「你要是敢把孩子帶走，咱們這個婆媳沒法做了！」
「那就不做。」
「你說什麼？」
「我說，那就不做。」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曉，你別以為建國會站你那邊。」
「我不在乎。」
「你……」
「媽，我只在乎我兒子。」
我掛了電話。
門還是關著。
我繼續等。
又過了一個小時，門開了。
是小雨。
「媽媽！」
他穿著睡衣，光著腳，從門裡衝出來，一頭扎進我懷裡。
「媽媽，你怎麼來了？」
我抱著他，眼淚一下子涌了上來。
「媽媽來接你回家。」
「真的嗎？」小雨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太爺爺說，媽媽不要我了。」
我的心猛地一揪。
「誰說的？」
「太爺爺說的。」小雨的聲音小下去，「他說媽媽工作忙，不要我了，讓我在這裡住。」
我抱緊他。
「小雨，媽媽永遠不會不要你。」
「真的？」
「真的。」
公公站在門口，臉色很難看。
「林曉，你別在這裡哄孩子。」
我站起來，抱著小雨。
「爸，我要帶小雨回去。」
「不行。」
「那我就抱著他走。」
「你敢！」
我看著他。
「爸，您試試。」
公公愣住了。
我抱著小雨，拎起行李箱，轉身就走。
「站住！你給我站住！」公公在身後喊。
我沒有回頭。
「林曉！你等著！我這就打電話給秀芬！」
「您隨便打。」
我抱著小雨，走出了村子。
6.
回程的車上，小雨靠在我身上睡著了。
我看著他的小臉，心裡又酸又疼。
手機響了。
婆婆。
我接了，把聲音壓低。
「林曉，你真把孩子帶走了？」
「嗯。」
「你這是翻天了！」
「媽，是您先翻天的。」
「你說什麼？」
「您不跟我商量就把孩子送走，還跟鄰居說我不要孩子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那……那是為了讓孩子安心……」
「安心？」我冷笑，「您讓他覺得媽媽不要他了，這叫安心？」
「我也是沒辦法，孩子哭著要找你……」
「所以您就騙他？」
「我……我這不是為了他好嗎……」
「媽，我不想跟您吵。」我打斷她，「我現在帶小雨回去，今天晚上的飛機。」
「那我告訴你，」婆婆的聲音冷下來，「你回來以後，別想進我的家門！」
「好。」
「你……你什麼意思？」
「我說好，我不進您的家門。」
「你……」
「我會自己找地方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林曉，你這是要跟我作對？」
「不是作對，是我不想再這樣過了。」
「你什麼意思？」
「您送走我兒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
「您讓鄰居以為我不要孩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也是……」
「您有沒有想過，哪怕問我一聲？」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
「媽，這三年，我每個月給您3000塊生活費，從來沒少過。」
「那是應該的！我幫你帶孩子！」
「是，您幫我帶孩子，我感謝您。」我說，「但這不代表您可以把我的孩子送走，還不告訴我。」
「我就是讓他去住一段時間……」
「您沒問過我。」
「我跟建國說了！」
「您沒問過我。」我重複，「您從來沒問過我。」
「我……我是他奶奶……」
「您是奶奶，我是媽。」我看著懷裡的小雨，「他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婆婆不說話了。
「媽，我不想跟您吵，也不想跟您鬧。」我說，「但從今以後，關於我兒子的事，您得跟我商量。」
「你……」
「如果您做不到，那我們就分開住。」
「分開住？你有那個本事？」
「我試試。」
我掛了電話。
小雨在我懷裡動了動，沒醒。
我低頭親了親他的額頭。
「媽媽會保護你的。」
7.
晚上9點，飛機落地。
周建國來機場接我。
他站在出口處，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老婆……」
「先回家吧。」我說。
他接過我的行李箱，沒說話。
小雨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爸爸！」他看到周建國，眼睛亮了。
「小雨！」周建國蹲下來，抱住他，「想爸爸了嗎？」
「想！」
周建國抱著他，眼眶紅了。
「對不起，小雨，爸爸沒有保護好你。」
小雨不懂，只是笑著。
我看著他們父子倆，沒說話。
回家的路上，周建國幾次想開口，又咽了回去。
到了小區門口，我說：「停一下。」
「怎麼了？」
「我不進去了。」
「什……什麼？」
「我找了房子，今晚就搬過去。」
周建國愣住了。
「老婆，你……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回去住了。」
「可是……」
「你媽說了，不讓我進門。」
「她……她就是說氣話……」
「那就當我也說氣話。」
周建國看著我，臉色很難看。
「老婆，你別這樣，有什麼事咱們回去慢慢說……」
「說什麼？」我看著他，「說你媽把孩子送走是為我好？」
「我……我沒這麼說……」
「說你知道這件事但沒告訴我是為了家庭和睦？」
「我……」
「建國，」我打斷他，「我累了。」
他看著我，不說話。
「這三年，我每個月給你媽3000塊，她嫌我事多，我忍了。」
"……"
「她嫌我做的飯不好吃，我改，我忍了。」
"……"
「她嫌我加班不陪孩子，我儘量早回來，我忍了。」
"……"
「但她把我兒子送走1800公里，你讓我怎麼忍？」
周建國低下頭。
「老婆，我知道我錯了……」
「你錯在哪了？」
「我……我不該瞞著你。」
「還有呢？」
「還有……」他想了半天，「我不該讓媽把孩子送走。」
「你讓她了嗎？」
「我……我沒有反對。」
「那就是默認。」
周建國不說話了。
「建國，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媽和我，你站哪邊？」
他的身子僵住了。
「這……這怎麼能這麼問……」
「很簡單的問題。」我看著他，「你媽和我，你站哪邊？」
周建國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我等了十秒。
他還是沒說話。
「我明白了。」我推開車門，「我先走了。」
「老婆！」
「你想清楚再來找我。」
我抱起后座的小雨，拎著行李箱，下了車。
周建國坐在車裡，沒有追出來。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8.
新租的房子在城東，一室一廳，月租2500。
房子不大，但很乾凈。
我把小雨放在床上，他已經睡著了。
然後我坐在床邊，看著這個陌生的房間。
手機響了。
婆婆。
我接了。
「林曉，你在哪？」
「我租了房子。」
「你……你真的租房子了？」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林曉，你是不是想逼我？」
「沒有。」
「那你搬出去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想再跟您住在一起了。」
「你……」婆婆的聲音提高了，「你是不是翅膀硬了？覺得自己能飛了？」
「媽，我只是想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安安靜靜？你把孩子搶回來，自己搬出去，這叫安安靜靜？」
「孩子是我接回來的，不是搶回來的。」
游啊游 • 27K次觀看
徐程瀅 • 154K次觀看
連飛靈 • 13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