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看我！」他在滑梯上沖我揮手。
「小心點！」我喊。
周建國從旁邊走過來，手裡拿著兩杯奶茶。
「給。」
「謝謝。」
我們坐在長椅上，看著小雨玩。
「下個月房子就能交付了。」他說。
「嗯。」
我們在城東買了一套小兩居，首付30萬，是我們倆這兩年攢的。
不大，但夠住。
「媽打電話來了。」他說。
「說什麼？」
「說想見見小雨。」
我沒說話。
這一年，婆婆改變了很多。
她不再隨便做決定，有什麼事都會先問我。
她也不再說那些讓人破防的話了。
但我們之間，還是有距離。
我不知道這個距離什麼時候能消除。
也許永遠不能。
「你怎麼想？」周建國問。
「讓她來吧。」我說，「在公園見。」
「好。」
半小時後，婆婆來了。
她瘦了很多，頭髮也白了不少。
「奶奶！」小雨跑過去。
「小雨！」婆婆抱住他，眼圈紅了。
我看著她。
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思念，也有小心翼翼。
「媽。」我開口。
「哎。」她應了一聲，有些拘謹。
「小雨，帶奶奶去玩滑梯。」我說。
「好！」小雨拉著婆婆的手，跑向滑梯。
周建國看著我。
「老婆，你真的……原諒她了？」
我想了想。
「沒有完全原諒。」
「那你為什麼……」
「因為她是小雨的奶奶。」我看著遠處的祖孫倆，「我不能剝奪小雨和奶奶相處的權利。」
「那你自己呢？」
「我自己……」我笑了笑，「我學會了保護自己。」
周建國握住我的手。
「老婆，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給我機會。」他說，「給我們機會。」
我看著他。
「建國，我們都不容易。」
「嗯。」
「但我們挺過來了。」
「嗯。」
遠處，小雨的笑聲傳來。
婆婆抱著他，臉上的笑容很幸福。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請問是林曉女士嗎？」
「是的。」
「我是XX醫院的護士，您婆婆張秀芬的體檢報告出來了，有些指標不太好，建議您帶她來複查一下。」
我愣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
周建國看著我。
「怎麼了？」
「沒什麼。」我看向遠處的婆婆，「以後再說吧。」
12.
公園裡，夕陽西下。
小雨玩累了，趴在我懷裡。
婆婆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我們。
「林曉。」她開口。
「嗯？」
「我……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很多事。」
「媽，過去的事就過去了。」
「不，你聽我說。」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我當年被我婆婆欺負，我恨了她一輩子。但我不知道，我後來也變成了她。」
我沒說話。
「我以為我對你好，是因為我愛小雨。」她說，「但其實，我只是想證明，我比我婆婆強。」
「媽……」
「結果我做的事，和她一模一樣。」婆婆看著我，眼淚流了下來，「林曉，對不起。」
我看著她。
一個56歲的女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向我道歉。
她不是一個完美的婆婆。
她自私、專橫、不講道理。
但她也是一個受過傷的人。
她的婆婆傷害了她，她又傷害了我。
惡性循環。
「媽，」我開口，「您不用道歉。」
「我……」
「您當年被欺負，不是您的錯。」我說，「但您欺負我，是您的錯。」
「我知道……」
「這兩件事不矛盾。」
婆婆愣了一下。
「您是受害者，也是施暴者。」我看著她，「這兩個身份，您都要承認。」
她點了點頭，眼淚流得更凶了。
「林曉……我能……我能做什麼來彌補？」
我想了想。
「您可以以後好好對小雨，好好對建國，好好對自己。」
「我……我會的……」
「還有一件事。」我說，「您身體不好，記得按時體檢。」
婆婆愣了一下。
「你……你知道了？」
「醫院打電話來了。」
「我……我沒事，就是一點小毛病……」
「沒事也要去複查。」我站起來，「下周我陪您去。」
婆婆看著我，眼裡有驚訝，也有感動。
「林……林曉……」
「媽，我們是一家人。」我說，「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我們還是一家人。」
她哭了。
我沒有安慰她。
有些傷口，需要時間才能癒合。
但至少，我們走出了第一步。
夕陽下，周建國走過來。
他牽起我的手，又牽起小雨的手。
「回家吧。」他說。
「嗯。」
我們一家三口，走在夕陽里。
身後，婆婆慢慢跟上來。
她走得很慢，但她在努力跟上。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臉上，有淚痕，也有笑容。
我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前方的路，還很長。
但我不怕。
因為我知道，我能保護自己。
也能保護我愛的人。
游啊游 • 27K次觀看
徐程瀅 • 154K次觀看
連飛靈 • 13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