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少時求而不得的世交哥哥，突然要跟我求婚。
他選了一家好高檔的法式餐廳。
還點了最貴的小提琴手伴奏。
「只只，嫁給我好嗎？」
他高舉著鑽戒，眼睛卻不看我。
當時還以為他純情克制，不擅風月。
直到撞見他急不可耐地將小提琴手抵在大樹後。
「我跟別的女人求婚，你都不吃醋嗎？」
女人聲音破碎絕望：「她比我年輕漂亮家世好……」
裴少煊：「可我還是只愛你。」
後來，我懂事地把戒指還給裴少煊，他登時紅了眼。
「是我哪裡沒讓你滿意？」
我遺憾地審視他。
「少煊哥哥，我年輕漂亮家世好……」
「不想嫁你這麼老的。」
1
我追了裴少煊一整個青春。
雙方父母都默默為我打 call。
可他始終用一道溫柔的壁壘，將我擋在心門之外。
「枳枳還小，先把書讀好……」
我聽他的話追著他念到了博士後。
就在不抱任何希望時，他又赫然回首。
彼時我正趕赴一場盛大的聯誼舞會。
裝扮得誘惑奔放了些。
他看我的眼神便多了幾分意味不明。
「枳枳長大了。」
那是第一次。
他將我當作一名成年女人來欣賞。
半個月後，我還沒從天降的暈眩中回過神來。
他便安排了求婚。
2
他選了一家很高檔的法式餐廳。
還學著別人點了小提琴伴奏。
拉琴的小姐姐氣質清雅，眼睛裡綴滿細碎憂傷的光。
我並不在意這種儀式感的東西。
但看到裴少煊這個老古板做這些，還是悸動不已。
浪漫的旋律自身後傳來，愈發上頭。
裴少煊眸光微晃，起身的時候像下定某種決心。
「只只，嫁給我好嗎？」
他單膝跪地，高舉起鑽戒，引得周圍人目光雀躍。
連拉琴的小姐姐都忍不住看過來。
氣氛到了這裡。
我也同大部分女人一樣，話沒出口先捂了嘴。
「少煊哥……」
我深情地凝視，他眼眸流轉，帶著說不清的暗涌。
他不與我對視，是不自在吧。
裴家哥哥一向純情克禮，不擅風月。
我不願他如此侷促。
更怕他改主意。
便迅速伸出左手，將自己的一生交付。
「我願意。」
3
「今晚別送我回學校好不好……」
在車裡。
我主動吻了裴少煊。
他沒有拒絕，只淺淺回應一下便將我推開。
「向枳，你醉了。」
他側過臉去看流動的夜景，同時將肩膀側給我。
我輕輕靠上，正有些意亂，他突然開口。
「小枳，今晚的菜品還滿意嗎？」
「嗯。」
「音樂呢？也滿意嗎？」他追問。
或許知道我學過小提琴，才特意點的演奏。
想到這裡，心裡的那點彆扭被衝散了。
「曲子選得很應景，很歡快。」
「拉琴的小姐姐還祝福了我。」
裴少煊眸光深了深。
「她……什麼時候？」
我有些不勝酒力，整個人軟倒在他懷裡。
「就你去結帳的時候。」
裴少煊肩膀微晃了下，之後陷入沉默。
「少煊我——」
纏綿的話還未出口便被打斷。
「下個路口把我放下。」
語氣難掩急迫。
4
裴少煊說有點急事要處理。
我以為是公司的事。
直到凌晨他叫我下樓——
他整個人被一種沉重的沮喪籠罩著。
「小枳，今晚陪陪我。」
他的聲音很低，想來是工作遇到了挫折。
他一向要強，卻獨獨在我面前卸下所有防備。
我既心疼又暗自歡喜。
恨不得把整個自己都掏給他。
只是他比較克制。
每一個動作都像在無聲地請求許可。
「滿意嗎？」
「非常！」
當太陽照上我滋潤的面龐。
以及微微泛紅的身體。
我不知該怎麼描述那一夜的喜悅。
最後發了條朋友圈紀念：
「十年美夢終成真。」
配圖是我倆交叉的十指。
5
「向枳枳，你不覺得你老哥哥這婚求得太著急了？」
我的天才室友崔芙芙推著眼鏡分析。
我篤定地搖頭。
「你那是不知道他有多愛。」
「……他夢裡都在喊我名字！只只，只只地念了一整夜。」
「可你是枳枳哇！」芙芙咬文嚼字。
嗨！
叫只只更親昵嘛。
可芙芙卻窮追不捨，「他身邊或許有另一個只只呢？」
我被氣笑。
裴少煊求婚時也喊我「只只」。
難不成那個「只只」竟在求婚現場？
芙芙又搬出那句至理名言：「世界就是圖書館三十秒文學」。
可文學的事，誰又說得准呢？
直到半年後……
6
我幫導師去城郊談項目。
在一個煙火繚繞的燒烤攤，一個清雅的身影吸引到我。
她端著托盤的氣質與這粗糙的環境像兩個錯位的時空。
有人高聲催促：「只只姐，6 號桌兩串仙人掌！」
喊聲落處，她驀然回首。
那雙盛滿細碎星光的眼，再次撞上我的視線。
只一瞬，我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向小姐今年畢業？」對面姜經理眼眸清冷。
「是。」我的目光掠過那位女服務生，「姜經理叫我向枳就好。」
聽到「向枳」二字，她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顫。
「小姐姐，我們是不是見過？」我直視她問。
她避開我的視線，「您認錯了！」
目光在我的戒指上短暫停留，隨即低頭翻動烤串。
「林梔沫！你個死丫頭躲這裡伺候人了？！」一個粗糲的聲音傳來。
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跳出來，將她拽到不遠處。
林梔沫扇了男人一巴掌。
見我若無其事地啃著仙人掌，姜宥星也舉起一串，將座椅挪近我：
「這玩意兒好吃嗎？」
「嗯，多撒些調料。」
我為他撒了一大把料，隨即起身。
走到能清晰看見林梔沫的位置，我撥通了裴少煊的視頻。
7
鏡頭無意間掃過林梔沫被搶錢包的畫面，而後轉到我的臉。
「那邊怎麼了？」聽筒里的聲音驟然緊繃。
「沒什麼，倆人在拌嘴。」我語氣平淡。
「小枳你鏡頭轉過去我看看，那男的動手了吧？」他語氣急促。
「少煊哥認識她？」
裴少煊臉色一沉，「不認識也不能冷眼旁觀啊。向枳你身邊有男的吧，快喊他去幫忙。」
我看了眼姜宥星，回說，「他沒空。」
「要不我幫她報警？」
鏡頭翻轉，恰好捕捉到男的離開，林梔轉身邊抹淚，邊低頭擦桌子。
「不必了。」他生硬地轉移話題，「你什麼時候回來？」
「向枳，還加串兒嗎？」姜宥星在身後喚我，我回頭擺了擺手。
「誰在說話？」裴少煊警惕。
「星馬科技的姜經理，他送我回學校，我們這就走了。」
「注意安全，明天見，老婆。」
那聲老婆依舊磁性溫柔，以往聽到總會情動神搖。
如今聽來，只覺冰冷。
像套公式。
8
躲在姜宥星車上。
我多麼希望這個夜晚就這樣靜悄悄地過去。
可那個熟悉的身影還是出現了。
他小心翼翼地坐下，她拿著菜單盈盈走過去。
對視的剎那，電光火石，萬物靜止。
而後她咬著唇跑開。
他追至門口，跨進去的腿又縮回來。
那樣矜貴清高的男人，像狗似地縮在那裡，點煙的手顫了又顫。
是我從未見過的狼狽。
原來他的世界裡，真的有另一個「只只」存在。
哦不！
是只有她一個。
我抹了把冰涼的淚，啟動車子。
姜宥星似乎在副駕睡著了，我心煩意亂地兜了兩圈，又鬼使神差地開了回來。
遠遠地，我看見裴少煊緊緊攥著林梔沫的手腕。
林梔沫用力想掙脫。
拉扯間，她忽然扭頭跑向路旁，裴少煊急不可耐地追了上去。
兩人身影迅速隱沒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之後。
我跳下車。
踱到與他們一樹之隔的暗影里。
林梔沫嚶嚶的掙扎聲，以及裴少煊帶著懲罰意味的索求聲。
呼呼往我心口灌。
「我跟別的女人求婚，你都不吃醋嗎？」
女人聲音破碎絕望：「她比我年輕漂亮家世好……」
裴少煊：「可我還是只愛你。」
一陣拉扯過後，裴少煊倏地開口。
「還說不愛了，你的身體倒很誠實！」
「是！我吃醋了！」
林梔沫聲音破碎灼熱，幾乎喘不上氣。
「你身邊有那麼多女人……」
「你偏偏選了個自己最想逃離的！」
「裴少煊，你好傻……」
她餘下的話語，化作他唇間體內一場無聲的掠奪。
熱烈到所有樹葉都跟著顫動。
而我，在他們忘我的戰慄中，落荒而逃。
9
我將車開上五環。
像只野馬穿梭在稀疏的車流里。
廣播里在播相聲，我哈哈地跟著笑。
笑得比哭還難聽。
姜宥星突然驚醒，指節泛白地扣緊了扶手。
我勸他：「姜總放心，我車技很好，大學時拿過賽照。」
他並沒有追問，但我想解釋。
當年為了裴少煊的一句「女賽車手也挺酷」，我專門去學了賽車。
從小到大，我除了感情迷糊點，考試、學技能簡直易如反掌。
他讀的名校，我隨便學學就考上了。
他迷戀什麼，我就精通什麼。
我自己其實喜歡跳舞，在舞會上很受歡迎，但他對此嗤之以鼻，我便放下了這個愛好。
現在想來，我那些六邊形勳章也有裴少煊一半功勞。
可我從來不知道，那些並未宣之於口的追逐。
從頭到尾，只是他和林梔沫愛情里，一場最好笑的笑話。
……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你才剛認識我。」姜宥星有些不解。
「就因為跟你不熟吧……」
「或許姜總，有什麼好的建議能給到我？」
「嗯。」
他抬眼，目光沉靜，「我的建議是，你要不再看看別人？」
10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樣對我說。
身邊的親戚總說我和裴少煊天生一對，說我終會長大，會被看見，而他孑然一身，正好相配。
朋友們也和我一起堅信，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寓言。
但我們都不知道，我為了裴少煊築起的那道牆，擋住了多少可能。
而那道牆，護住的原以為是一座空中樓閣。
如今樓塌了，才看清牆外原是一地狼藉。
「向枳，如果想找人散心，我願意奉陪。」
姜宥星眼睛閃閃地說。
「謝謝姜總的好意。」
雖然他很帥，是個極具魅力的人選。
但我身邊一直有一個專屬位置。
給我最好的朋友芙芙。
每次「失戀」，都是她穩穩接住的我。
這個位置，我想一直為她保留。
11
只不過這次她閉關做實驗去了。
桌上留著一張紙條。
拜託我照顧她的月光蕨。
「它需要愛與聲音。」
於是守護一株瀕死的月光蕨，成了我的精神支柱。
我白天給它噴水，夜晚對它說盡溫柔話。
到了第三天中午，我不得不帶著它去 XX 大飯店。
我媽將電話打到了我導師那裡。
讓他囑咐我打扮端莊些過去。
我以為又是平常的一頓聚餐。
畢竟各種節氣都要跟親戚一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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