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後,傅流川還是回來了。
他推開地下室的門把我抱出去的時候,我的喉嚨乾得連哥哥都叫不出來了。
原來,我媽不是跟新歡跑了。
她是被傅流川強行送出國的。
至於繼父。
他只是不小心從樓梯上摔下去了而已。
……
我重新張開劇顫的眼皮。
看向對面的警察。
「和傅流川沒關係。」
我輕聲說,「是我媽,她想讓我乖乖聽話,去幫我繼父抵債,所以把我關在地下室整整八天,逼我就範。」
傅流川帶我去看醫生,用催眠讓我忘記的,就是這件事。
我又想起那天黃昏。
光芒如血的診室。
傅流川抱住我。
他眼睛裡映出我強笑的臉。
「別害怕,柳柳。」
他說,
「睡一覺就全都忘了。」
「沒有人會強迫你做不喜歡的事,沒有人會再關著你,你不會再被送給任何人……」
他輕聲說,
「柳柳,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妹妹。」
21
我媽被抓進警局的時候表情很快意。
她問我:「想起來了吧?想起來就好。」
我冷冷地看著她:「你想用這種辦法害我哥也太蠢了。」
「蠢貨,和傅流川有什麼關係?」
她張狂地大笑,「我就是想讓你想起來這件事而已——憑什麼你能忘了一切,這麼無憂無慮地活著!」
一旁的警察都聽不下去了:「她是你女兒!」
「什麼女兒?就是一團我吃了三次藥都沒打掉的爛肉。」
我媽面目猙獰,
「傅柳柳,如果沒有你,我這輩子不知道過得有多幸福!」
小時候她總對我說這句話。
那時候我恨她恨得要命,可聽到這句話還是會心痛。
現在不會了。
我微微勾起唇角:「那真是抱歉。」
「我現在過得很幸福。」
「一想到這種幸福是建立在你的痛苦上,我就更開心了。」
她果然耐不住。
在後面聲嘶力竭地罵我賤種。
我推開門。
傅流川正在外面等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身上,萬分緊張,手足無措。
我走到他面前,輕輕摟住他的腰。
將臉埋進他懷裡:
「哥,我要回家。」
22
即使澄清了流言,傅氏還是動盪了一番。
傅流川無論如何都不肯讓我接受媒體採訪。
周周這一次很罕見地站在了他那邊:
「他只是不想讓你再自揭傷疤。」
「柳柳,那太痛苦了。」
輿論普遍是說傅流川雖然沒有涉嫌違法,但仍然有勾引妹妹的意圖。
他沒有解釋,只是悶頭認下了罪名。
我有點生氣:「你為什麼不肯讓我跟你一起承擔呢?你是覺得我不配嗎?」
後半句話完全是在無理取鬧了。
「因為這本來就不是你的罪名。」
傅流川凝視著我的眼睛,
「柳柳,我對自己的妹妹產生那種念頭,已經很下流了。」
……救命。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有種痛苦又罪惡的迷人感。
我口乾舌燥地移開目光。
轉移話題:「林觀月早上聯繫我,說你那裡有好消息。」
「嗯。」
傅流川點頭,「你母親,大概要在監獄待一輩子了。」
「……」
果然是好消息。
我驚愕地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說我媽在國外這些年也沒閒著。
為了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
她傍上那邊一個黑幫頭目。
又利用自己在國內積攢下來的人脈,開闢了一條走私途徑。
而和我媽在同一個國家的林觀月,手裡有相關的信息和證據。
這就是她拿來和傅流川合作的籌碼。
「原來是因為這個啊……」
我喃喃著,感受到傅流川的吻落在我眉心。
他的語氣滿是歉意和懊悔:
「是哥哥的錯,應該早點解決掉這件事。」
「沒想到,還是讓你想起來了那些不好的記憶。」
我一下子從他懷裡坐起來。
強調:「那些事情是很不好。」
「可是我已經長大了。」
「我長大了傅流川,不再是十六歲了。」
那時候無法承受的,現在未必不能接受。
真正令我恐懼的不是黑暗。
因為十六歲的傅柳柳仍然不死心。
總還惦記著,會不會從母親那裡得到一點憐憫、不忍。
或者……愛。
但二十四歲的傅柳柳變得很好。
「我現在有特別特別多的愛,周周的,其他朋友的,你的……哥,我情感里所有的空缺都是你填上的。」
「我真的,好愛你。」
傅流川很罕見地紅了耳垂。
他微微俯身。
額前柔軟的髮絲掃過我的眼皮。
瀰漫開的癢意里,他吻住我。
天旋地轉。
我們之間。
潮水般涌動。
23
我又更新了小說。
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都寫了進去。
等傅流川發現的時候,已經火上熱搜了。
我的讀者朋友們在四處主動幫忙澄清。
「勾引個屁!他們是互相喜歡互相珍重,不許你們玷污我 cp!」
「這都不嗑你們鐵石心腸啊?」
「變態一點咋了?澀情一點咋了?2025 都快過完了,地球指不定啥時候都毀滅了,請尊重成年妹妹的獨立 bt 人格好嗎?」
傅流川生氣又無奈:「傅柳柳!」
我理直氣壯:「因為我的想法和你一樣——我也不捨得我哥受委屈啊!」
這話一出,傅流川明顯樂滋滋,上翹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但還是表示有點生氣。
他說要和我分房睡。
於是這天半夜兩點。
我偷偷推開了他的房門。
傅流川睡著了。
寬鬆的家居服下面,肌肉線條流暢。
體溫灼熱。
我愛不釋手地捏來捏去。
吻也跟著一路下滑。
跨坐在他腰間,用領帶反綁住他的手。
最後我累得氣喘吁吁。
不滿地按著他的腹肌:
「不許裝睡了。」
「我好累。」
傅流川睜開眼,彎起唇角:「不繼續水煎了?」
「那換哥哥來吧。」
月色融成水,潮跡一路從他的臥室蔓延到我的房間。
最後我被按在桌子旁邊。
桌面冰涼堅硬,可我的體溫又滾燙得不行。
傅流川輕笑著問我:「要不要我幫柳柳的忙?」
「現場指導你怎麼寫,好不好?」
他的力道一下比一下狠。
到最後我嗓子都哭啞了,手指按在鍵盤上,錯亂地敲出了一堆亂碼。
……
我的心臟被傅流川填得好滿。
暗與暗融合。
他的愛與我的愛變成了完整的一體。
可能這也並不只是愛。
是占有欲,毀滅欲。
和共生共死的依賴性。
但無論是什麼。
我們的生命已經像兩株糾纏著生長的藤蔓。
永遠也分不開了。
(正文完)
【傅流川番外:愛之一字】
大學畢業那年,按照原本的計劃,傅流川出國讀研。
可他坐在教室里,聽著講台上的白人老頭講金融課。
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他的妹妹。
傅柳柳。
上一次他們見面,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那天她起得很晚,沒趕上吃早飯。
傅流川逮到她在通宵看小說,訓了兩句。
傅柳柳正值青春期叛逆,不滿地反駁他:「哥,你好像周周她爸管她一樣管著我。」
他動作一頓。
片刻後垂下眼:「之後兩年就管不了你了。」
傅柳柳其實很捨不得他。
但依舊嘴硬:「哼哼,那我自由了。」
最近傅家的情況不太好。
傅建安整天不著家,柳柳她媽又向來不管她。
最後傅流川還是不捨得妹妹挨餓。
離開前去廚房煮了碗面給她。
他想起嘴上逞強卻把那碗面吃了個精光的傅柳柳,不知為何突然很想她。
於是隔著一萬公里,發了條消息:「今天有沒有吃早飯?」
傅柳柳沒回。
她有的時候就是不回他的消息,這也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但傅流川的心臟突然開始不安地跳動。
他站起身,跟白人老頭請了假,回公寓收拾了證件,打算去機場。
出門的時候,遇上朋友。
「怎麼突然要回國?」
傅流川想了一下:「我妹妹沒回我消息,我想回去看看她。」
「草,你有病啊,這年紀的小孩不回消息不是很正常?」
朋友一臉看瘋子似的眼神,
「傅流川我以前就想說你了,你管你妹是不是有點太過了?不知道的還以為那是你女兒……」
他話還沒說完。
傅流川已經走遠了。
坐在回國的飛機上他還在想。
女兒嗎?
好像是有點。
可傅柳柳是他看著長大的。
傅流川從小就是很早熟的小孩。
他母親過世得早,留給他的財產提前託付給信託基金,和傅建安沒什麼關係。
所以他的親生父親與他關係疏離。
傅流川也不在乎。
父愛……不,不止是父愛,所有的愛,在他人生中都是無關緊要的存在。
他對自己的人生有著清晰的規劃。
情感從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
很快,傅建安要再婚了。
傅流川一早就見過那個女人,長得漂亮,但貪慕虛榮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他瞧不上她。
也瞧不上她帶來的那個女兒。
傅柳柳剛到傅家的時候特別小一隻,四歲的孩子,皮膚白得沒什麼血色,手腕細骨伶仃。
傅流川偶爾路過,看到她在那個小小的雜物間裡努力扒飯。
還很耐心地把不愛吃的芹菜粒挑出來,放在一邊的紙巾上。
都過成這樣了,還挑食?
傅流川越發看不上她。
但第二天還是順口吩咐了阿姨:「芹菜我吃膩了,以後不要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