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見不得有人浪費食物。
他心想。
那天從泳池裡撈起傅柳柳也是個意外。
他只是覺得她閉著眼睛沉下去的樣子，讓他覺得心口很疼。
像只被割開血管的兔子。
傅流川仿佛在她身上看到絲絲縷縷透明的紅。
把人抱在懷裡的時候，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
傅流川皺眉。
她也沒少吃飯，怎麼不長肉？
他試著像養一隻兔子那樣養這個妹妹。
傅流川帶她去逛街，最後裝了一車衣服回來，塞滿了衣帽間。
第二天他看著她換上很漂亮的黃裙子去幼兒園。
那種感覺很奇怪。
像在雕琢一件作品。
讓她一步步綻放出光彩。
他開始不自覺地觀察傅柳柳。
傅柳柳其實是個蠻嬌氣的人，脾氣也倔。
她知道親媽不喜歡自己，也做不到曲意逢迎討好。
母女倆每次說話都鬧得不歡而散。
幼兒園的親子活動。
她也是不肯開口。
最後是傅流川陪她一起去的。
他在她身上投入了越來越多的精力和注意力。
直到高中時某一天，身邊的朋友都在交換著看那種雜誌的時候。
他們發現傅流川在看兒童營養菜譜。
「傅流川，你吃錯藥了？」
傅流川一邊記下雞翅的創新做法，一邊順口答道：「柳柳最近沒胃口吃飯，瘦了好幾斤。」
「不是吧哥們……我怎麼記得那就是個野種，你來真的啊？」
傅流川冷著臉抬起頭：「別再讓我聽到這兩個字。」
「……抱歉。」
朋友閉了嘴，沒再說話。
而傅流川已經開始看下一道菜了。
晚上回家，傅柳柳仍然懨懨的，沒什麼精神，傅流川研究的新菜才勉強吃了幾口。
半夜她來敲他的房門。
語氣慌亂：「哥，我好像來月經了。」
「怎麼辦……」
十歲出頭的少女對這種事還有著強烈的羞恥感和無措。
傅流川跑出去給她買了衛生巾。
然後手搓了被血弄髒的內褲和床單。
最後弄了個熱水袋給她：「去睡吧。」
傅柳柳沒走。
她站在門口，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叫：「哥。」
傅流川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哥，你好像我的媽媽哦！」
笑眯眯地說完這句話, 傅柳柳關上門一溜煙跑了。
傅流川想, 在那一刻，或者更早之前, 他應該就意識到。
他的人生偏離了既定的航線。
在遇到傅柳柳之後。
……
飛機落地。
傅流川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徑直回到老宅。
開門時, 那個女人正在客廳, 對著早已對她失去興趣的傅建安討好地笑：
「放心吧老公，我再餓她兩頓——」
尾音驚恐地上揚,
「流川，你怎麼回來了？！」
後來傅流川無數次慶幸那一刻的直覺。
或許在一萬公里外，毫無血緣關係的他和傅柳柳產生了一次奇異的心臟共鳴。
他把傅柳柳從地下室抱出來的時候她已經三天沒有吃飯了。
浸在黑暗裡的時間太長, 她甚至見不得陽光。
縮在他懷裡，無意識地叫著亂七八糟的稱呼：
「爸爸，媽, 媽媽, 哥……傅流川, 哥哥……」
傅流川低下頭, 嘴唇從她臉頰邊輕輕擦過。
他說柳柳，哥哥在這裡。
傅流川很快就弄清楚發生了什麼。
傅建安投資失敗，公司的資金鍊斷了。
他為了挽回損失，打算把傅柳柳送給一個愛好古怪的老頭, 換取一筆資金。
傅柳柳不肯就範。
被強制送去的時候她吐了老頭一身，又把他房間砸了個稀巴爛。
對方惱怒地把人送回來, 讓傅建安調教好了再給他。
傅流川雷厲風行地處理好了一切。
傅建安從樓梯上摔下，半身不遂進了療養院。
他退學，接管傅氏。
然後把在地下室關了大半個月的女人送往國外。
離開前她還一直在叫囂：「傅流川, 你這個變態！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對她的心思——」
傅流川揪住她的頭髮，拎著腦袋撞在牆上。
他低聲說：「你女兒在睡覺, 別吵到她。」
「呸, 什麼女兒，傅柳柳這個賤人, 小狐狸精！」
⼥⼈被拖了下去。
他停頓了一會⼉, ⾛進房間。
傅柳柳吃了藥, 睡得很沉。
但做的夢應該不是很愉快，她皺著眉, 額頭全是汗水。
嘴⾥喃喃地在叫：「媽媽……」
後來的八年, 傅流川無數次想起那個黃昏。
他俯下⾝, 顫抖著，輕輕，吻了⼀下她的臉頰。
然後握住她的手。
輕聲說：「我在這⾥。」
傅柳柳緊皺的眉頭漸漸鬆開了。
後⾯這八年, 他近乎⽆微不至地照顧著她。
被愛滋養的⼥孩終於不再像⼩時候那樣侷促⼜倔強。
傅流川覺得很高興。
他喜歡看著她，只是這樣就覺得幸福。
他甚至很難說⾃己對傅柳柳的感情究竟是在哪一刻發生了變化。
愛⾥漸漸摻進去一些難以言說的慾望，然後洶湧著將他整個⼈吞噬。
但他不敢冒這個險。
母親過世後，世界上不再有任何人被他放在⼼上。
傅柳柳是唯一的意外。
因為太過珍重，所以越發⼩心。
因為關係⼀旦更進⼀步，會⾛向密不可分還是毀滅, 連他也不可預料。
好在……傅柳柳也是喜歡他的。
不⽌是妹妹對哥哥的喜歡。
還有侵占。
共毀。
那些骯髒下流的想法，並不會被她反感。
彼此嵌合的那⼀刻, 傅流川失神地想，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了。
愛之一字，到現在他才算寫得圓滿。
（全文完）
游啊游 • 28K次觀看
徐程瀅 • 155K次觀看
連飛靈 • 13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