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交握的手,又看向他布滿紅血絲卻異常堅定的眼睛。
我點了點頭。
「好。」
陸廷淵的核心攻擊點在於我的技術「不穩定」。
那麼,就用絕對穩定的技術,碾碎他!
我向陸寒州提出了一個大膽的計劃——公開進行一次「釉里紅」的極限挑戰直播。在同一窯內,燒制十件不同器型的釉里紅瓷器,並承諾成品率低於七成,我個人承擔所有損失!
這是一場豪賭。但唯有如此,才能用最直觀的方式,粉碎所有質疑。
陸寒州只思考了三秒。「好。我來安排最好的直播團隊和公證機構。」
直播消息一出,整個業界震動。質疑、期待、看熱鬧的……目光全部聚焦。
直播當天,氣氛緊張得如同戰場。
巨大的特種窯爐前,我穿著工裝,素麵朝天,通過鏡頭向所有人展示從配料、練泥、拉坯、利坯到畫坯、施釉的全過程。陸寒州一直站在鏡頭外,沉默地陪伴。
裝窯,封窯,點火。
窯溫開始攀升。整個過程長達十數個小時,我和陸寒州,以及無數螢幕前的觀眾,一起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當窯溫達到臨界點,我需要憑藉經驗和「火里看花」的絕技,精準判斷投柴控制還原焰的時機。
汗水浸濕了我的後背。陸寒州悄悄遞過來一瓶水,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就是現在!
我果斷下達指令。
強烈的還原焰在窯內升騰。
漫長的冷卻後,到了最激動人心的開窯時刻。
直播鏡頭緊緊對準窯口。
當窯門打開,熱氣散盡,十件釉里紅瓷器被逐一取出,陳列在鋪著紅色絨布的展台上——
十件!全部成功!
那熾烈如血、鮮妍欲滴的紅色,在潔白的瓷胎上完美呈現,如同十團被永久封存的火焰,絢爛奪目!
直播間瞬間被「牛逼!」「非遺 YYDS!」「葉大師!」的彈幕淹沒。現場的工作人員爆發出歡呼。
我轉過身,在人群中精準地找到了陸寒州。
他穿越人群,大步走到我面前,無視所有鏡頭,一把將我緊緊抱離地面,轉了個圈!
「你做到了!葉瓷,你做到了!」他在我耳邊激動地低吼。
我摟著他的脖子,看著他那雙終於冰雪消融、只剩下狂喜和驕傲的眼睛,笑了。
這一次,我們不僅贏了技術,贏了商戰,更贏回了彼此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愛。
13
釉里紅直播的巨大成功,將「葉瓷」品牌和陸氏的非遺項目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訂單如雪片般飛來,之前搖擺的董事們也暫時閉上了嘴。
但我和陸寒州都清楚,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陸廷淵絕不會坐以待斃。
果然,陸氏集團內部開始出現異動。陸廷淵負責的海外業務,資金流向變得異常隱秘。同時,市場上突然出現了幾家背景神秘的離岸公司,開始小規模、試探性地收購陸氏的散股。
「他在籌措彈藥,準備最後一搏。」陸寒州在書房裡,對著電腦螢幕上的數據,眼神冷冽。
他看向我:「怕嗎?」
我搖搖頭,走過去握住他的手:「你說過,麻煩,你來解決。而我會站在你身邊。」
他反手將我的手握緊,力道堅定。
陸寒州的父親,陸老爺子,終於親自出面,將我們叫回了老宅。
陸廷淵也在,依舊是那副溫良恭儉讓的模樣。
陸老爺子看著我們,嘆了口氣:「一家人,何必要鬧到這一步?廷淵,你收手,海外公司還是你的。寒州,非遺項目繼續,但預算需要控制。」
他想和稀泥。
陸寒州直接打斷了父親的話:「爸,不是預算的問題,是原則問題。他動了我的人,碰了不該碰的底線。」他的目光銳利地掃向陸廷淵。
陸廷淵冷笑:「底線?你的底線就是你這個會玩泥巴的太太?寒州,你被感情沖昏頭了!」
「夠了!」陸老爺子一拍桌子,看向我,眼神複雜,「葉瓷,這件事因你而起,你也說兩句。」
我深吸一口氣,站直身體:「爸,這不是玩泥巴。這是傳承,是陸氏未來可以倚重的文化基石。至於廷淵堂哥……」我看向他,目光平靜卻毫不退縮,「你指使人縱火,泄露商業機密,惡意詆毀,這些,我們已經掌握了證據。」
陸廷淵臉色驟變。
陸老爺子震驚地看著他,又看看我們,仿佛一瞬間蒼老了許多。
最終,他疲憊地揮揮手:「你們……自己解決吧。我老了,管不了了。」
我知道,這是默許。默許陸寒州,清理門戶。
從老宅出來,陸廷淵攔在我們車前。
他臉上偽善的面具徹底撕下,眼神陰鷙:「陸寒州,你以為你贏定了?」
陸寒州將我護在身後,面無表情:「試試看。」
陸廷淵忽然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弟妹,你的技術確實厲害。不過,你說,如果世界上出現比你的『釉里紅』更穩定、成本更低廉的替代品,你的價值,還能剩下多少?」
我心裡一沉。他什麼意思?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上車,絕塵而去。
「他在虛張聲勢。」陸寒州握緊我的手。
但我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陸廷淵的反擊來得又快又狠。
他召開了一場盛大的新聞發布會,高調宣布其海外實驗室成功研發出「合成曜變天目釉」,並展示了樣品——一種色彩斑斕、流光溢彩,視覺效果極其炫目的瓷器。他聲稱,這種新瓷材料成本只有傳統高端瓷器的三分之一,且成品率近乎百分之百。
「這將徹底顛覆傳統陶瓷行業!」他在台上慷慨激昂,「古老的技藝終將被科技取代!這才是未來!」
輿論一片譁然。「非遺過時論」再次甚囂塵上。陸氏的股價因為非遺項目受到質疑而開始波動。
陸廷淵這一招,直指我們立足的根本。
壓力再次襲來。甚至有一些原本支持我們的合作方,也開始動搖,詢問我們是否有類似的「創新技術」。
陸寒州頂住壓力,對外口徑一致:堅守傳統技藝的價值。
但私下裡,我能感覺到他的焦躁。陸廷淵的這一手,確實打在了七寸上。
一天深夜,我給他送咖啡進書房,聽到他正在打電話,語氣壓抑:「……我知道!但那是沒有靈魂的東西!……市場?市場有時候是盲目的!」
他掛斷電話,揉著太陽穴,背影顯得有些孤獨。
我走過去,從後面輕輕抱住他。
他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覆蓋住我環在他身前的手。
「葉瓷,」他聲音沙啞,「如果……如果我們最後輸了……」
「不會輸。」我打斷他,語氣堅定,「機器能合成顏色,但合成不了千百年來匠人手掌傳遞的溫度,合成不了泥土在窯火中呼吸的生命力。陸寒州,你信我嗎?」
他轉過身,深深地看著我,眼中的迷茫逐漸被驅散。
「我信。」他低下頭,額頭抵著我的額頭,「一直信。」
14
要打敗魔咒,只能用魔法。
我幾乎不眠不休地泡在實驗室和圖書館裡,查閱所有關於曜變天目的古籍和現代研究資料。陸星辰也動用她的時尚圈人脈,幫我搜集國外最新的材料學信息。
終於,我發現了陸廷淵那個「合成曜變」的致命弱點!
我拉著陸寒州衝到工作室,將一件「合成曜變」樣品和我燒制的一件傳統鐵系曜變天目盞放在一起。

「你看!」我指著兩者,「他的顏色浮於表面,是死的光澤。而真正的曜變,藍光深邃,是釉料中氧化鐵結晶體在窯火中自然析出的『窯變』,是活的光芒!」
我打開成分分析儀的數據:「更重要的是,他的合成釉料里,含有對人體有害的重金屬成分,長期接觸,有健康風險!而我們的不會這樣。」
陸寒州的眼睛瞬間亮了!「你有證據?」
「成分分析就是證據!我們可以立刻送去國際最權威的第三方機構檢測!」我信心滿滿,「他想用科技顛覆傳統,卻用了最下作的手段!」
檢測報告很快出來,結果觸目驚心。陸廷淵的「合成曜變」餐具,鉛鎘溶出量嚴重超標!
陸寒州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動用所有媒體資源和法律手段,將檢測報告公之於眾,並以陸氏集團名義,正式起訴陸廷淵及其海外公司生產、銷售不合格產品,涉嫌商業欺詐,危害公共安全。
輿論瞬間反轉!之前追捧「新瓷」的媒體紛紛倒戈,口誅筆伐。消費者感到被欺騙,憤怒聲討。
陸氏股價不僅企穩,反而因為堅守品質和道德底線而大漲。
陸廷淵的公司被查封,資產被凍結。他本人也面臨著多項指控。
走投無路的他,竟然瘋狂到直接綁架了陸星辰,用來要挾陸寒州交出陸氏集團的控制權和所有證據!
接到勒索電話時,我和陸寒州正在慶祝階段性的勝利。
陸寒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但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要確保星辰的安全。」
我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報警!我們一起去!」
在警方嚴密布控下,我們按照陸廷淵的要求,來到了郊外一個廢棄的陶瓷廠——這是他最後的據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