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國棟表情尷尬。
「這不是為了和解嘛……」
「我不和解。」我站起來,「我的訴求很簡單:趙明誠還錢。其他免談。」
「顧成山!」孫國棟拍桌子,「你別不識抬舉!」
「孫經理,如果沒別的事,我先回去工作了。」
我拉開門。
孫國棟在身後喊:
「你這個月的績效,我會重新評估!」
我腳步沒停。
18
下班前。
工作群里發了個通知:
「經部門研究決定,原定於本月底的晉升答辯,推遲至明年三月。具體時間另行通知。」
群里一片問號。
「為什麼推遲?」
「不是都定好了嗎?」
「我材料都準備好了……」
孫國棟回覆:
「公司戰略調整,請大家理解。」
沒人再說話。
但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我在晉升名單上。
推遲答辯,是針對我。
老張發來私信:
「顧哥,他們動手了。」
我回了個「嗯」。
關上電腦。
下班。
19
地鐵上。
周晴打來電話。
「首付的事,我跟我媽借了五萬。還差三萬,你想想辦法。」
「好。」
「你聲音怎麼了?」
「沒事,有點累。」
「跟公司的事有關?」
「嗯。」
周晴沉默了幾秒。
「顧成山,如果這份工作乾得不開心,就換一個。房子可以晚點買,人不能憋屈死。」
我鼻子一酸。
「謝謝。」
「謝什麼謝。」周晴聲音輕下來,「晚上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都行。」
「那就紅燒排骨。早點回來。」
電話掛斷。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
心裡那點動搖,慢慢穩下來。
不能退。
一步都不能退。
20
晚上八點。
我正在吃飯,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微博、微信、簡訊……全部炸了。
周晴看著我:「怎麼了?」
我點開微博熱搜。
#職場老油條逼實習生賣房還債#
點進去,是一段視頻。
趙明誠坐在醫院走廊里,眼圈通紅,對著鏡頭哭訴。
「我真的知道錯了……但我真的拿不出那麼多錢。我爸媽把老家的房子都掛出去賣了……可是小縣城房子不值錢……」
「顧哥說,三天內不還錢,就要告我。我才二十三歲,我不想留下案底……」
「我知道我不該點那麼貴的酒……可是那天大家都說想嘗嘗好的,我只是……只是想讓大家開心……」
視頻下面,評論已經過萬。
「八萬四逼人賣房?這老男人心也太黑了!」
「實習生一個月三千,八萬四要還到什麼時候?」
「聽說這老男人自己年薪幾十萬,至於嗎?」
「人肉他!讓他社會性死亡!」
我的手機開始接到陌生號碼來電。
一個接一個。
接起來,全是罵聲。
「顧成山你個畜牲!不得好死!」
「逼實習生賣房,你良心被狗吃了?」
「等著,我們人肉到你地址了!」
我掛斷電話,手在抖。
周晴搶過手機,看了視頻,臉色發白。
「這是……趙明誠?」
我點頭。
「他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周晴去開門。
門口站著兩個警察。
「顧成山先生嗎?有人報警說你涉嫌敲詐勒索。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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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絕地反擊
21
派出所,詢問室。
我對面的警察三十多歲,表情嚴肅。
「顧先生,趙明誠報警說,你以曝光他點天價酒為由,向他敲詐八萬四千元。有沒有這回事?」
「沒有。」我說,「那八萬四是酒錢,是他點的酒,應該由他承擔。」
「有證據嗎?」
我拿出手機,打開帳單照片。
「這是當晚的消費清單。兩瓶獺祭二割三分,單價四萬二,合計八萬四。其他菜品一萬多,我已經提出AA,每人承擔一千二。」
警察看了看帳單。
「趙明誠說,這酒是大家一起喝的。」
「是,但點單是他一個人決定的,沒有徵求任何人同意。而且大部分酒是他自己喝的。」
「有證據嗎?」
「有。」我說,「當晚餐廳有監控。我已經申請調取。」
警察記錄了幾筆。
「趙明誠還提供了你在微信上威脅他的聊天記錄。」
他推過來一張列印件。
上面是我發的:「三天後沒收到錢,我走法律程序。」
下面是趙明誠的哭訴:「顧哥,我真的沒錢。我爸媽要賣房了……」
然後是我的回覆:「那是你的事。」
「這是威脅嗎?」警察問。
「這是合法催收。」我說,「他欠我錢,我催他還,天經地義。」
「但他認為你在利用他的恐懼心理,逼迫他償還超出他能力的債務。」
我笑了。
「警察同志,如果我去餐廳吃飯,點了十萬塊的菜,然後說我沒錢,餐廳應該免單嗎?」
警察沉默。
「這是一個道理。」我說,「他點了酒,就該付錢。付不起,是他自己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22
兩個小時後,我被放了出來。
警方初步認定,這屬於民事糾紛,不構成敲詐勒索。
但事情已經鬧大了。
走出派出所,已經是深夜。
周晴在門口等我,眼圈通紅。
「怎麼樣?」
「沒事了。」我說,「民事糾紛,警方不管。」
「可是……」周晴拿出手機,「你看。」
微博熱搜已經換了。
#警方介入調查職場霸凌案#
#顧成山被帶走調查#
配圖是我走進派出所的背影。
評論區更瘋狂了。
「警察都介入了,這老男人肯定有問題!」
「聽說他還威脅實習生,不還錢就找人打斷他的腿!」
「這種人渣就該開除!」
我深吸一口氣。
「回家吧。」
23
回到家,凌晨一點。
我睡不著,打開電腦。
微博私信已經爆了。
幾千條消息,全是罵我的。
還有幾條威脅:
「顧成山,我知道你住哪兒。小心點。」
「逼人賣房,你全家不得好死。」
「等著,我們人肉到你公司了,明天就去拉橫幅!」
我關掉微博,打開公司郵箱。
有一封新郵件。
發件人:匿名。
標題:顧成山,你完了。
正文:
「明天早上九點,公司樓下見。我們會讓你身敗名裂。」
附件是一張圖片。
一群人舉著橫幅,上面寫著:
「顧成山逼實習生賣房還債!人渣滾出公司!」
時間:明天上午九點。
地點:公司大樓門口。
我盯著螢幕,手在抖。
周晴走過來,抱住我。
「要不……算了吧。」她聲音哽咽,「十萬塊,我們不要了。房子晚點買,沒事的。我不想你出事……」
我抱住她。
「不能算。」
「為什麼?」
「因為這次算了,下次還會有張明誠、李明誠。」我說,「他們會覺得,欺負我是沒有成本的。他們會變本加厲。」
我看著她。
「我不是要爭這十萬塊。我是要爭一個公道。」
24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
我提前到公司。
樓下已經聚集了二十多人。
舉著橫幅,喊著口號。
「顧成山人渣!滾出公司!」
「逼實習生賣房,天理難容!」
有記者在拍照,有路人在圍觀。
我走過去。
人群立刻圍了上來。
一個中年婦女衝到我面前,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就是顧成山?你還有臉來上班?我兒子都被你逼得想自殺了!」
是趙明誠的母親。
她身後,趙明誠坐在輪椅上,腿上打著石膏,臉色蒼白。
「顧哥……」他虛弱地開口,「求你了,放過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
記者立刻圍上來,鏡頭對準我。
「顧先生,你對逼實習生賣房有什麼想說的?」
「聽說你還威脅要打斷他的腿,是真的嗎?」
「你年薪幾十萬,為什麼還要逼一個月薪三千的實習生?」
我看著鏡頭。
「第一,我沒有逼他賣房。第二,我沒有威脅他。第三,他欠我錢,我催他還,天經地義。」
趙明誠的母親哭喊起來:
「你還說沒逼!我兒子都被你逼得跳樓了!腿都摔斷了!」
她掀開趙明誠的褲腿。
石膏是真的。
記者們瘋狂拍照。
「顧先生,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看著趙明誠。
「你腿怎麼斷的?」
「我……我昨晚想不開,從宿舍樓上跳下來……」趙明誠哭著說,「顧哥,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人群沸騰了。
「人渣!逼人跳樓!」
「報警!把他抓起來!」
「這種人不配活著!」
我深吸一口氣。
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李醫生嗎?我是顧成山。對,我想調取一份病歷。」
我看向趙明誠。
「你昨天下午三點,是不是去了市三院骨科?」
趙明誠臉色一變。
「我……我沒有……」
「病歷號:202312241587。」我對著手機說,「對,患者趙明誠,診斷:左腿脛骨骨折。就診時間:昨天下午三點二十。」
我掛斷電話,看著趙明誠。
「你昨天下午三點就骨折了。怎麼晚上十點才跳樓?」
人群安靜了。
記者們面面相覷。
趙明誠臉色煞白。
「我……我……」
「還有。」我打開手機相冊,「這是昨天下午四點,你在醫院門口抽煙的照片。腿上有石膏,但站得很穩。」
我把照片舉到鏡頭前。
「一個下午三點就骨折的人,下午四點能站著抽煙嗎?」
趙明誠說不出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