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吸食我們血肉的『親人』,你還想維繫到什麼時候?」
我的話很重,我媽低下頭,不再說話。
我爸在一旁沉著臉,猛地一拍桌子。
「聽念念的!這次誰來勸都沒用!」
我看著我爸堅定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終於,真正地站起來了。
晚上,大伯的電話又換了個新號碼打到了我爸手機上。
我爸接起來,開了免提。
電話那頭,大伯的聲音蒼老又疲憊,再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致遠,算哥求你了。你跟念念說,只要她肯回來幫忙,房子……我還給你們。」
我爸看向我,我對他點了點頭。
「空口無憑。」我對著電話說,「大伯,你要是真有誠意,就先去找律師,把歸還房產的協議寫好,簽字畫押,拍照發給我。我看到協議,立刻就訂機票。」
「好!好!我馬上去辦!」
大伯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聲答應。
掛斷電話後,我爸看著我,眼神複雜:「念念,你真的要幫他們?」
我搖搖頭:「爸,你放心,我不是東郭先生。」
第二天下午,我的郵箱裡就收到了一份掃描版的房產歸還協議。
上面有大伯和伯母的親筆簽名,還按著鮮紅的手印。
幾乎是同時,陳曦也給我發來了一條消息。
這是風波之後,她第一次主動聯繫我。
「算你狠。」
「不過你也別得意,就算你攪黃了我的婚禮,高俊還是會娶我。」
「而你,鬧了這麼大一通,最後還不是得乖乖回來給我收拾爛攤子。」
她的字裡行間,充滿了不甘的怨毒,和一種自以為是的優越感。
她以為,她贏了。
她以為,我費盡心機,最後還是得向他們低頭。
我看著她的信息,回復了兩個字。
「等著。」
然後,我打開訂票軟體,買了一張第二天最早回國的機票。
是時候了。
該回去,給這場鬧劇,畫上一個最終的句號。
06
飛機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我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口,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神情焦灼的大伯一家。
大伯,大伯母,還有穿著一身便服、臉色憔悴的陳曦。
她的眼睛紅腫,臉上厚厚的粉底也遮不住那股怨氣。
看到我,他們立刻圍了上來。
「念念,你可算回來了!」大伯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協議我們都簽了,你快跟我們去酒店,跟劉經理還有高家的人解釋清楚!」
「是啊念念,趕緊的吧,高家那邊都等不及了!」大伯母也急切地附和。
陳曦站在一旁,抱著手臂,用一種審視和挑釁的目光看著我,仿佛在說:你看,你還不是得聽我的。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催促,只是從包里拿出那份列印出來的協議,仔細地看了一遍。
確認無誤後,我將協議對摺,放回包里。
「走吧。」我淡淡地說。
他們如蒙大赦,立刻轉身帶路。
坐上他們租來的車,大伯一邊開車一邊不停地念叨。
「念念啊,等會兒到了酒店,你一定要好好說,就說是你跟曦曦鬧著玩,不小心把事情搞大了。」
「還有高家那邊,態度要好一點,畢竟以後都是親戚……」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街景,一言不發。
車裡的氣氛很壓抑。
陳曦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瞪我一眼,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她大概還在幻想,等我澄清「誤會」之後,她就能順利嫁入高家,繼續做她的豪門闊太。
然後,再找機會,把我今天帶給她的恥辱,百倍千倍地奉還。
天真得可笑。
車子在希爾頓酒店門口停下。
劉經理和高俊,以及高俊的父母,早就在大堂里等著了。
看到我們進來,高俊的母親,一個看起來很精明的婦人,立刻站了起來,臉色冷得像冰。
「這就是你那個妹妹?終於肯露面了?」
她的語氣充滿了鄙夷和不耐。
大伯一家連忙點頭哈腰地賠笑。
「親家母,您別生氣,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我徑直走到他們面前,無視了高家父母審視的目光。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從包里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劉經理嗎?」
站在我對面的劉經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機。
我的手機開了免提,清晰的聲音迴蕩在空曠的大堂里。
「陳念女士?您有什麼事?」
「劉經理,」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我現在就在你們酒店大堂。關於盜用我身份信息預定婚宴的事情,我已經找到了當事人。」
我伸出手指,緩緩地指向了身旁臉色煞白的陳曦。
「就是她,我的堂姐,陳曦。」
「所有相關的證據,包括聊天記錄和通話錄音,我稍後會一併提交給警方。」
「希望酒店方面,能夠全力配合警方調查,追究盜用者的法律責任。」
我的話音落下,整個大堂死一般的寂靜。
大伯、大伯母,還有陳曦,三個人臉上的表情,像是瞬間被凍結的慢鏡頭。
從欣喜若狂,到錯愕,到難以置信,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劉經理最先反應過來,他看著面如土色的陳曦,立刻公事公辦地說:「好的,陳念女士!我們酒店一定會全力配合,追究到底!」
高俊的父母,臉色鐵青。
高母指著陳曦,氣得渾身發抖。
「你……你這個騙子!」
大伯如遭雷擊,他猛地衝過來,想要搶我的手機。
「陳念!你這個畜生!你耍我們!」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和絕望而扭曲的臉,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大伯,我只是,拿回屬於我們家的東西。」
「順便,教教你們,做人最基本的道理。」
「不是你的,永遠不要搶。」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
我收好手機,轉身,向著酒店大門走去。
身後,傳來了陳曦崩潰的尖叫,大伯母的哭喊,和高家的怒罵。
一場好戲,終於落幕。
而另一場審判,才剛剛開始。
07
我走出酒店,外面的陽光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身後的喧囂被厚重的玻璃門隔絕,但我能想像得到裡面的混亂場面。
高家徹底爆發了。
他們不是傻子,事情到了這個地步,陳曦一家是什麼貨色,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臉面丟盡,兒子差點娶了個騙子,這口氣他們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們當場就表示,這婚,必須退!
不僅要退,還要陳曦家賠償所有的損失,否則法庭上見。
大伯一家,從希望的頂峰,瞬間墜入了絕望的深淵。
我爸媽在機場出口等我。
看到我,我媽立刻上前抱住我,眼淚又流了下來。
「念念,你沒事吧?他們沒為難你吧?」
我拍拍她的背:「媽,我沒事。都解決了。」
我爸站在一旁,看著我,眼神里有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驕傲和欣慰。
「走,我們回家。」他接過我的行李箱,聲音沉穩。
家。
這個字,在今天,顯得格外溫暖。
我們沒有再回那個充滿壓抑回憶的舊房子,而是直接去了我用積蓄新買的一套小公寓。
雖然不大,但窗明几淨,充滿了陽光的味道。
接下來的幾天,大伯一家的「戰況」,通過各種親戚的渠道,源源不斷地傳到我們這裡。
高家請了律師,一紙訴狀直接遞到了法院,告陳曦騙婚和商業詐騙。
大伯想去找高家求情,連門都進不去。
酒店方面也報了警,提供了所有陳曦冒用我身份簽下的文件。

陳曦徹底慌了。
她被幾方逼得走投無路,精神幾近崩潰。
在一個下午,她和她父母在家裡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一次爭吵。
鄰居說,裡面的東西砸得噼里啪啦響,吵罵聲整棟樓都聽得見。
就在這場爭吵中,一個更驚人的 ** ,被口不擇言的陳曦自己抖了出來。
「你們逼我!你們都逼我!」
「這婚不能退!我懷了孩子!我懷了高俊的孩子!」
大伯母一聽,又驚又喜,以為抓到了最後的救命稻草,拉著她就要去高家對質。
結果陳曦崩潰大哭,說出了一句讓大伯和大伯母當場石化的話。
「孩子不是高俊的!」
原來,陳曦在和高俊交往的同時,還和另一個更有錢的富二代糾纏不清。
她本想利用高俊當個接盤俠,等結了婚,生下孩子,再想辦法離婚,從高家撈一筆錢。
一石二鳥,如意算盤打得噼啪響。
結果,婚禮上的債務風波,像推倒了第一張多米諾骨牌,讓她所有的計劃,所有的謊言,全部暴露在了陽光下。
大伯氣得渾身發抖,他戎馬半生,自認是個體面人,沒想到養出這麼一個不知廉恥、敗壞門風的女兒。
盛怒之下,他狠狠一巴掌扇在了陳曦的臉上。
「你這個孽障!我們陳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這一巴掌,徹底打碎了陳曦最後的心理防線。
也打碎了這個家庭內部,最後一點虛假的溫情。
他們開始互相指責,互相推諉。
大伯罵大伯母教女無方。
大伯母哭喊著說都是因為大伯死要面子,才把女兒逼成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