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曦則尖叫著說,她有今天,全都是她父母的錯,是他們的虛榮和貪婪,才讓她走上了這條路。
一場狗咬狗的大戲,在家中慘烈上演。
我從表姨發來的語音里聽著這些轉述,內心平靜如水。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他們一家,如今的下場,不過是自食惡果。
08
接二連三的 ** ,讓奶奶的身體徹底垮了。
她高血壓犯了,直接暈倒在家,被送進了醫院。
躺在病床上,老太太面如金紙,看起來蒼老了十歲。
但即使到了這個時候,她心心念念的,還是她那個「長子」一家。
她給我爸打電話,聲音虛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老二,你快拿點錢過來,給你大哥。」
「曦曦現在這個樣子,外面還欠著一屁股債,你這個當叔叔的,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嗎?」
我爸拿著手機,沉默了很久。
幾十年的積威,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我從他手裡拿過手機。
「奶奶,我們家沒錢。」
「你胡說!」奶奶的聲音立刻尖利起來,「你們不是剛拿到一套房子嗎!把房子賣了,就有錢了!」
我簡直要被她這強盜邏輯氣笑了。
「奶奶,那房子是我爸的,憑什麼賣了給你大兒子還債?」
「就憑他是我兒子!是你大哥!」奶奶在電話那頭開始喘粗氣,「我告訴你陳念,今天你們要是不管,我就……我就不活了!」
又是這一套。
以死相逼。
我深吸一口氣,覺得有必要讓她徹底死心。
「奶奶,你是不是覺得,我爸是你親兒子,就必須無條件為你那個抱養來的大兒子付出一切?」
電話那頭,呼吸聲猛地一滯。
我爸也震驚地看著我,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奶奶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慌。
「我胡說?」我冷笑一聲,「你以為我不知道嗎?當年你生完我爸之後傷了身子,再也無法生育。為了在陳家爭口氣,你和我爺爺就從外面抱養了一個孩子,就是我大伯陳建軍。」
「這件事,你瞞了所有人,但你瞞不過醫院的檔案,也瞞不過當年知情的老鄰居。」
「你之所以偏袒他一輩子,不就是因為當年抱養他的時候,你對他的親生父母發過毒誓,會待他如己出,讓他繼承陳家的一切嗎?」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地把我爸當成一個外人,把我們家當成給你養子輸血的工具!」
「奶奶,你真是,太自私了。」
我的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剖開了這個家族最深處、最不堪的秘密。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死寂。
然後,傳來了奶奶壓抑不住的、崩潰的號啕大哭。
我掛斷了電話。
我爸僵硬地坐在沙發上,像一尊雕塑。
他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前方,幾十年來建立的信仰和孝道,在這一刻,轟然倒塌。
他以為的血脈親情,他以為的母親的偏愛,原來從頭到腳,都是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他孝順了一輩子的母親,偏愛了一輩子的哥哥,到頭來,沒有一個跟他有真正的血緣關係。
這個世界上,最荒誕的事情,莫過於此。
許久之後,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著我。
「念念,是真的嗎?」
我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兩行渾濁的淚,從蒼老的眼角滑落。
09
知道 ** 的那一刻,我爸整個人都垮了。
但他重新站起來的速度,比我想像的要快得多。
哀莫大於心死。
當所有的親情和孝道都變成一個笑話,他也便再沒有任何顧慮和枷鎖。
他不再去醫院看望奶奶,也不再接大伯一家的任何電話。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著那份房產歸還協議,找到了律師。
他不僅要拿回那套本就屬於他的房子,還要按照法律程序,追討大伯一家這二十年來,霸占房產所應該支付的全部租金收益。
這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按照那套房子的地段和面積,二十年的租金加起來,足夠壓垮已經負債纍纍的大伯一家。
我看著我爸坐在律師對面,條理清晰地陳述著自己的要求,眼神堅定,腰杆挺得筆直。
我忽然覺得,他好像在一夜之間,變了一個人。
那個懦弱、忍讓、委曲求全的陳致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懂得拿起法律武器,捍衛自己權利的男人。
他終於,活成了自己的主心骨。
大伯一家很快就收到了法院的傳票。
高家和酒店的官司已經讓他們焦頭爛額,現在又加上我爸的追討,他們徹底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絕境。
大伯母跑到我們新家樓下,撒潑打滾,哭天喊地,罵我們一家是白眼狼,不顧親情。
我爸拉開窗簾,冷冷地看了一眼。
「讓她罵,罵累了自然就走了。」
然後,他拉上窗簾,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噪音。
這個曾經被「親情」兩個字束縛了一輩子的男人,如今終於學會了冷漠。
奶奶在醫院裡知道了這件事,又大鬧了一場。
她讓所有親戚輪番給我們打電話,勸我爸撤訴。
說辭翻來覆去還是那幾句,「都是一家人」,「血濃於水」,「得饒人處且饒人」。
我爸把手機開了靜音,一概不理。
他用行動告訴了所有人,他的決心。
這個家,從今往後,他說了算。
那些曾經依附在大伯一家身邊,對我們冷嘲熱諷的親戚,風向也開始變了。
他們開始在群里誇我爸做得對,支持他維權。
甚至有人主動跑來跟我們示好,說早就看不過去大伯一家的做派。
人性涼薄,可見一斑。
我看著這些虛偽的嘴臉,只覺得噁心。
我把除了幾個真心關心我們的親戚之外,所有人都清理出了通訊錄。
我的世界,需要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把所有的垃圾,都清理乾淨。
10
陳曦被逼瘋了。
退婚、官司、債務、身敗名裂,以及那個來路不明的孩子,所有壓力彙集在一起,摧毀了她所有的理智。
她把一切的根源,都歸咎到了我的身上。
她認為,如果不是我,她現在已經是高家的闊太太,享受著所有人的羨慕和吹捧。
是我,毀了她的一切。
那天下午,我剛從超市購物回來,走到小區樓下。
一個戴著鴨舌帽和口罩的身影,突然從旁邊的綠化帶里沖了出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將我推倒在地。
購物袋散落一地,蘋果和橙子滾得到處都是。
「陳念!你去死吧!」
是陳曦的聲音,尖利,扭曲,充滿了瘋狂的恨意。
她騎在我身上,手裡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水果刀,朝著我的臉就扎了下來。
我瞳孔猛縮,在那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
我下意識地偏過頭,用手臂去擋。
刀尖劃破了我的外套,刺進了我的胳膊,一股劇痛傳來。
就在我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一個身影猛地撲了過來,死死地抓住了陳曦握刀的手腕。
是爸爸。
他看到我遲遲沒回家,不放心,就下來找我。
「放開我女兒!」
我爸雙目赤紅,用盡全身力氣,將陳曦從我身上掀了下去。
陳曦像一頭髮瘋的野獸,掙扎著爬起來,又舉著刀朝我爸撲過去。
「老不死的!我連你一起捅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大聲喊著「爸,小心!」
我爸沒有躲。
他迎了上去,在刀子刺過來的一瞬間,側身抓住了陳曦的手,一個用力,將她反手擒住。
搏鬥中,刀子還是劃傷了他的手臂,鮮血立刻涌了出來。
小區的保安和幾個路人聽到動靜,也圍了過來,七手八腳地幫忙把陳曦制服,並且報了警。
警察很快就來了。
看著陳曦被戴上手銬,像一條死狗一樣被拖進警車,我整個人還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後怕。
我看著我爸手臂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爸……」
我爸卻笑了,他用沒受傷的手,摸了摸我的頭。
「傻孩子,哭什麼。」
「爸爸沒事。」
「只要你沒事就好。」
那一刻,我抱著他,哭得像個孩子。
這個男人,曾是那麼懦弱,連保護自己的家人都做不到。
而今天,他卻像一個英雄,擋在了我的面前。
他用自己的血,完成了最後的蛻變。
他終於,成了一個真正的父親。
11
法庭的判決,在半個月後下來了。
一切都塵埃落定。
陳曦,因商業詐騙罪、故意傷害罪,數罪併罰,被判處有期徒刑五年。
她在法庭上聽到判決時,整個人都癱了下去,目光呆滯,再沒有了往日的囂張和惡毒。
那個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在一系列的折騰中,流掉了。
大伯一家,輸得一敗塗地。
他們不僅要按照判決,將房產歸還給我爸,還要賠償我們家二十年的租金收益,以及高家提出的所有賠償。
為了還債,他們賣掉了現在住的房子,賣掉了車,賣掉了所有值錢的東西。
一夜之間,從中產家庭,變成了真正的赤貧。
聽說,他們搬到了一個偏遠的城中村,租住在一間陰暗潮濕的地下室里。
大伯一夜白頭,大伯母因為受不了打擊,精神也出了些問題,整天神神叨叨。
這個曾經無比風光的家庭,徹底垮了。
奶奶出院後,無家可歸,想來投靠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