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跟了一個鞠躬的表情。
這段文字,避重就輕,含糊其辭。
「不合時宜的玩笑」,「誤會」。
輕飄飄的幾個字,就想把盜用身份、惡意構陷的罪行一筆勾銷。
真不愧是陳曦。
到了這種地步,還在維護自己那點可憐的尊嚴。
群里一片死寂,沒人出來打圓場。
想必所有親戚都在手機螢幕後面,興致勃勃地看著這場鬧劇。
緊接著,大伯母也冒了出來。
「曦曦都道歉了,念念,你看這事就這麼過去吧?都是自家姐妹,別傷了和氣。你趕緊回來,幫著把事情解決了。」
她還在命令我。
我看著那段所謂的「道歉」,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冷。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
我打開相冊,找到那張早已準備好的截圖。
那是我出國前,陳曦找我要身份證照片的聊天記錄,雖然她刪除了文件,但對話的文字還在。
我又點開手機錄音,那是剛才酒店劉經理打來的第一通電話,裡面清清楚楚地記錄了他催繳尾款的全過程。
我將截圖和錄音,一併發進了家族群。
然後,慢條斯理地打下一行字。
「偷就是偷,別叫誤會。」
「盜用他人信息簽下十八萬的合同,如果這也叫玩笑,那這個玩笑的代價,應該由開玩笑的人自己承擔。」
我的消息像一顆深水炸彈,瞬間在群里引爆了。
剛剛還一片死寂的群,立刻沸騰起來。
「天吶!真的是盜用的?」
「這事鬧大了啊!」
「曦曦這孩子怎麼能幹出這種事!」
幾個和我們家關係稍近的親戚率先開了口。
更多的人在窺屏,不敢說話。
最精彩的,是高家的一個親戚,大概是高俊的某個姑姑,在群里發了一個震驚的表情。
緊接著,她發了一句:「建軍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們高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這句話,無疑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曦的電話,如同催命符一般再次響起。
我接起來,按了免提,放在我爸媽面前。
他們剛睡醒午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電話一接通,陳曦那壓抑到變調的嘶吼就穿透了聽筒。
「陳念!你這個賤人!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你把東西發到群里是什麼意思!你想讓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話嗎!」
「我告訴你,今天這婚要是結不成,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你和你那對窩囊廢爹媽,都給我等著!」
惡毒的咒罵,像是淬了毒的釘子,一句句扎進我爸媽的心裡。

我媽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我爸的嘴唇哆嗦著,一雙眼睛因為憤怒而變得通紅,死死地瞪著手機。
他這輩子老實本分,什麼時候受過這樣的指著鼻子的辱罵。
還是被自己的親侄女。
「罵完了嗎?」
我等到她喘息的間隙,冷冷地開口。
「陳曦,謝謝你。」
「讓我爸媽也親耳聽聽,他們疼了二十多年的好侄女,到底是個什麼貨色。」
電話那頭猛地一窒。
她大概沒想到,我會開免提。
「你……你……」
「嘟…嘟…嘟…」
我掛斷了電話。
房間裡一片死。
我媽捂著嘴,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我爸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知道,有些東西,在今天,被徹底打碎了。
長久以來的忍讓,委曲求全,在陳曦那通喪心病狂的辱罵面前,都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沉默許久之後,我爸拿起他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有些發白。
他也在家族群里。
他打字很慢,一字一頓。
「陳建軍,你給我說清楚。」
「當年爸留下來的那套老房子,你到底什麼時候還給我們家!」
04
我爸的這條消息,讓家族群的火藥味瞬間攀升到了頂點。
如果說,陳曦盜用我身份的事情還只是小輩間的齷齪,那麼我爸提出的房產問題,則直接掀開了這個家族最醜陋的一塊遮羞布。
那套房子,是爺爺去世時,親口說留給我爸的。
因為當時我爸單位有宿舍,大伯一家沒地方住,就暫時讓他們住了進去。
誰知道這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房產證上是爺爺的名字,爺爺去世後,大伯以長子的身份,不知道用了什麼手段,一直霸占著房子,絕口不提歸還的事。
我爸媽老實,念著兄弟情分,催過幾次無果後,也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這件事,成了我們家心裡的一根刺。
現在,這根刺被我爸親手拔了出來,血淋淋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群里沉默了足足五分鐘。
第一個跳出來的,是奶奶。
「老二!你瘋了是不是!」
「你大哥一家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嗎!你姐姐的婚禮都快攪黃了,你現在提房子的事,你是要逼死他們嗎!」
她的語氣,充滿了對我爸的失望和指責。
仿佛我爸才是那個無理取鬧、落井下石的惡人。
「媽,那房子本來就是爸留給我的。」
我爸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他開了語音,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這些年,建軍一家住在裡面,我們沒收過一分錢房租。現在,我女兒被他們這樣欺負,我這個當爹的要是再不吭聲,我就不配做人!」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我爸說出這麼硬氣的話。
我的眼眶有些發熱。
「什麼叫留給你的!你是親兒子,你大哥就不是嗎!」奶奶的聲音也拔高了八度,「自古以來家產都是留給長子長孫的!那房子就該是你大哥的!你別在這裡胡攪蠻纏!」
顛倒黑白。
是非不分。
我算是徹底看清了,在奶奶心裡,我們一家,永遠都比不上大伯那個「長子」一家。
「好一個長子長孫。」
我接過我爸的手機,冷冷地打下一行字。
「既然奶奶這麼說,那事情就好辦了。」
「大伯,想讓我出面去酒店澄清這件事也行。」
「把房產證拿出來,過戶到我爸名下。並且,按照市場價,補齊這二十年的租金。」
「做到這兩點,我立刻訂機票回國,幫你女兒解決這個爛攤子。」
「否則,你們就等著被高家退婚,被酒店起訴吧。」
我的條件,像兩座大山,狠狠壓向了大伯一家。
大伯陳建軍徹底破防了。
他直接在群里發了條語音,聲音是氣急敗壞的怒吼。
「陳念!你不要欺人太甚!那房子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為了點破事,你就要毀了你姐姐一輩子嗎?你的心怎麼這麼歹毒!」
很好。
終於撕下了偽善的面具,露出了貪婪的真面目。
「我的心歹毒?」我立刻回復。
「比不上你女兒,盜用妹妹的身份信息,設下十八萬的債務陷阱。」
「也比不上你,霸占親弟弟的房產二十年,心安理得。」
「我們一家,真是被你們這群『善良』的親人,欺負得夠夠的了。」
我的話,字字誅心。
群里再沒人敢出來幫腔。
大伯被我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在語音里反覆咒罵著一些污穢的詞語。
整個陳氏家族,因為這場婚禮,徹底撕破了臉。
而始作俑者陳曦,從頭到尾,沒有再說過一句話。
她大概正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一地雞毛的婚禮現場,接受著所有賓客或同情、或嘲諷的目光。
這一天,是她人生中最「難忘」的一天。
05
高家的最後通牒很快就下來了。
不是在群里,是高俊直接打給了大伯。
我能知道,是因為大伯母隨後就在親戚的另一個小群里哭訴,聊天記錄被一個表姨截圖發給了我媽。
「高家說了,三天之內,這件事解決不好,就立刻退婚!」
「還要我們家賠償他們精神損失費和婚禮籌辦的費用,總共五十萬!」
「這可怎麼辦啊!這幫天殺的,是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大伯母的哭嚎,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絕望。
我看著截圖,內心毫無波瀾。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事情發酵到這個地步,大伯一家成了熱鍋上的螞蟻,徹底亂了陣腳。
他們開始瘋狂地給我打電話,換著號碼,用著家裡所有親戚的手機。
我和我爸媽把所有能拉黑的號碼都拉黑了。
最後,他們找到了我媽的妹妹,我的小姨。
小姨的電話打來時,我媽猶豫了很久,還是接了。
電話里,小姨的語氣很為難,顯然是被大伯一家磨得沒辦法。
「姐,建軍哥一家都快急瘋了,還有咱媽,在家裡又哭又鬧,說要是曦曦的婚事黃了,她也不活了。」
「念念是不是有點太狠了?不管怎麼說,都是一家人……」
我媽聽著電話,眼圈又紅了。
她就是這樣,一輩子心軟。
「念念,要不……就算了吧?」她掛了電話,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房子我們慢慢要,先把曦曦的事情解決了,不然你奶奶她……」
「媽。」我打斷她。
「你忘了陳曦是怎麼罵你的嗎?忘了他們一家是怎麼欺負我們的嗎?」
「今天我們要是退了一步,明天他們就會再進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