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有時間再猶豫,拉住蘭溪:「你還願意聽我的故事嗎?」
蘭溪搖頭:「下次吧,修芷今天要帶我去拜神樹。」
蘭溪走得很快,偌大的院子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很是不解,蘭溪你難道忘了常修芷和我關係不好嗎?你不是說過會為我報仇嗎?
我不願承認事實,每天都問他要不要聽我的故事。
他次次敷衍推脫,有天實在被我弄得煩了,大聲說:「不想聽不想聽不想聽!你的故事有什麼好聽的,修芷都告訴我了,不就是低級靈根被人欺負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這一瞬間我如遭雷劈,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他也驚覺自己失言,張張口又閉上,站在原地生自己悶氣。
我好久才緩過神來,嗓音沙啞:「確實沒什麼好聽的。那……我們什麼時候離開?」
蘭溪絞著衣服:「再說吧,我還沒想好。」
「殿下!」常修芷敲門,「殿下怎麼還在這,快快快,表演要開始了。」
蘭溪心下著急,拋開我握住常修芷的手:「要開始了?我們趕緊走吧!」
常修芷對我挑眉一笑,做口型:【你又輸了。】
我怔怔看著自己的手。
原來牽手也代表不了什麼。
謝錯還是一個人。
12
我和蘭溪的關係急劇下降,應該說,是蘭溪對我的態度變了。
蘭溪看完表演回來便不再理我,有時候會突然瞪我一下,抑或者指桑罵槐對著一根草破口大罵。
「我沒想到你這麼壞!欺騙我的感情,我再也不要和你玩!」
我連給自己辯解的力氣都沒有,只專心收集草藥。
我只想好好修行,然後憑著自己力量離開宣州。
不過我這幾天發現,每當我收集下一棵草藥時,前面收集好的草藥就會不見。
最初我以為是被耗子吃了,於是把背簍放在高處。
但草藥依舊不斷減少。
我懷疑有人搞鬼,故意在一天晚上假裝出去,實則蹲在房梁。
沒多久,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出現,踩著板凳從背簍里拿走一棵草藥。
我頓時從房梁跳下去,把小賊的手壓在身後。
「你是誰,為什麼偷我的藥?」
小賊不說話,但我總覺得他的身影有些熟悉。
我把他拉到院子裡,在月光下看清他的臉。
——是蘭溪。
我備受打擊:「蘭溪?你為什麼要偷我的藥?」
蘭溪憤恨地瞪著我:「因為你欺騙我的感情!因為你騙我!你根本就是一個裝模作樣的壞人!」
我被他吼得後退:「什麼、什麼意思?」
蘭溪逼近我怒吼:「修芷告訴我,你之所以被欺負,是因為你撒謊成性、偷吃聖果、不尊重長輩,處心積慮接近我,甚至逼死自己母親!你太壞了!」
我定定地看著他,異常平靜:「常修芷說的你都相信嗎?」
蘭溪反問我:「我為什麼不信?你這種壞人就應該去死,別活著浪費靈氣!」
我忍不住笑出聲,怒火與委屈,夾雜著不甘在我的胸腔叫囂,周身靈力暴動。
明明我已經卑微到塵埃了,卻還要把我踩碎,用火燒、用刀穿。
憑什麼這個世道對我如此不公!
我恨!我恨啊!
我打傷了蘭溪,應該是偷襲了蘭溪,逼得他現回原形,扯下他的三片魚鱗。
他疼得在地上打滾,不停地咒罵我。
「我真後悔遇見你!」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也是,你天真到愚蠢,不配與我為伍。」
蘭溪氣得發抖,捏碎腰間信物,常修芷瞬間出現在我身後。
「謝錯你居然敢打傷殿下!」
我接住她甩過來的鞭子,狠狠回擊:「他憑什麼可以隨意傷害我!所有欺負我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常修芷冷笑幾番:「試試看誰先死。」
我才剛剛夠格修行,比不上已經修行十幾年的常修芷,沒幾下就被打趴在地。
常修芷不解氣,叫來她的三個哥哥。
我被打得吐血,骨頭俱碎。
我看向呆滯的蘭溪,一字一句說:「蘭溪是你說的,鮫人族違反諾言會被剜去三片魚鱗。」
我被捆著丟在大殿,父親怪罪地看著我,抬手叫人給我灌下一碗黏稠的毒蟲。
他說:「謝錯,這次你真的錯了。」
我笑得癲狂:「我沒錯,錯的是你們。」
我被丟到荒園裡已經完全枯萎的神樹下,毒蟲腐蝕我內臟,體內石粉迅速凝固,身體逐漸石化。
淚水淌了一地,變成一捻就碎的石片。
視線模糊,我逐漸看不清。
可心火熊熊燃燒,憑什麼我什麼都沒做錯,卻要我一生都這麼悲催悲痛,憑什麼受折磨的都是我。
眼前忽然閃過一片紅。
有人捧住我的臉,親吻我石化的眼皮。
她說:「別怕,我來了。」
13
明明我和她只見過一面,但我對她卻是如此熟悉,熟到忍不住在她的肩頭大哭,埋怨她來得太晚。
「你為什麼來得這麼晚?我好痛啊。」
她親親我的頭頂,撫摸我的身體,溫暖從頭蔓延到腳。
她說:「這次來我就帶你走好不好。」
我啜泣點頭:「他們都欺負我,沒有人會愛我。」
她又吻我:「我會愛你。」
我睜大眼睛,努力透過鈣質白膜看清她的臉:「你是誰?」
她笑了:「我是你,我會一刻不停地愛你。」
我怔怔地看著她,她再次親吻我的眼皮:「好好睡一覺吧。」
打碎的骨頭被重新接上,毒蟲死亡,石粉消失。
我像一個木乃伊一樣被她藏在神樹內。
我還是不大能看清,抓住她的衣袖:「神樹怎麼是空心的,它會死嗎?」
「不會。」
「那我會死嗎?」
「不會。」
我咬咬唇:「那你會離開嗎?」
她又笑了:「我與你同在。」
我似懂非懂,但滿足地笑了。
「你去了哪裡,為什麼現在才來?」
語氣裡帶著自然的嗔怪和依戀。
她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我還沒有那麼強大,第一次用雲珠不太習慣。」
「雲珠?是宣州丟的寶物嗎?」
她點頭,取下腰間荷包,從里拿出一顆圓滾滾的球。
她把球靠近我的臉,我仔細辨認。
「這是謝婉意留給我的繡球,怎麼會在你這裡?」
她忍俊不禁:「那次在沙漠,我偷偷拿走了。」
她把繡球塞進我的手心。
我有些牴觸:「你喜歡的話就送給你,我不要。」
她聞言握緊我的手:「繡球裡面裝的雲珠,是謝婉意留給你的。」
我不相信:「謝婉意拿走了雲珠?你別騙我,她那麼討厭我,怎麼會把雲珠留給我。」
她又說:「討厭你是真的,留給你也是真的。」
我用手指一點一點摸索繡球的紋路,心臟發脹,奇怪的感覺讓我的眉頭皺起來。
我還記得謝婉意惡毒至極的詛咒:「時間只要順流而下,你便得不到他人的愛,受萬人唾棄,所求皆不得!」
我賭氣道:「她留給我我也不要!」
「不一樣,這次是我留給你。」
我一時語塞,悶悶道:「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雲珠有什麼用。」
「穿梭時空。」
這時我還不懂,以為自己一輩子都用不上雲珠。
我也沒懂,吳過說的「我是你」是什麼意思。
14
吳過將我養得很好。
她教我感受天地萬物,教我武功,傳授我靈力,與我說相聲講故事。
她將她所見所聞的山河明月、奇異怪物統統告訴我,還在我的識海重現畫面。
我很不好意思地撓頭:「對不起,我的人生有點貧瘠,除卻痛苦沒什麼好講的。
「但如果你要是想聽,我也願意說。」
她莞爾一笑,握緊我的手,說了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我知道。」
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她掃去了我心頭的悲苦,又將我重塑成曾經快樂天真的模樣。
五天還是多久過去了,我忘卻了時間,和吳過待在一起,我總嫌時間過得太快。
總之是我身體即將恢復的時候,常修芷和蘭溪一伙人來到荒園尋我。
常修木四處張望:「沒找到,該不會死了吧?」
說著狠狠踹了一下神樹樹幹,乾枯焦黃的葉子落了一地。
蘭溪難過地垂下眼眸,而常修芷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原地許久。

一刻鐘後她眼神虛焦,不知道在看哪裡:「父親說神樹開始大批量死亡,靈氣斷崖式跌落,他讓我來看看是不是你在搞鬼。
「謝錯,不管你是何等身份,有我在,宣州就容不得你放肆!」
她撂下狠話又帶著一群人離開。
我無法理解常修芷,對著吳過說:「她有病吧,居然把我當成假想敵。」
吳過被逗笑,揉我的腦袋:「你比他們想像中的還要強大。」
我表示質疑。
第二天蘭溪又來了,站在神樹底下叫我的名字,等不到回應委屈又可憐地坐在地上抹眼淚。
「謝錯對不起,我不知道他們下手會那麼狠,我……」
咻——
一把匕首削下他一把頭髮。
吳過從神樹上跳下來,站在蘭溪面前,撿起地上的匕首。
蘭溪呆滯驚恐的眼神瞬間充滿驚喜,迅速爬起來抓著吳過的衣袖:「謝錯你還活著!」























